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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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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濃情

待鄴沛茗退下休息了,吳充隆才又飄了出來, 咬牙切齒道:“你也見了, 這昏庸無道的皇族, 還有那不顧百姓死活, 橫征暴斂的貪官汙吏!你為何要效命於他們而對百姓的危難視而不見?”

“我並非視而不見, 不過我只是一名親衛,無法幹涉朝政。”

“那你應該揭竿而起, 殺貪官汙吏,殺昏君!”

鄴沛茗瞥了他一眼, 嘴角一咧, 有些無情地笑了:“你這麽做了,可你成功了嗎?”

吳充隆被嗆得啞口無言, 隨後他又掙紮道:“這不是被你設計陷害了嗎?!”

“那我若是也遇到了一個比我還算無遺策、懂得行軍打仗之人呢?”鄴沛茗自問自答道,“那我便會成為下一個你。”

吳充隆的胸口憋著一股氣,可他知道鄴沛茗所言非虛, 所以他這口氣無法發洩,便只能找別的東西來發洩了。

餘月也十分不解:“照公子所言, 是否朝廷會這樣一直下去, 直至百姓死絕?”

鄴沛茗才解釋道:“行軍打仗也好,謀朝篡位也罷, 都需講求天時、地利、人和。吳充隆為何會敗?雖簡單來說是敗在我的設伏和軍心大亂之下,但實則他敗在這三者都沒有兼備。我若是遇到一個比我還懂得行軍打仗之人,若想要不敗,你認為應該如何做呢?”

餘月想了一會兒, 不確信地道:“在他造成威脅之前收為己用。”

鄴沛茗笑道:“這便是人和。”

餘月恍然大悟,鄴沛茗又道:“那判官江勳,是個可用之人。”

餘月明白鄴沛茗是要拉攏那些心中尚有良知會為百姓著想的人,因為這樣的雖身處大染缸,可也是最能得民心的。且一個人無法擰得過易高遠等奸佞,若是更多地人聯合起來,便能與之抗衡。

於是餘月便帶著鄴沛茗的意思前去拜訪江勳。

判官一職為輔佐南海王或都督治理政事的輔職,底下還有多名官吏,多為巡視各州府的政務,故而也是最清楚民生之人。而他為輔職,並無實權,故而面對來拜訪他的餘月,並無多大的熱情。

這在鄴沛茗的料想之中,她決定親自去拜訪江勳,不過在此之前,她還有別的事情要操心——陳沅嵐等人過來了。

在她著手準備將陳沅嵐接到這兒來後,她又收到了陳沅嵐的信,這次的信比以往都還要短,她也讀得出陳沅嵐得知她成了南海王的親衛後,心中的糾結。如同有太多的事情她無法在信中與陳沅嵐說起一般,故而她感受得到陳沅嵐的心情。

陳沅嵐過來時,鄴沛茗無法從南海王身邊抽-身前去接她,故而派了馬鋒前去,連同馬良才等人都安置在了鄴沛茗在外安置的院落裏。而後鄴沛茗才向南海王說明原委,得到準許後便回了她第一次踏進去的院落。

鄴沛茗將身上的甲胄換下,仍舊穿著她那身樸素的短褐。她進去時,守在外頭的衛兵差點認不出她來。

“公子!”見到鄴沛茗,馬良才等人便圍了上來。

鄴沛茗看了一下,馬良才、周家和和黃土六等人都過來了,而餘下的人也都按照馬良才的安排留在南嶺村繼續守著。在他們的後面,陳沅嵐和宋瑤端正地坐著,偶爾將目光投向她這邊。

“這些事不必急著匯報,你們舟車勞頓來到此地,先去歇一下。”鄴沛茗對馬良才道,他的眼骨碌碌地轉了一下,當即便帶著其他人先行退下了,馬鋒幹脆拉著他們去喝酒。

等他們都走後,鄴沛茗才走到陳沅嵐的面前。陳沅嵐的臉色有些蒼白,氣色看起來不是很好,與此同時也瘦了一些。

“沛茗。”宋瑤先開口喚道。

鄴沛茗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多日不見,瑤兒長高了。”

宋瑤掰著指頭數了下:“已有三月未見了。”

“那這三月來,瑤兒可有落下功課?”

“沛茗你見到我總是關心我的功課,功課比我還重要嗎?”宋瑤嘟嘴道。

鄴沛茗被她逗樂了:“在我心中自然沒有什麽比你跟你阿娘更為重要的。”

陳沅嵐動了動,她扭頭看著鄴沛茗,細長的柳眉皺得沒有一開始那麽厲害了,只是眉頭的“川”字依舊明顯。

宋瑤也笑了:“沛茗你黑了。”

“天天日曬雨淋的,怎能不黑?”鄴沛茗道,說著又拿出汗巾來擦汗。

陳沅嵐對宋瑤道:“娘還有些事要與沛茗說,瑤兒你先去玩。”

宋瑤的目光在她們之間梭巡了一下,便點頭跑到後院去了。等她離開後,鄴沛茗便道:“我知沅嵐有許多話想問我,我也有許多話想與你說。不過在此之前,你先告訴我,為何你的氣色會如此差,可是病了?”

“不過是前陣子偶感風寒,眼下已經好了,勞沛茗掛心了。”

鄴沛茗並不多言,直接轉身出去命人去請大夫來,陳沅嵐對此既感到暖心,又是無奈:“不必請大夫,我能自己配藥。”

“你才看醫書多久便會自己配藥了?你不怕出事,可我怕。”鄴沛茗道。

“這只是小病,哪怕不喝藥也一樣會自動痊愈的。”陳沅嵐倔強地辯解道。

“不過是找大夫來替你瞧一瞧,若是已經痊愈,那自是好事,若還未痊愈,大夫也可診治,你何必諱疾忌醫?”鄴沛茗一頓,“莫非你這是在跟我置氣,故意與我反著來?”

陳沅嵐被她說的話嗆得啞口無言,須臾,她反駁道:“你總覺著我在與你置氣,可我並非那等容易動氣之人!”

“你當真一點氣都沒有?”

陳沅嵐橫了她一眼:“我想動氣,可又氣不得。你為何要做這個兵馬使?”

見她終於說到了重點,鄴沛茗在她身邊坐下,道:“沅嵐是否擔心我助紂為虐?又或是擔心我會落得跟宋大將軍一樣的下場?”

陳沅嵐一怔,藏在袖口下的手攥著衣物,心緒紊亂得不知該如何作答。她深知朝廷腐敗不堪,皇族與官吏已經沆瀣一氣,所有的正直之士皆難為奸佞所容,宋將軍便是一個例子。她擔心鄴沛茗在這詭譎的官場上,要麽會淪落至與貪官汙吏同流合汙,要麽會落得宋將軍那樣的下場。

“沅嵐可知南嶺村已被免除賦稅?”鄴沛茗忽然又轉移了話題。

“只有南嶺村一村免除賦稅又能如何呢?”陳沅嵐嘆氣道。

“我既然能讓南嶺村一村免除賦稅,我便能讓更多的地方減免賦稅!”鄴沛茗正色道。

陳沅嵐一怔,她張了張嘴,又知道自己說不出反駁的話來,也不想說些不好聽的令鄴沛茗掃興。後者突然便伸手過去拉著她的手,道:“我為何選擇走這條路,我若說得覆雜了,你怕也聽不懂,不如我簡單地與你說幾點吧!”

陳沅嵐沒有抽回手去,而是安靜地看著她,聽她說。

“眼下的情勢你也清楚,我若目光短淺只被動地守著南嶺村,若有朝一日義軍打了過來,所有的一切依舊會上繳給義軍;若義軍沒打過來,而朝廷苛捐雜稅眾多又橫征暴斂,哪怕我有再雄厚的財力也抵不住。所以我得建功立業,這種時候若學義軍那般,朝廷的兵馬立刻便會將南嶺村踏平。”

尋常人若想要建功立業,沒有十幾載是不可能出頭的,鄴沛茗不考科舉不當官也不去從軍,如此一來最快的建功立業之路便是成為各道的大都督麾下的武將。

正如南海王招募壯士充當私人的軍隊,牙將和親衛的任命無需經過朝廷的同意,有些大都督更會無視朝綱而直接任命州府的刺史、軍隊武將等。若要得到南海王的青睞,自然也不能按常規走。

“眼下我不過是一位城內使,在此的根基也還未穩定,故而我能為百姓做的事情並不多。可我也不會成為宋大將軍,不會輕易地斷送自己的性命。”

陳沅嵐每一回聽見鄴沛茗說宋將軍之事,宛若一刀刀地紮在心口。雖說她對宋將軍並無男女之情,可她畢竟曾是宋府的一人,險惡的官場如戰場,詭譎的朝廷,四處都是陰謀詭計,這一切都令她感到後怕。

鄴沛茗緊了緊握著的手,陳沅嵐感覺到手背傳來溫熱的觸感,回過神來。心裏頭稍微放寬了心,她忽而又想起了三月前她們分別之際,鄴沛茗的剖心話,臉上無聲地飄起兩朵紅霞,她又抽回了手去。

“你可是還有什麽不放心的?”鄴沛茗問道。

陳沅嵐搖了搖頭,隨後又點了點頭:“你……你總紮在男人堆裏,就不怕、不怕日後傳出去,名聲不好聽嗎?”

“那我總不能紮在女人堆裏吧?”

陳沅嵐只想到鄴沛茗紮身女人堆中,雖覺得鄴沛茗身穿襦裙在眾女子中間並無不妥,可不知怎的便想象到眾多女子圍著鄴沛茗嬉笑打鬧,她便一肚子氣。瞪了鄴沛茗一眼:“你、你不許!”

本以為陳沅嵐會強勢地說“你敢”,卻沒想到她的氣勢完全被這“不許”給大打折扣了。鄴沛茗笑了,旋即一本正經道:“夫人說不許,那自然是不許的。”

“我去看看瑤兒。”陳沅嵐站了起來,轉身便往內院去。眼見她要跑了,鄴沛茗便道,“聶姑娘也在這兒,你若是無聊了,可找她。”

陳沅嵐停下了腳步,又慢慢地轉過身來回到鄴沛茗的面前:“聶姑娘找到她的未婚夫婿了嗎?”

“嗯,她的夫婿如今在替我訓練新兵。不過看來她跟著我們去了郴州之事,沅嵐是知情的,莫非她扮作男子也是沅嵐的主意?”

陳沅嵐的眼神有些閃躲,她咬著嘴唇,道:“我見她實在是執著,便替她出了個主意。如今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我也替她感到高興。”

“嗯。”鄴沛茗似笑非笑地看著陳沅嵐,後者被她的眼神盯的心裏虛得很,“你、做什麽這般盯著我?”

“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了,那我們呢?”

陳沅嵐的臉瞬間紅至耳根,她什麽也沒說,快步地離開了這裏。鄴沛茗望著她的背影,笑了笑便出去找馬鋒等人了。

鄴沛茗找到馬鋒等人時,馬鋒正在說他們設伏圍攻義軍的事情,馬良才等人聽得十分入迷。馬鋒說口渴了,又端起一碗水喝,隨後遺憾道:“若非公子說喝酒違反軍紀,我定要讓人去買幾壇上好的葡萄酒回來與你們暢飲的,雖然那酒不夠公子的猴子酒烈,可也是美酒哇!”

“鋒哥喝過?”

“那是自然,東城那兒的東市有家酒坊,那裏頭可多美酒了。我巡視經過,那酒坊的掌櫃就給我送了一壇子——”馬鋒正說著,便看見鄴沛茗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他嚇得心跳都似漏了一拍。

“軍中可有紀律言明,不可受百姓之物?”鄴沛茗擰眉,如今馬鋒不過是一個東城兵馬使,便如此官僚作風,讓她感到憂心。

“公、公子,我事後用絹帛償還了。”馬鋒連忙解釋道,“我下回不會再犯了,公子恕罪。”

“你任東城兵馬使已有些時日,時常巡視那東城,你便沒發現百姓的生活之困頓?不管是耕作的農民或是經營買賣的商賈,都該一視同仁。”

“公子教訓得是。”

“我念你是初犯,又在事後作了補償,便不脫去你這身衣袍了,你自行到朱教練使那兒領罰吧!”

“是!”

眾人都同情地看著馬鋒,可馬鋒都知錯了,他們也不好說鄴沛茗過於鐵面無私。氣氛正僵硬,鄴沛茗的臉色緩和了下來,拿出兩壇酒:“你要什麽樣的美酒,我沒有呢?領完罰後,在不當值時可小酌一杯。”

馬鋒抱著兩壇子酒,更加羞愧,覺得他有負鄴沛茗的信任和栽培。馬良才為了緩和氣氛,便與鄴沛茗說起了公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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