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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後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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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後招

確認安全後,女人和小孩才敢從屋裏出來。他們目睹了今日的一切, 心中尤為後怕:“幸虧村長洞悉先機, 部署下一切, 智擒了這群山匪!”

鄴沛茗擺了擺手:“全靠大家的配合。”

馬鋒也是欣喜異常, 他第一次在六十多個山匪的手中守衛了鄉裏, 這讓他熱血沸騰。只是當他看見那周姓女人時,內心的熱血稍微冷卻, 問鄴沛茗:“公子,那女人怎麽處置?”

鄴沛茗上下打量著那一直默不作聲的周氏, 笑道:“給‘將軍’出計策, 讓他們假裝饑民來取得我們的信任,從而將我們殺害取而代之的, 不就是你嗎?如今說你是無辜的,我可不這麽認。”

眾人一驚:“什麽,出此等惡毒的計劃的竟然是這個蛇蠍女人?!”

方才還可憐她的眾人不由得怒罵起她來, 許多惡意、詛咒的話也都說了出來。那周氏哭得梨花帶雨,不停地辯解:“我這都是迫於無奈, 不這麽做, 我根本沒有活路!”

“當時的你完全可以不出聲,他們也不會將你怎麽樣。可你卻為了得到他的信任, 而出了如此讓我也眼前一亮的計謀,雖然此計惡毒了些,可它很有用不是?”

“奴不得不這麽做!奴不取得他的信任便無法為家人和鄉親們報仇!”周氏吶喊道,她的表情瘋狂又可憐。

“村長……”還是有村民起了憐憫之心。

鄴沛茗看著沈默不語的馬鋒, 又掃視了眾人一眼,問道:“你們以為如何?”

頓時場上鴉雀無聲,許多人都低頭沈思著該如何處置才好。周氏即是受吳三等山匪禍害的苦命人,可又是個為了一己私利而狠心犧牲無辜之人性命的惡毒之人。他們可真不好做決定!

須臾,鄴沛茗還是開了口:“若你在戰場上,定然會成為一個出色的謀士,可這邊是手無寸鐵的平頭百姓,你這麽做便是助紂為虐,實在是稱不上無辜。”

這樣的人是個人才,可也是個難用的人才。

“如今,這些山匪死的死,被抓的被抓,你以及你們家人的大仇也算報了,你還有何心願沒了?”鄴沛茗又問。

周氏一怔,隱約間明白了鄴沛茗的意思——她不可能被寬恕。

“既然你大仇已報,那便安心上路吧!”馬鋒也狠下心道。

周氏不想死,她匍匐著爬到鄴沛茗的腳邊,抓著她的腳,哭喊道:“奴不想死,奴可以將功贖罪的,請公子饒恕奴吧!”

一直留意這邊的情況的陳沅嵐走了出來。

從那群山匪進來村子開始,她的心便提了起來,看見鄴沛茗提著刀便沖入了山匪中,她的心更是跳到了嗓子眼。幸好鄴沛茗最後能毫發無傷地回來,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可也不敢松懈,便一直看著。

當看見那女子抓住鄴沛茗的腳,而鄴沛茗擰眉的時候,她便走了出去。鄴沛茗扭頭看著她,臉上似笑非笑:“夫人,可又是聖母病、咳咳,可是心軟了?”

陳沅嵐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我什麽都沒說,也沒做什麽,你何止於如此譏諷我?!”她以前還聽不出鄴沛茗所言是何意,可和她相處了這麽久,哪怕不知“聖母病”為何意,但也聽得出並不是什麽善意的話!

她以前不就是勸鄴沛茗放過馬鋒等人一回麽,鄴沛茗還就將她釘死在那塊板上了?!

鄴沛茗不動聲色地一腳踢開周氏的手,然後轉身走到生氣的陳沅嵐身邊,認錯道:“好,是我的錯,夫人莫要生氣,氣壞了身子便不好了!”她也不過是一時嘴欠,且暗自告誡自己可不能再以此來惹陳沅嵐生氣了。

南嶺村的村民真恨不得能有多幾只手捂上眼睛耳朵,替這光天化日之下便如此親昵的倆人感到害臊!馬鋒清了清嗓子:“公子,該如何處置她?”

“放了她。”鄴沛茗道。

此言一出,周氏又驚又喜,村民們則驚詫地議論了起來,陳沅嵐也是詫異地看著她。畢竟鄴沛茗說她有罪在先,怎麽都得懲處一番,為何忽然說放了她?

“當然,這不可能是白白將她放走的。周氏,你有一次將功贖罪的機會,你可願意聽?”

周氏遲疑了一下,旋即猛地點頭。

“我要你替我給‘石驢子’他們帶一句話。”

“什麽話?”眾人更是摸不著頭腦了,鄴沛茗意欲何為?

鄴沛茗擡頭看了一眼天色,道:“先將周氏關押起來,讓一人看管,餘下的人清理一下這兒,都回家煮飯去吧!”

“煮什麽?”眾人心癢癢的,這鄴沛茗怎麽就不能把話說明白了呢?!

“……回家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吧!”

這些天為了隨時留意山匪的動向,村民們提心吊膽的,夜裏也沒個好覺。今日又跟山匪纏鬥了一番,身上或是被刀劃了道口,或是淤青的一片,歇息的欲-望比打聽八卦的欲-望更強烈,於是紛紛收拾利索各自回家去了。

鄴沛茗和陳沅嵐、宋瑤也回去燒菜做飯吃了,宋瑤道:“沛茗,若是我阿耶,一定會按軍法處置了那女人的。”

鄴沛茗笑:“她一非兵卒,哪兒來的軍法處置?二,她是婦孺,歷來將士兵卒殺婦孺者皆會為世人所唾罵,她雖然罪無可恕,可也還是有用的。”

宋瑤“哦”了一聲,低頭扒飯。她吃的津津有味,沒想到今日有幸見識到鄴沛茗的身手,而又能吃到她煮的飯菜,簡直是太滿足了!

說起鄴沛茗的身手,她從未想過能有人的身手如此矯健。且她在面對這一群個個都比她強壯的山匪時,沒有絲毫的怯意,也不退縮,反而有種運籌帷幄的氣勢。相比之下,她的阿耶宋將軍雖然有大將之風,卻未能做到如鄴沛茗這般文武雙全!

這麽想著,她憧憬地看著鄴沛茗:“沛茗,我也想習武。”

“女子習武作甚?”陳沅嵐下意識地反駁道。

“女子為何不能習武?”宋瑤反問。

鄴沛茗笑道:“女子自然能習武,一來強身健體而來防身之術。不過你如今太小了,還在長身體,再過兩年,等你能吃苦耐勞了,我再教你。”說著扭頭看著陳沅嵐,“沅嵐可想學,我可以手把手地教你。”

“……”陳沅嵐的腦海中浮現所謂的“手把手”是鄴沛茗的親昵之舉,羞得她的臉悄然地紅了。她埋頭用膳,並不作答。

用完晚膳,鄴沛茗不想收拾便交給陳沅嵐去收拾,而她則躺在床上闔眼歇息。雖說飯後不宜躺下,可她也算是明白為何君王多短命,像她這般勞心勞力,沒多少時間安歇,壽命可不就大大地縮減了?!

“沛茗,何不沐浴之後再睡?”陳沅嵐道,鄴沛茗的衣衫都臟了,得脫下來清洗了。

“夜裏還有事,我就先睡一會兒。”鄴沛茗說完,便闔上了眼。陳沅嵐見她實在是疲憊便也不再打擾她,給她蓋上被子,便又在邊上坐了會兒。

這兒的居所起了三間房,鄴沛茗本打算依舊是一人一間,只是她們如今住的離村民近,怕平日裏來訪的人察覺,她便搬去與鄴沛茗同住一屋。她擔心鄴沛茗不習慣與人同眠,後者將她的東西都安置好,也沒說什麽。

第一夜和鄴沛茗同床而眠時她總是會想許多東西,從以前的生活到如今再次安定下來的滿足,她漸漸地發現從前的日子過得實在是太單調,且回憶不起太多的事情。如今滿腦子想的竟然是她怎麽才能繼續幫鄴沛茗打理好這條村子,以及讓鄴沛茗、宋瑤在吃穿上如何更好。

想著想著便註意到鄴沛茗翻了一個身面對著她,她便開始想鄴沛茗到底是什麽人,為何她會越來越被吸引,被一個女人吸引了過去……

就這樣輾轉了多晚後,陳沅嵐也漸漸地習慣了。最近起了風後,夜裏覺得冷便會往鄴沛茗那兒挪,翌日必定是貼著鄴沛茗醒來的。

鄴沛茗從未說過什麽,她便當鄴沛茗不知情,一直都如此。

她希望這樣的日子不會變,可這陣子確認有山匪盯上村子後,她第一次產生了恐懼,擔心鄴沛茗苦心經營的一切會毀於一旦。所以這種時候,她的腦中浮現的絕不是如何對那群山匪手下留情。

只是山匪被殺後,留下那一個可憐又不可寬恕的女人時,她的確心軟了。當鄴沛茗質疑她的時候,她確實有些難過,可也明白還是鄴沛茗洞察了她的心思,她有些無地自容。

鄴沛茗又先服軟認錯,讓她更加羞愧。而她知道她絕不能心軟,絕不能向周氏求情,畢竟若非鄴沛茗警惕,死的便是這條村子的村民,被奸-淫的怕且是她在內的女人了!

想到這裏,她便走了出去燒水。而鄴沛茗睜開了眼,好一會兒才再度闔眼緩緩地進入夢鄉。

鄴沛茗睡了一個時辰,馬鋒便來到院墻外。他看見屋內亮著油燈,卻不見鄴沛茗的蹤影,便在門外徘徊著不進去。

陳沅嵐在屋內隱約看見有人在外頭晃悠,她端著燈走出去,試探道:“是有人嗎?”

“哦夫人,是我。”馬鋒止住了腳步。

陳沅嵐松了一口氣,過去給他開了院子的門讓他進來。這時,馬良才的聲音也傳了來:“夫人、鋒哥?”

和馬良才走在一起的還有餘陽餘月兩兄弟。

“你們怎的都過來了?”陳沅嵐奇道,又關切地看著馬鋒,“還有你的傷不要緊嗎?”

“這點小傷算不得什麽,我們尋公子有要事。”馬鋒猜到了馬良才等人的心思和他一樣,便如此說道。他還朝屋內探了探腦袋,依舊沒看見鄴沛茗。

“她歇了。”陳沅嵐似乎不願讓他們打攪了鄴沛茗休息,可又擔心有什麽要事需要鄴沛茗決斷,她便猶豫了。

幸而在這時,房內亮起了光,儼然是鄴沛茗醒來了。她走出房門,立在屋子的門口處:“進來吧!”

四人隨著陳沅嵐一同走進屋內,陳沅嵐對鄴沛茗道:“你怎麽起了,不繼續睡?”

“聽見動靜便醒了。夜了,你也別挑夜裏縫紉衣物了,對眼睛不好,先去睡。”鄴沛茗並非虛偽之言,衣物她有的是,不差陳沅嵐縫制的這些。而且陳沅嵐如今雖已非嬌貴的將軍夫人,可這些粗活也不該是她常做的。

馬鋒瞧著鄴沛茗對陳沅嵐的關心體貼,再想到自己對妻子的關懷似乎太少了,便叮囑自己回去後也要這麽體貼妻子。回過神來的時候,陳沅嵐已回了屋內,鄴沛茗也肅整了面容神情。

“你們為何過來了?”鄴沛茗問道。

“我們這不是想知道公子打算如何處置那女人嘛!”馬鋒“嘿嘿”一笑,他就是因這件事心裏癢癢的,似乎不弄清楚鄴沛茗要周氏帶什麽話給“石驢子”他便睡不著覺。

馬良才則道:“我是覺著今日人多眼雜,公子的話不便讓太多人知道,以免洩露了公子的計劃。所以,想來看看公子是否有吩咐需要我們秘密去辦的。”

鄴沛茗偏過頭看著餘陽、餘月兩兄弟,他們一貫在幫她處理村子的後勤事務上把事情辦得很好,也不像馬鋒、馬良才這般整日在她的面前晃悠。而此次的剿匪計劃上,他們也一直保持低調,卻將婦孺安置得十分妥善。

馬鋒的性格她也摸得差不多了,而馬良才則會揣度別人的心思,他們今晚會來,她不意外。餘陽、餘月兩兄弟的出現便讓她有些意外了,而也正是如此,她才明白,他們過來,可能會是餘月的主意——餘月沈穩內斂,看似沒有主見,卻是比餘陽更有自己的想法的人。

鄴沛茗只覺得有趣,道:“你們也想知道那句話?”

餘陽與餘月對視一眼,餘陽點點頭:“想知道。”

“想知道啊?那行,你們幫我把羅源找來。”

餘陽話不多話,立馬就去找羅源了。

羅源算是被鄴沛茗發掘的斥候,在第一次隨鄴沛茗學習刺探經驗後,又獨自去刺探了一次。他知道如今鄴沛茗找上他,自然是有事情要交代他去辦,沒有怨言,他跟著餘陽去了。

自鄴沛茗這一舉剿滅那群山匪後,羅源十分欽佩鄴沛茗的刺探敵情能力。他的內心也希望能像鄴沛茗一般厲害,然後他拯救了村子,被眾人敬仰……

“你可知身為斥候,最重要的是什麽?”鄴沛茗問他。

羅源想了想:“不驚動任何人便將敵方的消息帶回?”

“這自然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當你被擒,敵方不能從你的身上套取我方的情報。哦情報即是……你懂得。”

羅源神情凝重地點頭:“我明白了,我不怕死。”

“人吶,都應該怕死。只有這樣才會為了活下去而想辦法。身為斥候,在不將己方的情報洩露出去,又想活下來的話,只有你自己要變得更厲害,厲害到不被人抓獲。”

“哦,就是不動聲息地將情報帶回?”羅源似懂非懂地點頭。

“……”鄴沛茗想,不過是讓他去跟著周氏罷了,沒必要整得跟送他上戰場似的。於是笑問,“你能當斥候嗎?”

鄴沛茗問他是否“能”當,而非“想”當。她知道許多人都不會願意做這麽一份危險又吃力不討好的活,而她並不打算給他猶豫的機會。

好在羅源腦子雖不靈活,卻很堅定地道:“能!”

“那好,我需要你跟在周氏的身後而不被她發現,直到她找到‘石驢子’那群山匪,並把我的話傳達到位了。”

見鄴沛茗終於把話說到他們關心的點上了,馬鋒等人終於提起了精神。他們心道鄴沛茗果然不會真的將周氏放了,而傳達的那一句話也可能是涉及南嶺村的安危之事。

屋外寒風已起,風從河面吹來,拂過田地,撞得南嶺村房屋外的木門吱呀作響。偶有寒風從簡陋的門縫中鉆進去,冷乎乎地鉆到人的身體上去,冷得微微哆嗦。

黑暗中,破舊的門被輕輕推開,吱呀聲驚醒了本來就沒睡著的周氏。她縮在角落裏,緊張地看著門口。

馬鋒提著燈籠進來,而在他身後的是鄴沛茗,倆人進入到這裏,她微微松了一口氣。她曾擔心夜裏有人要對付她,只是若來的人是馬鋒和鄴沛茗,那她便知道自己還有一線生機。

周氏從角落裏扶墻站起來,她並沒有被捆綁起來,因為這間柴房只有門一個出口,在鎖著的情況下她一個弱女子無法逃脫。

“你,知道我來是為了什麽。”鄴沛茗開口。

“你想讓我給石大明帶話。”周氏道。

“你見過‘石驢子’石大明嗎?”

周氏點了點頭:“雖然匪幫中各有頭目,但也時常聚在一起議事。我見過石大明兩面,他比‘將軍’……也就是吳三要守規矩。”

“守規矩?”馬鋒問道。

“我聽他們發生過爭執,石大明認為劫財應劫之有道,而最該禁止的便是殺人以及奸-淫-女人,也不該搶貧苦的百姓。若真的要搶,也得留有餘糧讓他們度日,所以他們多數搶過路的商隊以及逃難到這邊的富人。”

“這麽說,你當初怎麽就沒跟著石大明呢?”

“吳三是他們的頭目,雖說石大明與劉嚴也有一部分人奉為頭目,也壓了吳三一頭,可他們都不敢跟吳三明著幹以免自己人內鬥。奴就算是想跟著石大明,那吳三也不許呀!”

鄴沛茗思忖片刻,道:“既然石大明守規矩,那我就沒什麽好擔憂的,把你交給他,對你也無壞處不是?所以我讓你給他帶話,告訴他,我們之間井水不犯河水,他若真要來打我們村子的主意,那他們的下場還是會跟吳三一樣。”

“……是。”周氏遲疑了一下,應下了。

“若我發現你的話沒傳達到,等我處理了那些山匪後,自然也不會放過你。若你能把話帶到,而石大明和劉嚴也回到該回的地方,你自然算是將功折罪了,我也不會再追究你的過錯了。”

鄴沛茗說完,望了一下灰蒙蒙亮的天際,又讓馬鋒將周氏帶走。周氏走出去後頻頻回頭看著鄴沛茗,直到確定鄴沛茗不會反悔後才快步離去。

馬良才與羅源從邊上走出來,而羅源則悄悄地跟了上去,馬良才道:“公子也算是大發慈悲了,周氏這一去,無疑是讓她撿回了一條命。”

鄴沛茗的嘴角扯了扯:“這可不一定。”

“怎麽說?”

“她恨那群山匪。”

馬良才這一回是真的摸不著頭腦了,鄴沛茗問:“才哥認為,若你是她,在遭受這麽痛苦的折磨後,會如何?”

馬良才設身處地地想,如若他是周氏,本是良家女卻被擄去遭受奸-汙和淩虐。如此奇恥大辱,他會自我了斷也不願不清不白地活在人世間。可他又不能死,令他家破人亡和給他留下這一切痛苦的人還未死,他自然會伺機報仇,等大仇已報,他就奔赴黃泉與家人相聚。

鄴沛茗認為,盡管將貞操視為最重要的東西的思想不可取,可在二十一世紀都未能盡除的思想在這時候是根深蒂固的。即是固有的思想,那會忍辱偷生的女子便少之又少。

“她既然能忍辱偷生,又不乏謀略,這份堅毅的性子和智謀倒是令我欽佩。她恨那些山匪是真的,可以說恨之入骨。如果當初她的計謀成功了,她想必會以南嶺村的錢糧為誘惑,趁機勾起吳三與石大明他們之間的內鬥。”

馬良才順著鄴沛茗的思路往下想,終於想明白了:“所以她是絕不會好好地傳達公子的話的,她定會引誘石大明他們過來,讓公子認為他們不安好心從而一舉剿滅了他們。如此一來,她便算是報了自己的大仇了!”

鄴沛茗可以從周氏的眼神看出,她並非一個軟弱之人,能忍辱負重,茍且偷生這麽久,定是有目的的。在她未達成目的之前,自然不會輕易地死去。

“可是,她如果真的要利用公子來滅了那些山匪,為何還會替石大明說好話?”馬良才又困惑道。

鄴沛茗哈哈一笑:“你得知道迷惑敵人最好的說辭便是,一半真一半假。且她知道我們既然能知她給山匪獻策的事情,必然想到這其中定是出了什麽紕漏,許是有細作聽見了。如此一來,吳三與石大明之間的事情,細作也一定會告訴我的,那她再說假話,豈非失去我們的信任?”

“那如果她真的挑撥離間,讓那群山匪來襲怎麽是好?”

“讓村子裏強壯的人佩刀加強村子周圍的巡視,同時將消息告知附近的村子的村長,讓他們別聲張,偷偷地安排人便是了。”鄴沛茗說完,又道,“還有,這些日子我不在村子裏,有什麽事你跟馬鋒做主。”

馬良才“啊”了一聲:“公子你是又要親自去跟蹤周氏嗎?不是已經有羅源了嗎?”

“羅源畢竟只是個普通人,難免有跟丟的可能。而且以周氏的心思之縝密,想必也會猜到會有人跟著她,只不過羅源之後是否還有別人跟著她,她就不清楚了。”

“那公子此番前去,要多久?”

“算日子,石大明是在吳三啟程之後的第三日才也啟程過來的,所以再有兩日,他應該就到這一帶了。多則五日,少則兩日,這些日子,你們就負責好村子的一切,而且對外說我進城去了。”

鄴沛茗回到屋裏時,院子的公雞已經鳴叫。陳沅嵐在睡夢中醒來,下意識地往邊上鉆了鉆,卻沒觸碰到暖軟的身體。她混沌的腦袋開始慢慢地清醒,摸了一下發現的確沒人——鄴沛茗自昨夜睡了一個時辰後就未曾回來歇息了。

起床後為了節省燈油便摸黑推門而出,走到外頭時恰巧看見一團黑影,她的心頭微跳,忙開口問道:“是沛茗回來了嗎?”

“嗯,你怎的起這麽早?”

陳沅嵐松了一口氣:“雞鳴了,不早了。”

如今入了冬,天亮得也要遲些。

鄴沛茗繞到廚房的竈臺去點亮了燈盞,端著燈過來。她本打算靜悄悄地走的,但是沒想到陳沅嵐醒了,她也只能跟她交代一聲自己的安排了。

陳沅嵐見她又要孤身入敵營,心中微微擔憂,可她更清楚鄴沛茗在大事上總是極有主見且說一不二的。既然鄴沛茗對山林的情況較了解,又有信心能全身而退,她自然不好再反對。

“那……天冷,你穿厚些吧!在外頭風餐露宿什麽危險都有。”陳沅嵐對此可謂是深有體會,也虧得她能在那麽艱辛的環境下活著遇見鄴沛茗。

鄴沛茗絲毫不覺她啰嗦聒噪,笑著應下:“行,聽你的。”

天際翻出一抹魚肚白時,鄴沛茗等到了馬鋒回來。馬鋒已送了周氏一段距離,那條路只能往一個方向去,也不必擔心周氏拖延行程,而羅源也在她身後跟著,並照囑咐沿途做了記號。

鄴沛茗沿著記號離開,臨出發之際陳沅嵐又再三確認鄴沛茗準備萬全了才放心。馬鋒待鄴沛茗走後,笑道:“從前公子外出也未見夫人如此關懷備至,公子和夫人的伉儷情深令人羨慕。”

陳沅嵐沈默了一小會兒,粲然一笑:“翠娘與我說你待她也不錯,我相信你們的感情也會更深的。”

“我這都是跟公子學的。”馬鋒道。

“她從前可不會這麽輕易地便為別人的事操心。”陳沅嵐回想起從前的鄴沛茗,讓人又氣又無奈,如今更是想惱都惱不起來,“她這是將大家都放在了心上。”

“我便是知道,所以才會發誓一直追隨公子的。”馬鋒笑道。

絲毫不知自己被議論的鄴沛茗沿著標記慢悠悠地尋過去,她並不著急著追上倆人。周氏是女子,腳程並不快,馬鋒並沒有給她幹糧,她在路上也得找食物。

從南嶺村離開,經過小東村等村子,沿著一條流民砍伐出來的小道橫越一座山嶺,便是一條以江河命名的村子——湞水村。湞水村雖以江河命名,卻不靠近江河,盡管如此,它卻是立在一條貫通南北東西的官道邊上的村子。

在此南下可通始興縣各村子,東西貫通為湞昌縣與仁化縣,北邊有一條小道可深入大庾嶺。如此一條村子,消息可謂是十分靈通的,曾經見到吳三一夥山匪的樵夫便是這村子的。

周氏來此除了找吃的,同時也是為了打聽石大明等人的消息。他們一夥人跋山涉水來到這邊,自然不會只呆在深山老林中,除了派人來探聽消息,也會想辦法獲取更多的食物。

周氏到這兒是已經日薄西山,眾人見她孤身一人,身上又無盤纏,便以為是哪兒逃跑出來的姑娘,不想惹禍上身便不肯收留她。最後幸得村裏一個孤寡的老媼好心收留,否則她就得露宿山野了。

周氏跟那老媼閑聊時發現“官府剿滅了一夥山匪”的消息已經四處傳開了來,而村民也未發現有可疑的人出現在山林裏或四周。

“他們定是被威懾住而不敢貿然出現了。”周氏想。如此一來,這兩日內石大明等人是不會輕舉妄動的,而她也可好好地歇一歇,順便捋一捋接下來要怎麽做。

夜裏,周氏回想這兩日所發生的一切,她始終想不明白鄴沛茗是如何得知她將此計告知吳三的。她不是沒懷疑過是去查探消息的人將消息洩露了出去,可能將當時的情景說得如此細致,便不可能是山匪中有人洩密。

突然,她的腦海中閃過白日裏浮現卻未曾細想的念頭——她為吳三獻計時,有人在場並目睹了所有的經過!這也就說明了為何南嶺村的人會將計就計,等著山匪們自投羅網,然後來一招甕中捉鱉。

可當時那一帶都是吳三的人,沒人發現有異常,難不成是南嶺村的人喬裝打扮混入了山匪的隊伍中?

周氏想不透,可也警惕了起來,如若她的一舉一動皆被人監視著,那她得想個法子將那人引出來,然後趁機逃脫。

翌日,她便開始留意村子裏是否有總是盯著她瞧的人,又或是熟面孔。她借故在村子裏轉,一來是為了找出是否有人跟著她,二來是為了讓自己暴露在一些山匪探子的面前。

不出半日,她便發現了一個短小精悍的男子的目光時常往她的身上瞟,有時看似是不經意的碰面,仔細琢磨便會發現他出現得過於湊巧。

臨近傍晚之時,一名男子經過湞水村,並找人打聽是否有見過有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周姓女子出現或經過這兒。村民覺得他的行徑可疑,便盤問了一番,見他拿出了牒件,又的確操著一口大庾縣的口音,便信了。

有人提醒了老媼收留的周氏符合男子所說的條件,那男子便來到老媼的門前。在看見幫忙收衣裳的周氏時,他驚喜道:“阿妹!”

周氏一怔,那男子又道:“阿妹,我可算是找著你了!”

“……”周氏覺得他有些眼熟,仔細一看,他雖然打扮樸素,可脖子上有一條被衣襟遮住而若隱若現的刀疤。

“你是誰啊?”老媼問道。

男子張了張嘴,周氏怕他露餡,便道:“他是奴的四哥。”說完又迎了上去,“四哥,是二哥、三哥讓你來尋奴的嗎?”

男子沒想到她這麽配合,為了將她帶走,他甚至想了不少措辭,諸如周氏是跟人私奔,爹娘大怒命他無論如何都得帶她回去等等說辭。既然周氏配合,那他便輕松了許多:“是呀!”

老媼打消了疑慮,又跟他們聊了會兒。男子將周氏拉到一邊去,低聲道:“可算是找到你了!”

周氏的眉心一跳,也道:“是、是石當家讓你來尋奴的嗎?”

“可不是,我們來到這邊,忽然聽說官府殺了不少綠林好漢。那可是六十多人,就憑官府的那點人怎麽可能殺得了?!而且我們發現那些人中並無你的身影,便猜你或許還活著,於是石當家派我出來打聽你的消息。”

“可奴並沒有什麽幫得上忙的地方,還請石當家能放過奴!”周氏委屈又懼怕。

“你怕什麽,我們當家何時殘害過你們女子了?!我們當家只需你將所見所聞告訴我們便可以了!”

周氏搖頭。

男子怒道:“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爾後他想起這兒並非他的地盤,又左顧右盼一番發現並無人留意,才又壓低聲音,“這由不得你。”

周氏泫然欲泣:“不是奴不肯跟你走,而是……設計殺害了‘將軍’的人派了人跟著奴,目的就是為了引出石當家,好讓官府前去殺了大家。”

男子一驚:“什麽,你跟我細說是怎麽一回事。”

周氏道:“不如我們設計甩開那人,見到了石當家,奴會親自向他說明情況的。”

男子神情凝重地點頭,倆人便就此約定,準備將跟著周氏的人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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