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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蘭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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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蘭怡

稍微側過臉去,只見一丈遠的地方被守城的兵士押著的一個身穿粉色襦裙、手中提著一個皮革制成的囊包, 看起來有些落魄的女子。

“城內使, 這是浮浪戶, 她的身上並無任何牒件和公驗。”守城的兵士解釋道。

女子猛地搖頭:“不, 是方才那位將軍將奴的牒件和公驗收走了!”

守城的兵士面面相覷, 似乎不確信這女子說的是否是真的。鄴沛茗略一思考:“他為何要收走你的牒件和公驗?”

“他相中了奴的美貌,便強迫奴從了他, 奴不從,他便收走了奴的牒件和公驗, 還威脅奴道——你無牒件和公驗在身, 便是浮浪戶,我要處置一個浮浪戶, 誰也無法阻撓!”

“這倒是挺像他會說的話。”

“所以請將軍救奴一命!”女子聲淚俱下。

“可我也無法證明你的公驗是否真的被收走了。”鄴沛茗道,她不會因為眼前之人是女子便輕易相信她。略加思考,“這些逃難而來的流民也並非全都是有公驗在身的, 所以我也不去查你所言是真是假。放了她吧,只是不準進城的, 依舊不能進。”

鄴沛茗的話很清楚了, 守城的兵士便放了那女子,只是如同鄴沛茗所言, 沒有公驗便當流民處置,一律不許進城。

“將軍,若無公驗,奴只有死路一條, 還請將軍幫奴將公驗討回!”女子依舊不放棄,不能進城,在外頭她一個弱女子可能依舊會遭到孫仲浩的牙兵欺辱,又或是餓死在外頭。

鄴沛茗笑了:“你是否覺得我與孫押牙不和,故而不會去幫你討回不知是否存在的公驗?你或許真的被他調戲了,可你無公驗和牒件也可能是事實,既然如此,我為何要幫你?”

女子的沒想到鄴沛茗一語中的說穿了她的心思,只是她也沒有慌張,而是略感詫異。在左右兵士的威視之下,她也沒了退路,只好道:“奴姓蘭,乃番禺蘭家女,此番前來是為了投靠大姊來了。”

鄴沛茗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番禺第一富商蘭家,王爺的蘭側妃娘家。”蘭側妃便是南海王的兩個側室之一,但是卻是最為寵愛的寵妃。

女子不說話,可灰敗的臉色已經告訴了鄴沛茗答案。看了那面帶八卦的神情的兵士一眼,對那女子道:“看來你的身份只能讓王爺來查證了,走吧!”

女子似乎不願意,可到了這般境地,她也只能跟著鄴沛茗走了。若她知道鄴沛茗這麽敏銳,她是怎麽也不會向這人求救的!話本上說好的武夫皆是愚鈍之人都是騙人的嗎?

她看著鄴沛茗上馬,兩腿一夾馬腹便要走,便道:“奴呢?”

“走著。”鄴沛茗頭也不回。

“可奴是——”

“在證實你的身份前,你依舊只是一個浮浪戶,別指望我讓你上馬。”鄴沛茗道,她拉著韁繩慢慢地走,而女子又氣又惱又無奈地快步跟著她的後面。

回到王府門口,鄴沛茗往自家的別院看了一眼,恰巧看見陳沅嵐將聶秀清送了出來。陳沅嵐也遠遠地看見了鄴沛茗,正要對話她,卻發現她身側的女子倒在了她的身上。鄴沛茗扭回了頭一把抱住了那暈倒的女子。

“那是誰?”聶秀清自然也瞧見了,她小心翼翼地看著陳沅嵐,卻發現陳沅嵐的臉上並無慍怒,只有愁容。

陳沅嵐自然不知道那是誰,為何會跟鄴沛茗在一起,她想自己是真的傷了鄴沛茗的心了,可如今鄴沛茗也不回來,不給她一次好好對話的機會。她心裏像被什麽堵住了,十分難受。

而那邊的鄴沛茗沒想到這女子會突然暈倒然後倒了過來,她總不好任由這女子貼著自己倒下去,便只能伸手撈了她一把。女子的面色蒼白,顯然是經歷了這麽多事後,又滴水未進、徒步走到這兒來,身子嬌弱便暈倒了。

“城內使。”守在王府門口的親衛們喊道。

“去找東西來將她擡進去。”鄴沛茗不想逞英雄來個公主抱,畢竟她此時也是個男子身份,她若是抱這女子進去,對她們各自的名聲而言也不好聽。

很快便有人弄了木板來將女子擡了進去。鄴沛茗也顧不得陳沅嵐了,她得先去匯報今日和孫仲浩起沖突之事,否則被惡人先告狀,她就處於被動的位置了。

牙軍和親衛之間出現沖突是南海王意料之中的事情,只不過雙方鬧得並不大,沒有動搖他的根基便沒有嚴肅處理雙方。不過他得知孫仲浩受了傷,便命人給他賞賜了一些絹帛,算是對他的一種安撫和慰藉。

孫仲浩仍躺在床上養傷,程海便為他出頭來了。他們同為南海王所提拔的近臣,倆人又是連襟,故而孫仲浩出了事,而程海本來便與鄴沛茗不對付,便尋了個機會朝鄴沛茗發難。

鄴沛茗不與他多費唇舌,早早地命人置辦了不少補品差人送到了孫仲浩那兒去,並道:“我賠禮道歉並非因我做錯了,而是因為我不想令王爺因我們而為難。同為王爺辦事,你若是能多顧及王爺的名聲,便不會有如斯田地。”

孫仲浩氣得差點吐血,可南海王對她的話十分讚同,同為他麾下的兵將卻在外刀劍相向,這傳出去,別人只會笑話他治下不力。如此,程海也只能將所有的怒氣都咽回了肚子裏。

正說著話,蘭側妃便走了過來。

蘭側妃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八-九歲,梳著一頭高髻,上簪著牡丹花飾品,身穿一身紗衣長裙,如此風姿綽約也難怪南海王會如此寵愛她。她的身後跟著四五個十幾歲的奴婢,亦步亦趨地跟上她的步伐。

鄴沛茗朝她微微垂首行禮,蘭側妃看了她一眼,喚南海王道:“九郎。”

“你怎麽到這兒來了?”南海王握著蘭側妃的手,牽著她往內院走去。

鄴沛茗跟在身後聽他們濃情蜜意地說著情話,內心毫無波瀾。據她在王府的這段時日所得到的信息,南海王無論多寵愛蘭側妃,但始終都不會讓蘭側妃懷有孩子。

蘭側妃十八歲便被選進王府,至今十年,一個孩子都沒有。而南海王除了正妃所生的兩個兒子,便只有兩個王妃身邊的陪嫁丫頭生的庶子、庶女。任誰都看得出南海王的用心,由此可見他並非一個完全愚鈍之人。

“對了,昨日鄴卿不是帶回了一個姑娘,說是蘭家人的嗎,可是你的胞妹?”南海王忽然道。

“她確實是妾的親妹妹。”蘭側妃頷首,只是臉上並無與親人重逢的喜悅。經她辨認,該女子確為蘭家女,排行第七,單名一個怡,又稱蘭七娘。至於蘭怡為何會獨自一人來此,蘭側妃並沒有言明,只是鄴沛茗從她難看的臉色看來,覺得其中必有內情。

南海王並沒有追問,他心寬道:“既然是你的親妹,那你安置好她,有什麽缺的便跟我說,我會命人妥善處置的。”

“謝九郎。”

蘭側妃就此事尋了個與鄴沛茗獨處的時機向她道謝,忽然蘭側妃眼神一變,道:“只是某有一言想與城內使說,七娘被孫押牙調戲之事,以及她獨自一人來此之事,不可傳出去。”

“事關蘭姑娘的聲譽,在下會慎重的。”

蘭怡是怎麽一回事,鄴沛茗大概也猜測到了,在和陳沅嵐相處的這一年的時間裏,她在改變著陳沅嵐的思想,陳沅嵐對她也算是言傳身教了許多這個時代的常識。

想到這裏,她又想起了在門口看見的身影。

“今晚還是回去吧……”鄴沛茗暗戳戳地想著。

她回房收拾一下東西,卻在門口時便聽見了房內傳出的腳步聲。聲音很輕盈,一聽便知是女子的腳步聲,並且腳步聲並無甚規律,頗像是宵小之輩。只是這守衛森嚴的王府內是不可能出現宵小之徒的!

鄴沛茗推門進去,而房內之人則被嚇了一大跳似的,轉過身來,手中的短刀也掉落在地上。鄴沛茗細看眼前之人,雖然換了一身幹凈的紗衣長裙,又將自己打扮得頗為得體,可那面容依舊容易辨認。

“蘭姑娘。”

蘭怡心虛似的笑了笑,又連忙撿起那把短刀,她解釋道:“奴就看看,沒想過要盜走它。”說完又覺得自己這番話有掩耳盜鈴的嫌疑,又解釋起來,“奴只是覺得這房內空蕩蕩的也無別的東西吸引人的,就只有這把短刀,奴記得昨日你便是用這短刀……”

“昨日用的短刀已經被我收回去了,這把不過是掛著玩的。”鄴沛茗道,她從系統包裹裏拿出來的刀怎會這麽輕易地掛在這兒?

蘭怡訕訕地將短刀掛回到墻上去,鄴沛茗道:“蘭姑娘不請自來,難道便是為了欣賞這把短刀?”

經鄴沛茗這麽一提,蘭怡才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她挺胸直背,有些趾高氣昂地道:“奴已經自證身份,你就不打算為昨日之舉而向奴賠罪?”

“自證身份?待我命人去番禺蘭家打聽清楚,得到你的牒件才算是可以自證身份吧!”鄴沛茗譏諷地笑道。

“你!”蘭怡的眼神果然又是一閃而過的慌張。

“你雖是蘭家女,卻獨自一人在外淪落,這是為何?昨日你初時並不願意告知你與蘭側妃的關系,便是不願意讓她知道你在此地,這又是為何?”鄴沛茗自問自答道,“這是因為你是離家出走的,若是讓人知道了你的下落,必定會被遣送回蘭家。可你一個人是無法離開蘭家並來到這兒的,而且你為何離家出走也是一個疑問。”

“……”蘭怡沒想到鄴沛茗竟能盤查出這麽多信息,她的腦袋空了一下,心裏頭又慌了。

鄴沛茗拿正眼打量了她一下,道:“看樣子你也不過十八-九歲,正值春心萌動之時,能讓你放棄蘭家那般優渥的環境的,想必除了情郎便也無別的了吧!不過,既然是私奔出來的,那你的情郎呢?”

蘭怡不知怎的,有種想拿下墻上的短刀,拔刀自刎的沖動。鄴沛茗什麽都知道了,而且還是當面戳穿了她,這好像將她剝光了裸-露在大庭廣眾之下,讓她無所遁形。

瞧著她那忸怩和羞憤的神態,鄴沛茗好笑道:“你既然有膽量和勇氣做出這等事,為何如今反而如此忸怩呢?”

蘭怡搓了搓長裙,脖子一橫:“你可只是一個親衛,你膽敢欺辱奴?”

“我雖只是一個親衛,但你不也只是一個不能為外人所知的蘭家七姑娘嗎?蘭側妃請我保守秘密,不正是因為她知道你的事情若是傳了出去,別說蘭家回不去了,嚴重些甚至會丟了性命嗎?如此一來,你不打算低調一些?”

剛準備反駁鄴沛茗的蘭怡又被她說中了軟肋,只能再次像鬥敗的公雞般垂首站著,心中略不安。本打算來找鄴沛茗算賬,卻沒想到自取其辱,她估計這輩子都不想見到鄴沛茗了,免得每見一次便想起今日之事,那真是難堪!

她逃似的從鄴沛茗的房內快步走出去。鄴沛茗搖了搖頭,蘭怡這性子在她初次相見時便看透了,這一言一行皆是被寵壞的富家小姐才有的。不過她也不至於沒腦子,當初還懂得利用她和孫仲浩的矛盾來蒙混過關。

不去管蘭怡,鄴沛茗收拾了一下東西,便回了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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