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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交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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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交易(上)

翌日,周氏與男子告別了湞水村, 以盡快趕回大庾縣為名, 選擇走山路。他們沿著山中的小道走, 暗中將甩掉羅源的計劃謀劃好。等日隅時他們尋了處地方落腳, 男子借故去解手便離開了這片地方。

羅源左等右等見不到那男子回來, 他心生警惕。忽然,他聽見耳邊傳來的悉悉索索的聲響, 扭頭看去,卻見是那男子發現了他, 正向他走來。

“你是何人, 為何鬼鬼祟祟的跟著我們?!”男子喝道。

羅源心中一“咯噔”,他的眼骨碌碌地轉, 情急之下道:“我看你們形跡可疑才跟來看看的。”

男子冷笑,突然兇神惡煞道:“你莫以為我不知你是什麽人,趕緊滾, 否則我讓你將小命交代在這兒!”

羅源思忖自己打不過這身強體壯的男子,而且行蹤已被對方發現, 他再想悄無聲息地跟著他們就難了。自知鄴沛茗交代給他的事情沒辦好, 他垂頭喪氣了好久才回去。

而甩掉了羅源後的周氏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哪怕鄴沛茗知道她這麽做, 也奈何不得她。如果鄴沛茗因此而懷疑她甚至是石大明等人,那正中下懷。

急急地趕了一天半的路,倆人總算是翻過了一座嶺峰,又在萬徑人蹤滅的深山裏見到了正在警戒的石大明、劉嚴的手下。

石大明和劉嚴聽說周氏還活著, 便立馬在破舊的營帳裏接見了她。有了前車之鑒,周氏請求他們派人去巡視四周看是否有可疑的人,而後才跟他們言明發生了何事。

“他們當真如此做的?!”劉嚴黑著一張臉,倒也符合他“閻王”之稱。

“千真萬確,他們故意在弟兄們面前將‘將軍’砍頭處死,好威懾弟兄們,使他們放棄抵抗。緊接著官府殺了三四十個人,還帶走了‘將軍’的腦袋,身體則被扔到了亂葬崗,讓那豺狼叼食。石當家、劉當家,那條村子的人還跟官府交情頗深,他們完全就是官府的爪牙和走狗呀!”周氏聲淚俱下,讓人聽了無不替吳三感到可憐和憤怒。

“威懾我們?!呵,他們算什麽!”劉嚴眉頭一壓,冷聲喝道。

石大明卻沒有劉嚴這麽激動,他面色鐵青,一對大拳頭狠狠地捶了大腿一下。他想了片刻,又問道:“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周氏一怔,道:“他們瞧奴是婦孺,便沒有難為奴,將奴放了。可奴擔心兩位當家會再次中了他們的奸計,故而冒死回來將真相告知。”

“你……沒想過,吳三死了正合你的意嗎?這樣你便可脫離苦海了。”石大明的眼睛炯炯有神,帶著一絲探究。

周氏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抖了抖,她道:“奴曾想過。可‘將軍’他占了奴的身子,又讓奴當他的夫人,奴想他待奴也不錯,就認了他為奴一輩子的夫君了。如今他死了,奴無所依靠,便也只剩死路一條。奴親眼看著‘將軍’和三四十多位弟兄死在奴的面前,又想起石當家對奴的恩惠,所以在奴死之前,一定要將真相告知石當家,然後奴便可放心地追隨他們而去了!”

石大明沈默了片刻,道:“你幸苦了,我讓人將你安置好,你先行歇息一下。”

待周氏走後,劉嚴才道:“你方才質疑她是為何?”

“我們不可只聽片面之言,誰知她是不是官府派來哄騙我們的!”

劉嚴道:“我見她言辭誠懇,倒不像是說假的。而且跟虎子打聽回來的情況基本一樣,她沒騙我們。”

“是一樣。”石大明說完又沈默了,劉嚴的臉色越來越沈,最後怒道,“那些村夫竟敢如此蔑視我們,還如此羞辱吳三,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當我們拿起刀,將刀口架在百姓的脖子上時,我們早便該料到有朝一日會有那樣的下場的不是嗎?!”石大明微微嘆息。

劉嚴稍微緩了一下臉色,道:“可我們做的那是劫富濟貧的好事!”

“可百姓中並無感謝我們的。”

“石大明,我就說你們這些讀過書的,說話做事都是那麽固執。我們做好事便是正確的,百姓不感激我們便是他們不對,你何必顧慮那麽多?!”

“那你叫我如何?帶著弟兄們殺過去,將那南嶺村的百姓屠殺殆盡?劉嚴,我們一開始便說好的,劫財也得有道,殺人已非正道,還得屠殺手無寸鐵的百姓和婦孺,這會遭天譴的。”

“我知道你說的有理,可,吳三好歹也是跟我們情同手足的弟兄,他們被殺了,我們的死期還會遠嗎?況且那些人在殺吳三時,是手無寸鐵嗎?!”

石大明瞥了他一眼:“劉嚴,你其實只是想借機掠奪南嶺村的錢糧而已吧?”

劉嚴一怔,臉上有一絲被石大明戳穿了小心思的尷尬,他用慍怒掩飾了尷尬:“幹我們這一行的,哪個不是為了錢糧?!”說完,大步走出營帳,往自己的營帳去了。

石大明的眼神閃了閃,在道德與生存的面前,他偶爾也會搖擺不定。

就在他闔眼沈思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一個手下急急忙忙來報:“當家,有可疑的人出現在附近。”

石大明的腦海中第一個閃過的念頭便是周氏果然將官府帶了過來,他連忙道:“什麽人,多少人,在哪裏?”

那手下有一絲尷尬:“一個人,就在一裏地的林子裏。”

石大明提起的心頭石微微放下,瞪了他一眼:“一個人,那你慌什麽?”

“當家的,那人的身手不凡,企圖攔下他的弟兄被她幾招便打倒了。我想那定不是普通人,故而特意來稟告。”

“一個人打不過他,那就幾個人一起上!”石大明連忙走出去,在他的前面,劉嚴已經往騷亂處疾步走去。

隨著他們越走過去,動靜便越大,石大明推開眾山匪擠進去的時候,劉嚴已經跟來者動起了手來。

只見來者是一個身形頎長、衣著樸素的年輕人,手上的橫刀鋒利得能折射著亮光。而與她交手的劉嚴提著兩把刀左右開弓都不能傷著她一分一毫,而且看起來還頗為吃力。

劉嚴身強體壯卻身手敏捷,曾經連吳三都打不過他才不反對他成為匪幫的第三個當家。可如今他卻處處被壓制,而對方的動作很是敏捷,身形一閃,便挪了一寸地,讓劉嚴時常撲了個空。

刀鋒的碰撞擦出了火花,握著刀柄的手的虎口都被震得發麻,可對方卻絲毫不受影響,動作依舊行雲流水。從擋下劉嚴的攻擊到順著刀鋒挑刺劉嚴的手腕以作反擊,她不曾有一刻的遲疑和停頓。若非劉嚴的手松得快,他的右手怕是就這樣被切沒了。

“殺、殺、殺!”周圍的山匪紛紛為劉嚴打氣,他們也實在是沒見過如此精彩的對決,紛紛喝彩了起來。

一個回合結束,劉嚴退後了兩步急喘氣,對方卻氣定神閑地站著,長身玉立,頗有俠者氣韻。劉嚴並不服,稍作歇息又攻了過去,可對方靈活得像一條泥鰍,讓劉嚴半分都碰不到。

石大明見狀,也抽出自己的佩刀加入了打鬥。盡管他們有兩個人,但對方卻也能游刃有餘,輕松地化解了他們的攻擊。倆人由於從未一起聯手制敵,配合起來頗多漏洞,讓對方有了可乘之機。

石大明只見明晃晃的刀向他的喉嚨劃來,驚得他連忙往後一倒,以避開致命之擊;而劉嚴則因他的倒下分了心,被對方一腳踢在胸口,整個人飛撲出去好幾步遠,起來後摸著胸口,嘴角也隱隱有了血絲。

對方的刀“嗡”的一聲鳴,刀尖直指石大明的喉嚨。

“你——”石大明急促地呼吸著。

對方收了刀,又自報了家門:“鄙人叫鄴北,是南嶺村的村長。”

石大明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他沒想到這人竟然是將吳三及其手下剿滅的南嶺村村長,更沒想到她竟然有膽量肚子來這裏,並且輕松地以一敵二將他和劉嚴打敗。

鄴沛茗收回了刀,目光在這些圍著她的山匪中轉了一圈。石大明和劉嚴也被手下的山匪攙扶著站了起來,劉嚴被帶到一邊去療傷了,而石大明的傷勢不及劉嚴的嚴重,便掙開山匪的攙扶,盯著鄴沛茗:“你就是鄴北?!”

“正是。”

“你竟然有膽量過來?”

“石當家有膽量為了錢糧而攔路劫財,我自然有膽量為了村子而單刀赴會。”鄴沛茗氣定神閑。

“好一個單刀赴會!”石大明低聲喝道,“你來,是為了什麽?”

“來談合作。”鄴沛茗說完,對方有一絲迷惑,她又解釋道,“便是來和你做買賣的!”

石大明琢磨著他們之間似乎沒有什麽買賣可作,但還是想聽一聽鄴沛茗的話:“你說。”

“你們就此回到原來的地方去,你們意圖洗劫南嶺村的事情,我就當沒發生過。如何?”

劉嚴氣得怒罵道:“這哪裏是做買賣,這分明是威脅!”

石大明也道:“你們殺害了吳三以及令我們折損了六十多弟兄,這筆帳,我們得算一算。”

鄴沛茗冷笑:“你們打算怎麽算?”

劉嚴對上了石大明的目光,只一瞬間便達成了共識:“你給我們糧食一百石、錢一千貫,我們便回到原來的地方去,並且永不相犯!”

眾山匪聽聞,心裏頭直呼他們攔劫商隊,一個月也未必能劫來糧食十石、錢百貫,這一條村子的村長卻拿得出這麽多錢糧?!不過只想到若真能得到這麽多錢糧,那他們至少大半年的也不愁吃穿的了,當即兇神惡煞地喊:“對!糧食一百石、錢一千貫!”

“行,你們要算,我便跟你們算。”鄴沛茗的嘴角一勾,“為了應對吳三以及那六十多的山匪,我特意命人花重金購刀。稍次的刀也得五石一把,像我這把上好的則要二十石,這總的加起來已經超過了兩百石。另外村民多有被擊傷著,看大夫、拿藥材又得要銀子……”

“你!”劉嚴被鄴沛茗氣得胸口痛得越發厲害。

“你這是誠心想與我們做買賣?!”石大明也鐵青著臉,一臉不悅。

“我所說的買賣只有一樣——你們回到原來的地方,我留你們一命。”鄴沛茗肅整神情,眼眸徒然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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