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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卦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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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卦 九

“孩子……孩子?”

楊無間睜開眼時,聽見有人正在叫自己,他恍惚擡頭去看,卻見一個女人正一臉擔心地看著他。

“你還好嗎?”

那女人也不嫌他身上臟臭,將他從地上扶起,又從懷裏掏出一塊冷掉的餅子遞了過來:“是不是太餓了?瘦成這樣,都多久沒吃飯了?”

楊無間的嘴唇幹裂,聞到久違的食物香氣,他就如同一只餓久了的野獸,猛地撲了上去,一把搶過女人手中的餅子大口吃了起來。

“你慢著點……還有水,喝兩口水。”

女人給他順著後背,看著楊無間狼吞虎咽地將整塊餅都吃完,然而即便這樣,楊無間的肚子卻還是在叫喚個不停。

他已經有太久沒吃飯了。

因為太餓,他連爬都爬不動,討不著一口吃的,至多再有兩天,他就一定會被餓死在這街上。

而女人看出了他的窘境,她想了許久,最終朝他伸出了手:“我有個去處,去了就能吃飽飯,想不想跟我走?”

想到先前在街上消失的那些孩子,楊無間猶豫了一下才將手放上去,而他眼前一花,卻已被牽到了一處石門前。

女人微笑:“來了這兒,你就再也不會吃不飽飯了,還有功夫可以練……你看著,如果練了,你也能像我這樣。”

說著,女人將手放在了石門上。

不知為何,她明明長得十分瘦小,但推開這千斤重的石門卻像是完全不費力氣,楊無間睜大眼睛,正想看看,這能吃飽飯的地方究竟長什麽樣,誰想門一打開,他看到的卻是滿地倒在血泊中,無法合眼的屍體。

“啊……”

楊無間對上其中一人死不瞑目的眼睛,登時驚出一身冷汗,下意識想要去抓身旁女人的手,結果,卻抓了一手的溫熱。

擡起頭,孤雲身上月白的衣裳已被血浸透,而她笑容淒清。

“無間,是你把她帶回長生宮的嗎?”

“孤雲!”

如同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楊無間猛地撐起身子,掌中還死死抓著一只發涼的手。

“怎麽了?”

沈青石本就睡得很淺,方才楊無間一動她便醒了,此時見人魘住了一般,她縱是被抓得很疼,也還是沒把楊無間的手給掙脫開,輕聲安撫:“沒事的,只是做夢。”

“我……我剛剛……”

楊無間滿頭冷汗,緩了許久才意識到,他還和沈青石睡在這間破屋子裏,而沈青石正要打火,楊無間卻在黑暗中一把抓住她,啞聲道:“別……”

沈青石皺眉:“可你的呼吸聲很重。”

雖說這夢來得十分古怪,但正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楊無間心知肚明他為何會這樣,嘆了口氣:“樣子太難看了,你還是別看了好。”

說著,他輕輕倚上沈青石的肩膀:“你別動,我稍微靠一下就好……一定是因為這鬼地方不太幹凈,我才會做這樣晦氣的夢。”

兩人安靜了半晌,直到楊無間的呼吸覆又歸於平緩,沈青石才開口:“我聽到你在叫孤雲。”

楊無間實在不願再想起夢裏那般情境,無奈嘆氣:“是啊……我想她了,你沒有想過別人嗎?”

沈青石心知他在顧左右而言他,抓緊他的手:“……那等找到天聽我們就回去。”

察覺到沈青石竟是在笨拙地安慰他,楊無間忍不住笑了:“你說得好像找天聽很容易似的,一下來了六個人,烏頭窯的事有古怪,恐怕不會這麽容易得手。”

然而,這個夢實在太過不祥,他想了想,也覺得等天聽這事了了,他要立刻趕回長生宮看一看情況,卻不料就在這時,沈青石忽然一把捂住了他的口鼻,又用另一手在他掌心上寫道:“迷煙。”

論耳力,楊無間不及沈青石,但借由一雙夜眼,他也看到在石屋前,那些枝椏高草外,似有人在走動,多半是在把迷煙吹進他們的屋子裏。

真行……他還沒去找他們麻煩,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楊無間和沈青石悄無聲息地拿出紗巾來遮住了口鼻,本以為對方會直接進來滅口,結果,那人卻是走開了,聽腳步聲,似是往村子後的礦洞去了。

楊無間冷笑一聲:“追。”

沈青石又哪裏需要他提醒,輕手輕腳地搬開門口的雜物,借著暗淡月光,兩人看清,那人正是麻子道士張不為。

“這老賊膽子還是不夠肥啊,要換了我,恐怕得斬盡殺絕才能安心。”

楊無間去查看了其他幾間石屋,裏頭的三人早已昏死過去,沈青石問道:“要不要叫醒他們?”

“先不急,先去看看他要幹什麽……之後,或許可以借刀殺人。”

楊無間正因為方才那噩夢,滿腦門子邪火不知往哪兒發,此時送上來個靶子又哪裏能放過,他和沈青石遠遠地追上去,卻見那道士手拿羅盤,也不知是在尋些什麽,四處找找看看。

楊無間壓低聲音:“這道士算是有點真本事,只怕是早看出這地方有古怪,就等著夜深人靜來吃獨食呢。”

“他開始挖了。”

沈青石緊盯著張不為,只見他在離那地縫不遠處的地方開始挖土,明明看著只是個瘦弱道士,但挖起地來卻是十分精幹,鏟子鋤頭一通翻飛,不多時就好像有所發現,動作停了下來。

總不能是發現了什麽他們沒註意到的線索,知道了隕星在何處?

楊無間還在暗自思忖,他們究竟是錯漏了什麽,卻聽張不為忽然倒吸一口涼氣摔倒在地,似是在地下發現了什麽可怖之物。

“我吸引他註意,你把他打暈。”

楊無間不想暴露,隨手從地上撿起顆石子聲東擊西,而張不為功夫不及沈青石,剛如驚弓之鳥一般擡頭去看,悄無聲息繞到他身後的沈青石一記利落的手刀,人便已經一頭栽倒在地。

“楊無間,過來。”

沈青石為保險起見,又在張不為鼻前熏了迷煙,而楊無間走到近前一看,張不為從地裏挖出的,竟然是一具渾身僵硬的屍體。

“好家夥,大半夜,敢情是來挖墳的。”

見沈青石要蹲下身子檢查屍體,楊無間拉住她:“這屍體看起來死得蹊蹺,說不好有毒,這等苦差還是讓別人來做吧。”

沈青石不明所以,楊無間冷笑一聲,卻是直接施展長生心經,從地上拽起了昏迷不醒的張不為,一把將他扔進了屍體的淺坑裏。

之後,楊無間和沈青石二人一路擦去來時的腳印,回到了石頭村裏,為了撇清嫌疑,沈青石用石子打醒孫二猿,隨即快速返回自己的石屋,裝作昏迷,直到孫二猿發現了散落在門外的迷香,他的咒罵聲當即響徹了石頭村。

“少俠……少俠?”

孫二猿還算有良心,這時竟還第一個跑來“叫醒”楊無間和沈青石。

“怎麽了?”

楊無間一臉“迷糊”:“什麽時候了?”

孫二猿急道:“張不為那個臭道士,將我們都迷暈了,一定是去找隕星去了!兩位少俠趕緊起來!”

隨後,他又去叫醒了董家兄弟,楊無間狀似無意地說道:“張兄似乎對那村後的礦脈一直有些興趣……莫非,是去了那裏?”

這麽一說,幾人立刻朝村後趕去,楊無間和沈青石跟在最後,看著他們遠遠發現了倒在屍坑裏的張不為,楊無間輕笑:“放他們狗咬狗。”

沈青石給張不為下的是猛藥,但耐不住董大力的力氣大,一個耳刮子下去,立刻就將張不為的嘴巴打出了血,人也咳嗽著清醒了過來,還沒等他反應,董大力又是一個耳刮子,這回,竟是將那道士的牙齒都打下來一顆。

“臭道士,想吃獨食?”

孫二猿兩眼一瞪,如同只暴怒的猴子沖上來就要動手,卻被楊無間攔住,笑瞇瞇道:“你可別打死他,這屍體是怎麽回事還沒弄清楚呢。”

他蹲下身子,明知故問:“張兄,你怎麽大半夜跑來和屍體睡在一起?這人誰啊?”

“我……”

張不為被打得瑟瑟發抖,似乎還想狡辯,但這時沈青石的劍卻已靠了上來。

她背後背著毛茸茸的兔子,說出的話卻絲毫不留情面:“你迷暈我們,誰知是不是要殺人滅口,既然如此,殺你也是天經地義吧?”

“就是啊張兄,你這還用上迷香了,也未免太不地道了。”

董奇聖此時也開口附和,他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口窄小的“肉井”,陰測測地開口:“還是說,把你放進那裏頭,你就會說實話了?”

“別……別!”

下肉井並非兒戲,張不為這時終於怕了,哭喪著臉說道:“這……我先前就用尋龍針探過,這底下有東西,所以就來了,誰能想到會是具屍體啊!”

楊無間口中嘖嘖有聲,看看張不為,又看看那屍體,故作驚訝:“那張兄你怎麽倒在這屍體身上,我們幾個都給你放倒昏在屋裏……莫非,是這屍體詐屍了?”

“他……”

張不為臉色一白,後知後覺自己先前是被人從背後打昏,而那時在他身後的就只有這屍體。

這臭道士,看來是給蒙住了。

楊無間看人腿抖得像篩子,終於出了一口惡氣,當即心滿意足地起身去查看那屍體。如今借著火光一照,他們才發覺此人約莫四十歲,蓄著長須,穿粗布衣服,而最關鍵的是,用樹枝一戳,他的皮膚僵硬如石,用力之下竟是能將樹枝都折斷。

“這死狀……”

楊無間和沈青石對視一眼,兩人幾乎同時想起,這種狀況,他們先前只在餘夏荷身上見過。

怎麽回事?

楊無間皺起眉,看屍體穿著,應當是本朝的人,可如今無色散已經被徹底銷毀,難道說,毒死他的是石蟬?

而這時,其他幾人也都看出這屍體的古怪,不敢輕易碰那屍體,最後,董大力將張不為扯了起來,沈聲道:“你挖出來的,你來。”

雖然情況詭譎,但方才那顆血淋淋的牙齒還在地上,張不為對著高他兩頭的雲裏金剛不敢不從,聞言,只能戰戰兢兢地去探那屍體四肢。

而這不探不知道,一探幾人竟發覺,此人的手腳上都有疤,且比起尋常人要細很多,意味著,骨頭恐怕已經斷了很久了。

“是個癱子。”

沈青石立刻下了定論,不知為何,她和楊無間此時竟是雙雙有了一種十分古怪的猜測。

“等等……怎會忽然出現個四肢盡廢的屍體。”

楊無間難以置信道:“這人,不會就是天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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