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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親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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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親疏

南海王命孫仲浩撤出王府,駐守城外, 又恐孫仲浩叛逆, 便令鄴沛茗又增多親衛百人, 並隨時註意州城內外的情況以防兵變。

孫仲浩不服氣, 可也無反叛之心, 便只能帶著牙兵駐守城外,驅趕流民, 又或是在東城的東正門、東文門以及東武門攔截欲進城的人,巧借各種名目巧取豪奪。南海王認為他無反叛之心, 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他去了。

而自親衛增加後, 王府的親兵已增至一百二十人,鄴沛茗便無需時刻跟在南海王的身邊。她設了親隨兵六人, 作為貼身保護南海王,南海王對此也甚感滿意。於是允許鄴沛茗搬出王府,在王府邊上置辦一座別院作為居所。

先前鄴沛茗置辦的院落在民坊區, 離王府甚遠,鄴沛茗往來也多有不便。如今換了院子, 她便可將陳沅嵐母女接到這邊居住了。

宋瑤十分喜歡這新居所, 雖然她厭惡身為皇族的南海王,但是並不妨礙她經常往分設在刺史府和王府的周圍的教場和兵營中跑。這令她回想起小時候, 她也是時常跑到她阿耶的教場去看將士操練的。

馬鋒等人並無自己的居所,都是居住在教場和兵營中,所以宋瑤出現在兵營口時,他們便認出她來了。

“小姐你怎麽來了, 公子並不在這兒。”馬鋒道。

“我想來看看。”

馬鋒想宋瑤也不過是一個小孩,讓她進入也不算違反軍規,且縱容她一個人在外亂跑,若是遇到歹人,鄴沛茗和陳沅嵐指不定要傷心難過了。便道:“既然如此,我就帶你進去看一看吧!”

宋瑤在教場走了一圈,馬鋒要去當值了,便命人將她送了回去。

如此又有幾次,陳沅嵐本以為她是去找新的小孩兒玩了,可每回都是兵士將其送回,她便發現了端倪,一盤查便問出來了。她便對鄴沛茗道:“你要求將士們遵守軍紀,可將士們都因瑤兒與你的關系而縱容她進入營中,這豈非擾亂了軍紀?你當告誡大家不可縱容瑤兒才是。”

宋瑤眨巴著眼,可憐兮兮地看著鄴沛茗。後者並沒有被她的眼神所騙,可也不生氣,而是對她笑道:“你阿娘說得對,尋常人亂闖兵營本是死罪,兵士見了而不加以阻撓,便是他們失職,也是死罪。瑤兒你是否亂闖兵營了?”

宋瑤自然是清楚這些規矩的,她的阿耶治軍也是這般嚴明,故而她也是不敢仗著鄴沛茗的關系便犯此等錯,又連累了守營的兵士。而鄴沛茗的話讓她靈機一動,道:“我沒有亂闖,是馬大叔帶我進去的。”

“你這算是將鋒哥出賣了?”鄴沛茗笑道。

“瑤兒,誰準你如此說話的?!”陳沅嵐越發生氣,不管是否是馬鋒帶她進的軍營,她這麽說便是出賣了馬鋒。這等卑鄙、不磊落之事若不令她改正,日後也不知她會如何!

宋瑤還未見過陳沅嵐如此生氣地兇她,她滿心的委屈,道:“我不過是在外邊看一看,是馬大叔擔心我一個人在外出事,所以才帶我進去的。阿娘你跟沛茗說,便是不希望我往那兒跑!以前阿耶還在時,你便不許我去兵營,你說女子去不得那些地方……”

陳沅嵐也是氣糊塗了才兇了她。不可否認的她一則是因為歷來兵營中皆不能有女子進出,但她在鄴沛茗身邊後,思想也開化了許多,並非因她是女孩兒便阻撓她去兵營;二則她還小便到那麽危險的地方去,出了事也無反抗的能力;三來她不希望宋瑤長大後會是那等善使陰謀詭計和兩面三刀之人。

就在母女倆誰都不肯先服軟,互相僵持著時,鄴沛茗悄悄地拿出了汗巾來抹汗,這天兒實在是太悶熱了!

陳沅嵐扭頭看著她,欲言又止,緊接著對宋瑤道:“你回到房裏,好好閉門思過,不想個清楚明白,這院子你一步也不能踏出。”

宋瑤覺得心裏委屈,鄴沛茗又不幫她說話,她“哇”的一聲便大哭出來,邁開步子便往自己的房間跑了。鄴沛茗歪了一下腦袋,瞥到陳沅嵐別過了臉去偷偷抹淚。

若換了是別人吵架,鄴沛茗可能只會冷眼旁觀,畢竟她做不來這勸架的工作。可發生爭執的是陳沅嵐母女,她不可能繼續冷眼旁觀,可她又不知該從何勸起才好。

想了想,她給陳沅嵐遞了一條幹凈的汗巾過去:“我知你擔憂她出事,只不過此事並非什麽嚴重的事,可慢慢說、慢慢教。”

“別人總是擔心孩子不懂事,可我便是擔心她太過於懂事!她若還能聽我的,我倒可以慢慢說慢慢教,可如今,她是越來越不聽我這個阿娘的話了!我且不說她為何要去兵營,她是否想過她的行徑是否會給別人帶來麻煩?”

“她一直都以為你總是以世俗條規約束著她——因為她是女孩兒,故而你認為她不該去兵營。可我知道你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既然連我都能知道,只要你好好與她說,她會理解的。”

“若說真心話,我的確不願意讓她摻和到那些事情裏邊去,我只希望她能安安穩穩地度過這一生便好了。”陳沅嵐咬牙道,“我也不希望她會成為第二個你。”

鄴沛茗一貫剛毅和不易為世事所擾的心感覺到了一瞬的疼痛。

陳沅嵐看著鄴沛茗,她發現鄴沛茗的眼神仍舊是那般平靜。她承認自己仍舊是有一些自私的,宋瑤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與她是血脈相連的唯一的親人了,她首先考慮到的仍舊是宋瑤的未來。

“這樣啊……”鄴沛茗挑了挑眉,“我也沒帶過孩子、當過別人的爹娘,所以我不清楚身為一個娘的心情。我想即使我將瑤兒當成自己的孩兒看待,客觀事實上她的確不是我的孩子,我也沒有什麽立場去幹涉你教孩子。”

陳沅嵐低下頭去,她知道鄴沛茗說出這樣令她聽不懂的話必定是被傷到了,否則鄴沛茗會好好地跟她說明白的。

鄴沛茗又嘆了一口氣:“我是真的想將瑤兒當成自己的孩子來培養。”說完,她便轉身走進了內院,讓陳沅嵐呆著。

“瑤兒。”鄴沛茗在門外喚了一聲。宋瑤已經哭完了,可聽見鄴沛茗的聲音,她還有些生氣,等了好一會兒才開門看鄴沛茗是否還在。

鄴沛茗已經換上了那身甲胄,宋瑤便知道她得當值去了。打開門側開身子讓她進來:“沛茗。”

“哭花了臉也不洗一洗?”鄴沛茗笑道。

宋瑤胡亂地抹了一把臉,道:“哪有哭花了臉!”

“可是覺得委屈?”

鄴沛茗不提還好,一提,宋瑤的氣又上來了,她別過臉去不說話。鄴沛茗捏了捏眉心,道:“我並不反對你到兵營和教場去,不管你是去看兵士們操練還是去玩。可你以出去找別家的孩童玩為由,卻偷偷跑去兵營,這便是你的過錯了。你娘說你並不是因為她覺得女孩兒不該到那些地方去,她完全是因為怕你出事,她的這份苦心,你該明白。”

“可那兒都是兵士,不會有事的。”宋瑤辯解道。

“哪怕這些衛兵一日十二個時辰都在城內各處巡視,也總有不能顧及之處。否則怎會出現那麽多流民躲過衛兵在民坊處偷盜、滋事?”

宋瑤閉口不言,鄴沛茗又道:“另外你娘兇你,只是擔心你日後會走上歪路。她最關心和疼愛的還是你,這麽一說,你可還會覺得委屈?”

搖了搖頭。

鄴沛茗松了一口氣,戴上頭盔便要離開,末了她又道:“你若要到教場和兵營去不是不可以,不過做事得有主次。你是認為整日混在教場看兵士們操練對你有益,還是好好讀書弄清楚自己要走的路更為重要?”

這個答案宋瑤自然是在短時間內答不出的,鄴沛茗不待她回答便出了門。想了兩日,宋瑤才想明白了,她去向陳沅嵐斟茶認錯。陳沅嵐冷靜了兩日,也知鄴沛茗說得有道理,便也放軟了語氣與宋瑤說了她的想法。

母女倆倒是和好了,可宋瑤發現鄴沛茗已有兩日未回來了。雖南海王府與這兒便只隔著兩座大宅院,可這點距離鄴沛茗也不至於回不來才是。陳沅嵐隱約覺得是那日她說的話太重,傷了鄴沛茗了,她糾結了兩日倒是想與鄴沛茗好好道歉,偏偏鄴沛茗沒回來。

聶秀清來尋她閑聊,她才知鄴沛茗一直住在王府中。而剛不久,鄴沛茗便領著二十名親衛到東正門去了。

周家和從南嶺村押運了一船的糧草來,下了碼頭後便一如既往地往東正門入。周家和有鄴沛茗的符牌,進城時本該暢通無阻才是,豈料被正在東正門附近守著的牙兵給攔了下來。

“押牙,是城內使的符牌。”那牙兵看了周家和的符牌後,便跑去稟告正在一邊拉著一個女流民調戲的孫仲浩。

“鄴北那乳臭小兒的人?”孫仲浩扭頭看了周家和等人一眼,咧嘴一笑。他回過頭摸了摸那女流民的臉蛋,笑道,“等我辦完正事,再來辦你。”說完便來到了周家和的面前。

周家和在他被攔下之際便已經打眼色讓人去通知鄴沛茗,故而他要做的便是先拖住孫仲浩等鄴沛茗來。

“將軍……”周家和賠笑道,“小的不過是個跑腿的。”

“這車上都是什麽?”孫仲浩指著這幾車的東西問道。

“這是、這是……”周家和話未說完,孫仲浩便拔-出刀往那布袋刺了一刀口,白花花的米頓時從裏頭漏了出來。周家和連忙去捂住那口子,這掉一粒米都能令他心疼,更別提這麽多米了!

孫仲浩眼前一亮,笑道:“我不管他鄴北是誰,可你們想過這個門,便得經過我的同意。若想要我同意,可以,這兒留一半給我就行了。”

“這是城內兵馬使奉王爺之命押送給將士的軍糧,怎可給你?!”周家和急道。

“哈哈,這便是了嘛,我們牙軍便是將士!你們親衛一半,我們牙軍一半,這十分公道!”孫仲浩笑得越發得意。

“這憑什麽?!”周家和望眼欲穿,鄴沛茗怎麽還未來?!

孫仲浩的臉色一沈,揮了揮手:“拉走,只留一車給他們便足了!他鄴北若想要回來,盡管找我要!”

周家和等人不過只有十二三人,雖配著刀,卻不及這些牙兵精壯。他們正打算與孫仲浩拼命之時,鄴沛茗策馬趕來,刀出鞘一扔,“錚”的一聲便從孫仲浩的身前飛過,插在了米袋上。

孫仲浩驚魂未定,扭頭看去,便見鄴沛茗從馬上躍下落至他的面前來,而跟在她的後面策馬奔來的是二十名親衛。

“鄴北,是你先動的手,便莫怪我了!來啊,給我殺了他們!”孫仲浩早便看鄴沛茗不順眼了,正好可借此機會除了鄴沛茗。屆時若南海王問罪,他也有借口說是鄴沛茗先動手的。

兩邊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勇猛之士,孫仲浩的這一聲令下,牙兵便氣勢洶洶地朝親衛殺去。孫仲浩趁鄴沛茗的橫刀不在手上便先發制於人,他見識過鄴沛茗的身手,可是他不認為在沒有佩刀的情況下鄴沛茗還能打得過他!

鋒利的橫刀落到面前,鄴沛茗的短刀迅速出鞘,穩穩地擋下了他的一擊。兵刃的相撞點出了一絲火花來,兩人握著兵刃的手的虎口也都一震。

孫仲浩沒想到鄴沛茗的短刀竟如此堅硬,他可是存了殺鄴沛茗的心下的手,那短刀竟連一個缺口都沒有!

就在他驚詫之際,鄴沛茗的身影如鬼魅一般閃到了他的身側,只一瞬間,他便感覺到了一股寒冷和淩厲的寒氣從他的脖子劃過,而他的半邊身子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

他的腦子迅速地回過神來,可他發現遲了,鄴沛茗的短刀便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而脖子傳來絲絲疼意。

“住手。”鄴沛茗不帶一絲感情地開口。這跟她平時的平淡完全不同,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殺意,她周身的氣勢也甚是嚇人。

“住手!”孫仲浩扔了刀連忙喊道,牙兵們紛紛停下來,而親衛們則趁機將刀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只要誰有異動,他們便殺了!

“這兩日,我正愁沒處解憂。”鄴沛茗道。孫仲浩一怔,忽然又看見鄴沛茗咧嘴笑了,只是這笑容讓他覺得自己被毒蛇給盯上了一般心底發毛。

“你敢殺我,王爺定會問罪於你的!”孫仲浩道。

“殺你?我為何要殺你?”鄴沛茗說著,短刀迅速調轉一個方向,刀口向下直接刺入了孫仲浩的肩膀處。

“啊——”孫仲浩大叫出聲,聲音嚇得眾牙兵又氣又畏懼。他捂著傷處,而肩膀處的血將衣衫染紅,可見這一刀刺的頗深。

拔-出短刀,鄴沛茗用孫仲浩的衣衫擦幹凈短刀,便收回了刀鞘中。她道:“你在城門口這邊引起了不少的騷亂,剛才便因你而逃進城去不少的流民,若出了事,我定不會饒你。”

“鄴北,你給我走著瞧!”孫仲浩被牙兵扶著,他怨恨又憤怒地盯著鄴沛茗喊道。

牙兵撤去,守城的兵士也畏懼於鄴沛茗的強悍而紛紛求饒,說都是孫仲浩讓他們這麽幹的。鄴沛茗沒理會他們,讓周家和等人將糧草運送進城,而剩下的親衛則去配合東城的親衛將那些混進去的流民盤查清楚,以免引起更多的問題。

“將軍救奴!”

鄴沛茗正要回王府去,便聽見身邊一聲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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