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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乘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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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乘風(二)

對於偏安一隅,從不管中原打得如何的南海王忽然親自率兵去援助思王, 鄴沛茗感覺事情不會那麽簡單, 只是她又暫時想不出什麽頭緒來。直到她收到石大明的第三封信, 告知南海王率兵到了郴州, 卻只是分派了一千兵士前往衡州與在衡州防守的那剩餘的六百兵士一起駐守衡州。

眾人不知這是何意, 那思王也連連敦促南海王進攻潭州,可南海王卻只是按兵不動, 還命兩地的刺史以南海王的名義開始在衡、郴兩州開始招募兵士。

鄴沛茗這才隱約猜出南海王打的算盤,只是她不認為南海王這是明智之舉, 反而可以說有些愚鈍。

南海王選擇在此時鵲巢鳩占, 思王北邊的豫王正在為王矩義軍而苦惱,無暇抽身援助思王;東北面的常王因去年鄂州一帶發生的大水, 導致饑民數萬者,還未處理完這些饑民,他自然無暇理會思王。

如此一來, 思王沒有退路,必定會奮起而直擊龐起義軍。從人數以及裝備上, 思王的兵士都是壓倒性的, 龐起義軍若被逼退出潭州,那必定會瘋狂攻擊衡、郴二州。南海王帶去的兵士還遠遠不足以抵抗如同亡命之徒的義軍, 屆時只會慘敗。

南海王一旦敗了,戰火便會蔓延至嶺南,石大明等人的處境便十分危險。

恰巧在此時,鄴沛茗托人留意聶秀清的未婚夫婿的下落也有了消息。聶秀清的未婚夫婿姓朱名光卿, 從交州戍守回來後,在韶州訓練招募到的鄉兵。此次南海王點兵援助衡州、郴州,他因身體強壯便被編制在內。

因南海王此次出兵於不與外爭的嶺南而言是一件大事,所以關註的人就比往常多。而這些兵士多是嶺南的百姓,離家奔赴戰場,生死難料,便紛紛寫好了家書。

朱光卿也寫了家書,可他的家卻在中原,被他訓練過的兵士與他說有船只能幫忙帶信到中原去,他一高興便跟那兵士多聊了幾句。

兵士聽他說完身世,隱約覺得有些熟悉,仔細一想,這不就是他還跟著石大明那會兒,鄴沛茗托人到處留意的朱光卿嗎?!

兵士將聶秀清的事情告知了朱光卿,他又驚又喜,只是他們不日便要出發至郴州,他無暇和聶秀清重聚,便匆忙寫了封書信送到南嶺村來。

聶秀清得知朱光卿的消息時,他已經隨軍到達了郴州,而鄴沛茗也有打算到郴州去。

這是鄴沛茗經過深思熟慮才下的決定。一來連不是很喜歡石大明的馬鋒都為石大明的處境而擔憂,她自然無法做到對他們的安危置之不理;二來她不能讓南海王敗了,即使敗了,也不能丟命,否則嶺南會因此而混亂不堪,屆時百姓的安危更難以保證;三來,她也可順便替聶秀清找到朱光卿,並將他也帶回。

鄴沛茗每日天未亮便出門,便是為了安置好一切。

南嶺村的村民外加石大明留下的那二十餘人共一百三十餘人,除了婦孺、老人四十餘人,便有九十的壯丁。這九十人中有超過半數的人幾乎日日都晨練,又在吃飽喝好的日子中越長越強壯。鄴沛茗要到郴州去,他們便紛紛表示要護送她。

然而鄴沛茗並不需要他們都跟著過去,她留下十個強壯的壯丁留守村子,另外的三十個村民則配合他們做好村子的防衛工作。她此行便只帶走四十個壯丁和十個不畏死的村民。

南嶺村自從“吳三事件”開始便有了巡夜的習慣,有男丁的人家出一人,按日子分配組成兩隊分別在南嶺村和田地裏巡邏。一來是為了防止盜賊,二來是為了防止山匪,三來若有突發情況也可及時喚醒沈睡的村民,令其躲藏或逃離。

所以即使少了鄴沛茗及其帶走的五十人,南嶺村的安防工作一樣不會落下。至於村子的事情,鄴沛茗留了馬良才、高天縱和馬興業下來。

馬良才頭腦靈活,雖不能像她這般果決,卻能將她布置的事有條不紊地處理好,讓他留守村子正合適。高天縱雖頭腦不及馬良才,但善在識文斷字,能幫馬良才處理文職上的事。馬興業則身強體壯,時常主動肩負起監督村民們習武的擔子,村子的防衛工作便少不了他。

李子建聽聞鄴沛茗的打算,便主動請纓,也要隨鄴沛茗去郴州。鄴沛茗問道:“你可知我們此行是去作甚的?”

李子建想了想:“救人。”

鄴沛茗點了點頭:“對,救人。”她此行首要的目的是為了救石大明,雖也有救南海王的打算,但如此一來便會站在了義軍的對立面。

如今的百姓,雖然大部分的民心依舊向著孚朝廷,但也有向著義軍的,若她站到了義軍的對立面,日後必定會失民心。她若是為救人,而“不小心”與義軍起了沖突,百姓也會諒解她的。

鄴沛茗了解百姓的心態,如同南嶺村的眾人,一方面憎恨著昏庸的孚帝、腐敗不堪的朝廷以及官府的橫征暴斂;可另一面也只是希望能有一塊土地,供其安安穩穩地度過餘生,只要日子過得好,便也不會管這天下蒼生的事情了。

所以從根本上而言,這些百姓只是希望朝廷能改善他們的生活,而是否有人揭竿而起,他們並不是很在乎。

正因為如此,馬鋒曾蠢蠢欲動地希望鄴沛茗帶著他們響應王矩、龐起等人,可他經鄴沛茗這麽一提,便發現,相較於混亂的中原,嶺南的百姓多數還是過得安逸的,如此一來,響應他們的人必不會有多少,最後的下場也只有身死。

鄴沛茗也不看好王矩和龐起等義軍,因為他們雖然勇猛,幾乎中原的州府都曾被他們拿下,可畢竟也只是“曾拿下”。不註重建立和保衛根據地,一味地打運動戰,而如蝗蟲一般,將這個地方的糧倉搬空了便到下一處去,朝廷沒多久便又將這座城奪回來了。長久以往,義軍必會出現疲態,易被朝廷逐一擊破。

在“天時、地利、人和”三者的條件未集齊之際,鄴沛茗不會打沒準備的戰,更不會冒進。只是一味地守著倉米和根據地爭取人心,而不知大環境的改變也是一大忌,故而她此次選擇以一個合適的理由主動出擊。

陳氏得知馬鋒要隨鄴沛茗到郴州去,便心生憂慮,她與馬鋒成親不夠一年,她可不願馬鋒出事而守寡。再者她懷有身孕,若馬鋒出事,她們孤兒寡母的日後的日子便艱難了。對此馬鋒第一次覺得陳氏目光短淺,而罵了她一句:“婦人之見!”

陳氏見勸不動馬鋒,而馬鋒的爹娘卻也只是勸了一兩句便隨他去了,她便只能來尋陳沅嵐了。可她沒想到陳沅嵐會不知此事,聶秀清雖發現了,卻阻止不了她將此事告知了陳沅嵐。

“村長不與夫人說,怕是也不想令夫人擔心吧!”聶秀清勸慰道。

陳沅嵐回過神來,雖然腦子和心緒都還有些亂、沈重,可好歹還是端得住的。她道:“此事我知了,你們先行回去吧。”

陳氏想著若是陳沅嵐也不讓鄴沛茗去的話,那馬鋒大概也不會去了,便松了一口氣,先行回馬家了。聶秀清卻不肯離去,陳沅嵐知她外表看起來柔弱,芯子裏卻有一絲倔強。

“他們去尋便好,你又何必跟著去呢?”

聶秀清道:“奴好不容易有了他的消息,也看了他的信,知道他此去九死一生。他說若能活著回來,便娶奴為妻,若……”她半捂著臉抽了抽鼻子,“他此番去的地方是奴的家鄉,奴的家在那兒、阿耶葬在那兒,奴一來也想回家鄉瞧瞧,二來,若是他有個好歹,那奴也能替他收——不至於讓他客死異鄉還不能善終。”再壞的打算便是她與他共赴生死,也算是了了一段心事。

陳沅嵐感慨這世上竟還有聶秀清這樣深情的女子,她想她是沒法拒絕這樣的請求的。

“你若與沛茗說這些,她不會反對你同去的才是?”

“村長認為此行兇險,而奴只是一介婦人,幫不上忙,便讓奴在此等消息便好。”

陳沅嵐卻是一笑:“此話是沛茗親口跟你說的?”

聶秀清搖了搖頭:“他們在議事,是馬家大郎出來說與我聽的。”

陳沅嵐便道:“任誰說這話都不可能是沛茗說的,而這也不會是她的想法。”

“可……”

“可沛茗卻沒有阻止馬家大郎如此同你說,也許是因為她還考慮了別的事情吧!”

“若不是因為奴只是一介女流幫不上忙,還會是什麽原因呢?”

陳沅嵐細想了片刻,道:“此行跟著沛茗去郴州的全是年輕氣盛、身強體壯的男子,只有你一個女子,到了郴州,見著了你的未婚夫婿,他會如何想你呢?”

聶秀清一怔。陳沅嵐之所以如此說,也不過是因為當初她為鄴沛茗所救,然後得其相助送到恩州的伯父家,伯父卻先關心她的清白……如今聶秀清的處境又何嘗不是這般?她那時尚且只有鄴沛茗一人,莫提此時的五十個男子了!

“所以村長是因為考慮奴的清白,所以……”

“不如你親自問她吧,讓她說個明白也好。”陳沅嵐說完,又垂下了眼皮。她也該親自去問鄴沛茗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初識鄴沛茗那會兒,鄴沛茗說要帶她到恩州去,她沒想過鄴沛茗的安危;去年鄴沛茗因剿匪之事,獨自一人離開深入敵營,她擔心過鄴沛茗的安危,可最後還是對鄴沛茗的武功和智謀有信心而不至於太擔心;可如今,鄴沛茗要去的不是恩州、不是剿匪,她要去的地方有上萬的義軍賊子,是混亂且極其危險的戰爭腹地,她無法再做到放心地任她離去。

夜間,鄴沛茗回來後,她既擔心鄴沛茗此行的安危,又氣惱她竟然瞞著自己,讓自己成為全村最晚才知道這件事的人!朝鄴沛茗說的話便口氣重了些:“鄴沛茗,你是否一直都不打算告訴我,打算瞞著我?是否要等你出發了,我都還被蒙在鼓裏?”

鄴沛茗怔了一下,旋即驚奇地笑了。陳沅嵐兇道:“你笑什麽?”

“我笑你原來也有這樣的一面呢!”

“……”陳沅嵐瞪她,氣勢卻全無了,“我有這樣的一面又怎樣?你還笑!”

鄴沛茗止住了笑,過去便抱住了她,道:“我是否可以理解為,你的心裏有我呢?”

陳沅嵐擡手,緊緊地抓住了鄴沛茗背後的衣服:“念而憂,憂生不舍,不舍則思。”因為心裏有她,故而擔心她;因為擔心她,所以難舍她的離去;因為難舍,所以又在她離去後會加倍地想她……

不可置否,陳沅嵐不得不承認,她的的確確愛上了鄴沛茗。鄴沛茗沒有給太多的時間讓她想明白,而她也在這樣突然的情況下,正視了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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