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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唇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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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唇舌

“城內使!”

陳沅嵐正打算和宋瑤用膳之際聽見外頭一聲叫喚,便站了起來往影壁處看去, 而後她覺著自己表現的過於明顯, 便又坐了回去。反倒是宋瑤離開了飯桌往外走去, 便恰好碰見了繞過影壁走進來的鄴沛茗。

“沛茗!”宋瑤奔了過去, 一下子撲在了鄴沛茗的身上。

“怎麽了?”鄴沛茗好奇, 宋瑤的舉止怎麽這般反常?

宋瑤搖了搖頭,她不過是想明白了鄴沛茗的用心, 對她更加欽佩又親厚了罷。況且鄴沛茗三日不曾回來,她以為鄴沛茗是生她的氣了才不回來的, 故而見了她便主動地示好來了。

鄴沛茗笑了笑, 目光從陳沅嵐的身上掃過,恰巧看見了陳沅嵐也投放過來的視線。只一瞬, 陳沅嵐便移開了,對宋瑤道:“瑤兒,坐回來用膳。”

宋瑤看了看鄴沛茗, 又看看陳沅嵐,她低聲問鄴沛茗:“沛茗, 昨日那個女子是誰, 阿娘這兩日的情緒都不好,是否跟那女子有關?”

“你阿娘情緒不好, 你怎麽不哄她?”鄴沛茗笑著低聲道。

“阿娘心情不好根源不在於我,而在於沛茗,我哄是沒用的。”

鄴沛茗啞然失笑:“你這小腦袋瓜子怎麽想得這麽多呢?”

宋瑤拉著鄴沛茗回到飯桌上,婢女見了便多添了一副碗筷, 鄴沛茗將她們遣散了,才看著陳沅嵐。後者低著頭扒拉著飯,半天了也不見夾過菜。

鄴沛茗給她夾了一些菜,道:“何時開始沅嵐這般喜歡吃米飯了?”

陳沅嵐擡頭看著她,神色頗為覆雜。鄴沛茗道:“怎麽了,不過是三日未見,你我之間便如此生疏了嗎?”

“你——你怎麽回來了?”陳沅嵐開了口才發現這話十分有歧義。

“你不希望我回來?”鄴沛茗放下碗筷,正色道。

“不是,我只是、只是——”

宋瑤看著陳沅嵐這欲言又止的忸怩和糾結模樣,心裏頭替她著急,便道:“阿娘的意思是沛茗這麽多日都不曾回來,是因為在忙嗎?今日回來了是否已經忙完了?”

“嗯,和哥他們從南嶺村運了些軍資糧餉過來,遇了些事需要我處理,眼下已經忙完了。”鄴沛茗說完又瞅了陳沅嵐一眼,後者又低下頭去扒飯。

宋瑤又問:“那、那個女子是誰呀?沛茗為何抱著她?”

話剛落音,陳沅嵐又擡起了頭來,呵斥道:“瑤兒,食不言寢不語!”

宋瑤癟了癟嘴,鄴沛茗笑著對她低聲道:“她是番禺蘭家的蘭七娘,蘭側妃的嫡妹。”

“那她好看還是我阿娘好看?”宋瑤又小聲地問,若是不好看,鄴沛茗為什麽要抱她呢?

陳沅嵐支著耳朵辨聽她們所說的悄悄話,當聽到這個問題時,心裏頭也有些忐忑。雖然她沒有與別人比較的心思,可若鄴沛茗說那女子比她好看,她是怎麽都接受不了的。

“嗯?這世上除了你娘,還有更好看的女子嗎?”鄴沛茗的聲音不大不小地反問。陳沅嵐的心跳似漏了一拍,爾後迅速地跳動了起來,臉上也浮起兩朵紅霞。

宋瑤似懂非懂地點頭,陳沅嵐敦促她快些用膳,她才停止和鄴沛茗交頭接耳地說悄悄話。

用完了膳,外頭也徹底暗了下來。宋瑤回了自己的屋,鄴沛茗跟著陳沅嵐走回房中,點燃了油燈。小小的火苗將倆人的身影照映得十分清晰,陳沅嵐看著墻壁上的冷冰冰的影子,勾勒的全是那副甲胄的模樣,便回過身去,問道:“你穿了一日的甲胄也不脫下嗎?”

“脫。”鄴沛茗笑道。這甲胄雖然看似笨重,可實際卻是她從系統中拿出來的,穿上身上不僅防禦效果出類拔萃還不笨重,她經常穿著就忘了自己身上還有這身甲胄。

陳沅嵐看她解得也挺麻煩的,便過去幫她。解除明光甲時,她忽然想起昨日看見的那一幕——想起蘭怡躺在她的懷裏的模樣,心裏頭便有些討厭這身沾了別的女子氣息的甲胄。

“我那日說的話……”陳沅嵐躊躇地開口。

“我不在乎那日你說的,我只想知道,你是否準備好和我在一起了。”

陳沅嵐的動作慢了下來,須臾,她擡頭註視著鄴沛茗:“我貪戀你的好,我不舍得結束這平靜、快樂的生活,伊始便是我一直在索求,我想哪怕我準備和你在一起了,也對你極為不公平的。”

“你活了這二十多年,見過多少公平事?公平我自會去爭取,而如今我只需你說出你心裏的話。”

陳沅嵐緊了緊手中拽著的護肩,它冰冷而堅硬,它的存在代表著身份地位,也喻示著未來必定會沾染無數血腥。她經歷過風雨,被血浸泡過,所以她才會如此畏懼風雨和血腥的氣息,才會如此眷戀平靜祥和的生活。

然而正如鄴沛茗所言,這個亂世之中,沒有平靜的地方,而平靜的生活都是靠血的洗刷才能換回來了。她因為害怕,所以逃避了鄴沛茗,因為退縮而回避了對鄴沛茗的感情。事到如今,她已不能再退縮和逃避。

踮起腳尖,在鄴沛茗的唇上迅速地落下一吻。她的心跳由一開始的撲通直跳,到後來慢慢地平覆下來。鄴沛茗一怔,旋即摟住她的腰身,俯首吻住她。

鄴沛茗的吻時而溫柔時而急促,她微微張嘴卻給了鄴沛茗機會,鄴沛茗輕輕吸吮她的唇舌,讓她渾身心都開始顫栗。

“夫人,熱水備——”婢女出現在門口,而並沒有關門的倆人此時的恩愛纏綿之景被她們看在眼裏,紛紛又驚又羞地閉口低下頭去。

陳沅嵐在她們開口之際便嚇得推開了鄴沛茗,後者早便聽見了腳步聲,可美色當前依舊不願放開。被打攪了這美事,她也不氣惱,畢竟沒有什麽比得到陳沅嵐的回應更能令她開心的了。

“先沐浴更衣吧!”陳沅嵐轉身讓婢女們進來,而後她捂著發燙的臉繞過屏風到裏面去了。

鄴沛茗解了身上的甲胄,婢女們從裏頭出來的時候瞧了她一眼,掩嘴笑著跑出去了還頗為貼心地幫她們把門給關上了。陳沅嵐走裏頭走出來,幫她將甲胄收拾好,道:“趁水還熱著,快些去洗吧!”

“一起如何?”鄴沛茗笑問。

陳沅嵐又羞又惱地瞪了她一眼,將她推進去了:“這一身胭脂味,洗了。”

“胭脂味?”鄴沛茗聞了聞,除了汗臭味便也聞不到什麽,她想了想,瞬間便明白了,“那個蘭姑娘是來投奔蘭側妃的,我不過是給她帶路罷了。”

“帶路能帶到懷裏去?”陳沅嵐只是本能地接話,卻發現說出來的都是酸溜溜的。

鄴沛茗過去摟住她,她稍微掙紮卻沒能掙脫出來,只能由著鄴沛茗抱著。鄴沛茗抱著她許久,才道:“如此一來,我這一身便都是你的胭脂水粉味了。”

“可我這一身都是你的汗臭味了。”陳沅嵐埋首在鄴沛茗的肩窩處,輕聲說道。

“這好辦,一起沐浴便好了。”

“……”

定安七年的七月,各地的天災依舊不斷,河南道各州旱蝗災不斷,義軍糧草告急,掠城之舉稍緩。朝廷便借機招撫王矩,王矩上表求官,孚帝便封其為“婺州刺史”,王矩欲投降,但義軍多斥責和反對者,他便作罷了。

王矩雖未投降,卻讓義軍看清了他的本心只為求取高官厚祿。黃化及因朝廷沒給他封官而感到不滿,怒罵了王矩後,率領四萬義軍打下覆州、鄂州以及黃州。

隨著戰火的南移,江南各道各州府也不得不重視起來。

程海告誡南海王道:“不出一年,逆賊恐怕會打到嶺南來,還請王爺下旨招兵、擴充兵員。”

“如今我能用之兵有多少?”南海王問。

“王爺的治州潮州駐兵府兵八百,由王爺所指揮的嶺南軍有一千;循州府兵八百,嶺南軍也是一千;韶州梅關安遠鎮兵三百、府兵八百,嶺南軍有四千,經上次一戰只剩兩千;廣州府兵一千,嶺南軍三千,紫石戍、赤岸戍分別有戍兵五十,屯門鎮和牛鼻鎮分別有鎮兵三百,另外還有牙軍和親衛九百人……統共能調用之兵士共一萬人。”掌書記周曲說道。

府兵皆為負責各州府之間的邊界安全等問題的兵士,由朝廷所委派的刺史或都尉統領;戍兵只為戍守邊境之處,最低等級的為戍,只有三五十人,而往上為鎮,有三五百人,由鎮將統帥。這些鎮將和都尉都只聽命於朝廷,故而不歸南海王調動和統率。

而嶺南軍為嶺南道各城外駐守的以防止州府發生兵亂的地方軍,由南海王統帥,其下又分幾十營,大城有兩營,小城或縣城則一營或一團。程海便是統帥駐守在廣州城外的嶺南軍的兵馬使,統領了一營共兩千兵士。

“可府庫已養不起那麽多兵士了。”南海王道,他倒有那個心,可無那個力呀!

刺史易高遠趁機說道:“王爺,我們可先向百姓借糧,待戰事結束,再還給百姓。”

“這萬萬不可,百姓生活已十分困苦,還向百姓借糧,這不是要逼死百姓嗎?”江勳極力反對。

“只需戰事結束便可歸還了,又不是強取豪奪!”

“戰火還未蔓延至嶺南,便向百姓借糧,若那些賊兵打了過來,你們豈非要將百姓的家財搜刮盡了才滿意?!”江勳怒氣沖沖地駁斥。

眼見好好的議事又成了烏煙瘴氣的戰場,南海王頭疼地打發了他們走,卻唯獨留下了江勳。

南海王道:“向百姓借糧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江卿何止於如此強烈地反對?”

“臣只問王爺一個問題,王爺若能據實答臣,那臣也不會再有任何反對之言。”

“你問。”

“王爺只是想自己享一世榮華還是想讓子嗣也能享一世榮華,福澤後世?”

“自然是福澤後世、福祉綿延下去!”

“若百姓反了嶺南亂了,王爺認為這樣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呢?王爺是否到城外看過,外面餓殍遍野,田地荒蕪,草木皆比人還高。如今之景,王爺認為還可能福澤後世嗎?”

南海王的臉憋成了豬肝色,他氣惱道:“住嘴!”

江勳還欲再言,鄴沛茗給他使了使眼色,他才閉口不再言語。南海王自然知道,可他若是不鞏固自己的兵權,那義軍打過來,他便必死無疑!只是向百姓先借糧,待朝廷剿滅了義軍後再行歸還也是一樣的。

“王爺,臣有一言。”鄴沛茗開口。

“說。”南海王頭也沒擡。

“王爺可知賊軍為何如此聲勢浩大?”

“……”南海王沈默,鄴沛茗繼續道,“那些都是在這些年的天災之中失去了田地和故土的百姓,他們流離失所,無所憑依,便只能落草為寇追隨賊軍。”

“你想說什麽?”南海王擡頭看著她。

“臣之意,王爺何不招撫在嶺南的流民入軍,同時將那些無主之地分賜給流民,讓他們耕種並免其賦稅。此舉一來既充盈了嶺南軍,又使得流民問題得到解決,百姓中也無埋怨的。王爺自然便能得到百姓的愛戴,若賊軍打了過來,百姓定會率先迎擊賊軍。”

南海王仔細斟酌後意外地看著鄴沛茗,江勳也詫異地看著她,道:“城內使說的是屯田制?”

“讓軍隊屯田是為了保證糧餉充足,可臣之意除了讓軍隊屯田自給自足,還算是暫時安撫百姓、讓王爺獲取百姓的愛戴和支持之舉。短期內的不納稅自然會讓兵士們難過了一些,可只要王爺與將士們同心同德,同甘共苦等待個一兩年……”鄴沛茗說服道。

“讓寡人想一想。”南海王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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