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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策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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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策反

吳充隆的投降雖引來不少義軍的怒罵,但是跟著他降了的還有九百多人, 餘下寧死不屈, 還頗為鄙視吳充隆的行徑的則被斬首示眾。

這九百人如何處置是個難題, 最後從中挑出身體強壯的二百人給鄴沛茗, 餘下七百多人充入軍中。至此, 這場起義算是徹底失敗了。

沒過多久,南海王便決定撤軍回嶺南去。

當初他派出了四千精兵, 後又親率三千精兵、五百鐵騎至此,如今竟只剩下兩千人不到, 而且還有一半的人是招降的義軍!他甚是後悔聽了幕僚的話貿然到此, 如今他倒是可占著郴州不還,可眼下的郴州百姓生活困頓、流民問題也未能得到很好的解決, 恐生疫疾。

思前想後,加之入了夏後,這一帶濕熱且多雨, 他有些受不住,便打定主意回嶺南去, 下一回任是皇帝親自下旨讓他援救, 他都不幹了!

眾人終於等到了回去的命令,心中十分興奮。石大明等人更為激動, 他們二月便來了此地,如今已經是五月下旬了。

鄴沛茗也道:“南嶺村的稻恐怕都已經長到腰這麽高了。”

“公子可想夫人了?”馬鋒問道,他有些想他娘子和她肚裏的孩兒了。

鄴沛茗的腦海中浮現出陳沅嵐的模樣來,她的嘴角一勾, 心情也頗為不錯:“想,但是還得再過一段時日才能相見了。”

馬鋒一怔,隨後便明白了。他們已是南海王的親衛,回到嶺南自然是一路隨著南海王到他所在的治所——廣州去。若他們想要與家人相見,也唯有讓他們乘船順著湞水一路南下到廣州去。想到這裏,他興奮的心情稍微冷卻。

從郴州離開的時候下著大雨,由於船只不足,南海王等人便乘船離開,而剩餘的兵士則走陸路。

南海王所在的船上除了孫仲浩及十個牙兵,便只有鄴沛茗和馬鋒、石大明幾人。南海王心裏也想對鄴沛茗多一些了解,便和她閑聊了起來,得知鄴沛茗是南嶺村的村長又參與了剿滅吳三那夥山匪之事後,對她的戒備便差不多解除了。畢竟剿過山匪的人,總不會是跟義軍是一夥的。

倒是孫仲浩聞言,便陰陽怪氣地道:“你為廣州湞陽人,為何逃去建了什麽南嶺村?莫非你是犯了事的犯人?”

“你莫要血口噴人!”馬鋒沈聲道。

鄴沛茗不急著反駁,而是醞釀了一下情緒,才聲情並茂道:“三年前,湞陽發生過一次大水,在那次大水中,無數百姓被無情的大水沖走而屍骨無存,良田被毀,無家可歸……我僥幸能活下來,望著那被水淹沒的故土,你認為我還如何回得去?”

三年前鄴沛茗壓根就還沒來這兒,她所說的也不過是套用了游戲背景的某個NPC的身世。不過她的心裏有些沒底,畢竟那是NPC的身世,在這個地方是否有這樣的歷史還說不準。

雖說她可以為了不露出破綻讓孫仲浩查而沒必要跟他解釋太多,畢竟收受賄賂而偽造公驗牒件是死罪,那些官吏不會暴露她的身份的。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真讓孫仲浩去查,他指不定要虛造什麽來汙蔑她。

南海王臉上悻悻然,他身為嶺南的大都督,在那次的大水中未能妥善安置流民,是他的過錯。於是為了掩飾尷尬,便道:“夠了,不管是何人,只要能為我所用的,我一概不追究從前的事。正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能用他,便不會懷疑他,日後這些舊事你們就不許再提了,免得揭人傷口!”

末了,南海王又想起鄴沛茗方才的話,她雖然沒有明言官府是如何對待他們的,但卻用背井離鄉的後果告訴了他,當年官府是如何對流民置之不理的。

似乎是為了掩飾心虛和減輕罪惡感,他道:“既然你為南嶺村的村長,又立了大功,你任城內兼六院兵馬使後便不便打理村子了,那就免去南嶺村的賦稅了吧!”

“謝王爺!”

馬鋒等人十分欣喜,免去賦稅後,村民的日子怕是好過許多了。同時心想著也虧得南海王不知道南嶺村的收成,否則定要氣得捶胸頓足了。

舟行四日後,便回到了廣州。馬鋒等人以前隨著鄴沛茗護送陳沅嵐到恩州時途經廣州卻沒有停留,如今進了城,不禁心情激昂。他們跟在南海王的後面,百姓見了他們紛紛退到兩邊,這種被人敬畏的感覺,讓他的心都飄飄然了。

廣州作為嶺南道的治州,也是嶺南最為繁榮和強盛的州府,在這兒,商鋪林立,人來人往,百姓的生活顯然比別處好許多。然而鄴沛茗知道,這裏所看見的不過是虛假的表象,這兒沒有饑民,不過是因為都被擋在了城門之外;這兒沒有乞丐,不過是被驅趕至某個類似貧民窟的角落裏。

回到王府後,南海王便命人給他新招的親衛們發甲胄、兵器以及絹帛、糧食等,只有發了這些,這些人才是真正地屬於他。

換上這些甲胄,原本還只是普通的老百姓的眾人立刻便像換了一個人,那身劄甲穿在身上,配著鋒利的橫刀,儼然一位威風凜凜的將士。

“鋒哥,你可真適合這身。”餘陽讚賞道。

馬鋒咧嘴大笑:“你也合適!”

幾人互相吹捧著,直到看見鄴沛茗走了進來。

鄴沛茗頭戴一頂魚鱗式編綴而成的頭盔,身穿一件精致的明光甲,腰間掛著一把橫刀以及一把稍短的短刀。雖長得眉清目秀,卻因眼神帶著一絲淩厲,和甲胄襯托的威儀,讓她顯得英氣十足。

馬鋒拍了拍餘陽的胸膛,低聲道:“公子才是最合適這身的!”

“穿得可還習慣?”鄴沛茗問道。

“就是頭盔重了些,餘下的倒還好。”餘陽扶著腦袋道。

“等它救了你的命時,你便不會嫌棄它重了。”鄴沛茗微微一笑。

隨後,鄴沛茗以城內兼六院兵馬使的身份,任馬鋒為東城兵馬使,領六十人值守;李子建為南城兵馬使,領五十人值守;餘陽為西城兵馬使,領五十人值守;石大明為北城兵馬使,領六十人值守;而剩餘的六十餘人則分派至南海王的府邸進行守衛工作。

因東城和北城是外敵來犯會首要沖擊的城門,也是各地逃荒而來的流民會偷跑進來的門,東城區和北城區便混雜了許多,故而這兩邊的兵士會增多。

馬鋒等人也不敢因為領了幾十個手下便嬌縱起來,他們也知道這次鄴沛茗給他們這樣的職務,便是給他們一份差事,看他們是否能帶好一支隊。若連這樣一支幾十人的隊都帶不好,日後又怎能帶更多的人?

而投降了的吳充隆則沒被賜予什麽高官厚祿,鄴沛茗讓他當守衛王府的親衛,他也不反對,只不過時常待鄴沛茗有空了便問她:“你為何要助紂為虐?”

鄴沛茗好笑地看著他:“你留在這兒便是打算策反我?”

吳充隆的確有這樣的心思,若能說服鄴沛茗一起依仗能親近南海王的機會,殺了南海王,奪了廣州,那他們還能東山再起。不過所有跟著他投降的義軍多數已經被收買了,又分散至各處受鄴沛茗的人看著,而他也失去了,怕是無人會跟著他。

但是鄴沛茗不一樣,她有一群對她忠心耿耿的手下,又有智謀,還能令人在不知不覺中匯聚到她的周圍,她若起事,定能成功。

“是。”吳充隆點頭,“不過我知道你不會答應的。”

“所以你打算每日都要跟我念上一遍,給我洗腦,好讓我改變主意?”

“洗腦?”吳充隆聽不懂,但是這不妨礙他繼續和鄴沛茗交流,“你若是怕,可殺了我。”

“我不殺你,殺你對我沒好處。”鄴沛茗道。

“那你為何要助紂為虐?”

鄴沛茗沒理他,她回到自己的居所——因她為南海王的親衛,故而她的居所在南海王的臥房邊上的廂房處。除了養著眾多美人的後院去不得外,王府別的地方她都能隨意出入。

她摘下頭盔放到一邊,拿出紙筆,打算給陳沅嵐寫信。

自到了郴州後,她倒是收到了兩封陳沅嵐找人帶給她的信,信上所言除了關心她的安危外,無非也是說一說村子裏所發生的事:

鄴沛茗等人離開南嶺村後,曾有別的村的人來鬧過事,不過都被馬良才等人妥善地處理了,也沒引起多大的騷亂。另外還告訴她,薯粉終於算是成功了,她嘗試按照鄴沛茗所說的法子做了些粉面來吃,引來了各家的模仿,但因大家都不知道如何才算是美味,一開始便發生了許多窘迫之事。而沒有天災人禍,稻谷長得也快些……

鄴沛茗看著那娟秀的字,字裏行間都能看出陳沅嵐在敘述這些瑣屑的小事時,心情是多麽的喜悅、怡然。為此,鄴沛茗的心情也隨之大好。

因時間關系,她當時只回了一封報平安的書信,到如今才能靜下心來想一想如何寫,才能將這陣子發生的事說清楚。

她提筆了許久,也未能寫出什麽來。許多事情早在他們在韶州的碼頭停留時,馬鋒等人便已經托人把消息傳回去了,她再說倒顯得有些絮絮叨叨了。

過了一會兒,她眉頭舒展開來,自言自語道:“有什麽話,當面與她說便是了!”

與其在此糾結不知該從何說起,不如將陳沅嵐接到這邊來。她是一時半會兒回不去南嶺村的,而太久不回去,她也不能及時地知道那邊的情況。既然她說過要保護陳沅嵐、宋瑤的周全,那她認為還是將她們接到身邊來比較穩妥。

其次,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吩咐馬良才等人去做,只依靠書信往來並不妥,也有可能洩露機密,故而她需要他們親自過來,順道的還可護送陳沅嵐、宋瑤來。

這時,她聽見了南海王命隨身的親衛前來尋她,便放下筆,戴好頭盔走了出去。在廂房的門口,她碰見了餘月。

她在王府安置了六十多名守衛,從前院、堂前到內院、後院,甚至是南海王歇息的室內都安置了親衛。這六十人中有三成是她在南嶺村帶出來的人,除了馬鋒、石大明、餘陽和李子建等六十人在外以外,羅源、餘月、呂雄等二十人便都在王府內。

“王爺已經到堂前去了嗎?”鄴沛茗問道。她先是聽見有人要見南海王,而後南海王從臥房內走出才吩咐身邊的餘月前來找她。

“是的。”餘月對於她似乎已經得知南海王的命令沒有感到詫異,畢竟在鄴沛茗的身邊久了,大家都隱約知道她的聽力好得超乎常人。

“可有說是何事?”

“似乎是刺史求見。”

鄴沛茗點頭表示知了。南海王經衡州、郴州一役後,十分怕死,故而連就寢都得派人守著臥房。若是要見屬臣,身邊也得有更多的人護著,鄴沛茗能一人拿下義軍頭領,本事自然了得,有鄴沛茗在,他才會徹底地放心。

南海王見鄴沛茗來了,才放心地讓人進來。而孫仲浩匆匆地先趕了進來,南海王見到他,欲言又止。

自從南海王招了鄴沛茗等人為親衛後,孫仲浩所領的牙兵便減少了。原本在援助思王之時,他的五百牙兵便帶走了三百,如今回來能用的也不過三百。他的牙兵多聽命於他,他為了自身的安危也會在身邊置牙兵護衛,回來後又得分一些牙兵在城外駐守,故而在王府裏,他的牙兵也只有三四十餘人。

牙兵與親衛雖一起共事,卻爭鋒相對。餘月這邊來找鄴沛茗,孫仲浩下一刻便也收到了消息從他辦事的牙院趕了過來。

在孫仲浩之後是兩位頭頂烏紗帽,分別身著淺紅色和深綠色圓領袍衫官服的官員,以及身著胸前後背繡著動物圖案的圓領袍衫的武官幾人。

其中那身穿淺紅色的官服的官員鄴沛茗在進城之初便見過,那是廣州的刺史易高遠,他身邊的官吏是輔佐他的上佐。還有那武官打扮之人是統領駐守在城外的軍隊的兵馬使程海,以及在南海王不在嶺南的期間替他處理政務的判官江勳、掌書記周曲等。

刺史易高遠所奏之事無非是賦稅、俸祿等事,他認為如今已到了收夏稅的時候,今年好不容易沒有那麽多天災,百姓的收成應該好許多,故而應巧借名目提高賦稅。而程海則認為南海王領兵援助思王,開支十分大,軍餉方面也不夠,故而讚同易高遠的提議要加收賦稅。

判官江勳則認為,朝廷已經在常稅外巧立名目加收賦稅了,若再在此基礎仍加收錢糧,百姓恐怕會負擔甚重。他所言已經很是委婉,眾人皆知若真的加收賦稅,百姓恐怕都不必活了,這簡直便是要逼百姓起來造反。

他又以王矩、黃化及以及張元寶等為事例,分析加收賦稅只會百害而無一利。盡管他說的是實話,可眾人皆沈著臉,並無甚好臉色。

南海王也知此時若是逼得太緊,龐起便得出現在他嶺南的治州了。可若是不加收賦稅,那各州府的駐兵的軍餉也不夠,一旦軍心不穩,那他們若要生事,定然也是一場大禍。

易高遠、程海為此和江勳爭吵了起來,雙方爭執不休,南海王也甚是難定奪,便暫且將此事壓下日後再議。幾人都氣憤地離去,孫仲浩則道:“王爺,為充盈牙軍,臣意欲招募壯士為牙兵。”

“招多少?”

“五百人。”

“眼下的情況你也見了,各州府恐沒有那麽多軍資可供你招募壯士了。”南海王擰眉。

“王爺,事關王爺的安危和捍衛嶺南各州府之安危,所以臣也認為該加收賦稅才是。”

南海王心裏一直搖擺不定,眾人所言他自然都有考慮,而他雖然不全信孫仲浩,可他的麾下的確不能少兵。嶺南道的各州府本便是他管治,而萬一朝廷將他的兵權收回,那他便只有死路一條。故而牙軍雖一開始為他的親兵,可同時也是他為了防止兵權被奪而私設的軍隊。

“準你招募一百名壯士!”南海王擺了擺手算是打發了他,讓他都退下。

孫仲浩瞥了鄴沛茗一眼,眼神中甚是傲慢和得意。鄴沛茗是南海王的親衛又當如何,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職權根本就不高的等同於牙兵一樣的兵士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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