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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卦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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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卦 十

他們將屍體的衣服剝開。

只見此人背後的衣服已經被浸染成黑色,而掀開衣服後,後背上赫然被人用刀歪斜刻著幾個字。

申月初一。

申月初七。

初八。

初十。

沈青石道:“今日是申月初六,怎會這樣巧?”

楊無間想到天聽能看金銀斷生死,不由感到一陣不祥,然而張不為翻遍屍體全身,卻也沒找到他物。

孫二猿堅信張不為先前已經順走了一些東西,一腳踏上他的肩膀,兇狠道:“說!你是不是已經找到隕星了?”

張不為連連搖頭:“我的尋龍針也只探到這地下有東西,挖出來就是屍體啊,我也給嚇了一跳。”

楊無間心知孫二猿這人欺軟怕硬,拉住他說道:“沒看張兄都快尿褲子了嗎,之後要尋隕星,說不定還得靠張兄這尋龍分金的本事,小猴子,和氣生財。”

如今夜黑風高,幾人也不願在這陰森森的屍體旁久呆,索性便將屍體重新埋回了淺坑,又將在坑裏摸得灰頭土臉的張不為綁了,決定回石頭村睡到天亮再來探查。

“你覺得那是天聽嗎?”

一回到石屋,沈青石便壓低了聲音問道:“孤雲說過石蟬就是通天藥,如果天聽一直以來都是靠此物與地下天連接,那只要磨下石蟬的內膽……”

“先別急著下定論。”

楊無間打斷她:“如今已過了三更,申月初七便是今日,如果天聽真有些本事,那今天就一定會發生點什麽……等等便知。”

之後,兩人靠回了墻角,許是擔心楊無間再被魘住,沈青石一直仔細數著楊無間的吐息,好在,直到天亮,他都睡得十分安穩。

幾人幾乎是同時出了石屋。

一番簡易的梳洗後,董奇聖提議要再去看一看那具屍體,而在那之前,他們得先確定張不為還被好好地綁著,於是,孫二猿就去了一趟關人的石屋,卻沒想到,很快他便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帶著一身似香非香,似臭非臭的猴味,旋風一般回到了幾人面前。

“他沒……沒氣了。”

孫二猿指著石屋方向臉色煞白,而沈青石最先反應過來,立刻便跑進了屋,果真發現昨晚被他們綁在屋子裏的張不為耷拉著腦袋,身子已然僵了。

而沈青石也不傻,見人死狀蹊蹺,沒有貿然上前去探人脈搏,而是將一根頭發放在張不為鼻子下,久久不見頭發被吹動,儼然就是斷氣多時了。

“他……不會是被你打死的吧?”

孫二猿立刻便看向董大力,昨晚他抽張不為的兩個耳刮子甚至抽掉了他一顆牙,難不保讓人受了內傷。

而董大力聞言只冷冷道:“說不好還是被你臭死的呢。”

“你……我這只是為了練功給手臂上的藥膏!”

孫二猿那雙猴眼一瞪,眼看就要發作,而這時董奇聖和楊無間將兩人分別拉住,董奇聖說道:“我弟弟做事有分寸,再說了,這受了內傷總得有些征兆,昨夜張不為能走能跳,大家也都是看到的。”

楊無間也笑道:“小猴子,你且仔細看看,人要是受了內傷,五臟俱損,死前必要痛苦掙紮一番,哪能這樣頭一垂就死了?要我說張兄更像是中毒,你們看……”

他拾起一根樹枝戳了戳張不為的脖子,結果那樹枝卻仿佛戳在了一塊石頭上,硬得連個坑都戳不出來。

董奇聖倒吸一口涼氣:“這……”

沈青石道:“他的死狀和昨晚那具屍體一樣,應當是被一種名叫石蟬的毒物毒死的,此物的外殼能叫人瘋癲,內裏卻會把人的氣血抽幹,還能讓人死後屍體不腐。”

“石蟬?”

董奇聖一楞,似是聽過此物,說道:“我先前尋礦時曾聽聞,有種古怪的蟲礦,外石內蟲,又叫碧血蟬,而此物第一次現世,便是在赤金末年的大災後。”

楊無間意識到這個董奇聖貌不驚人,懂的還不少,又問道:“董兄見識頗廣,可還聽過什麽別的關於碧血蟬的傳聞?”

董奇聖想了想:“北漠人尊白犬和金蟬為神使,金蟬脫殼便是重活一世,傳言北漠有秘法,練了便能如金蟬一般活兩世,活可戰,死亦可戰,當日北漠汗王攻入中原,靠的便是此法……而碧血蟬也是如此,看似是個死物,其實是活的,放在地裏一宿便會不見,就如同蟬藏於地下,碧血蟬似乎也會鉆入地下深處,尋常人是尋不見的。”

“鉆入地下……”

沈青石這時想起孫二猿曾說,隕星落地後也見土就鉆,難不成,碧血蟬和隕星有關?

此事千絲萬縷,一時還捋不清,但張不為確實是在申月初七死了,沈青石道:“和先前那具屍體上的日子對上了。”

孫二猿臉色一白:“是……是說死期,那後頭還有兩個吶。”

董大力早就聞不慣他那一身味兒,冷哼:“這兒就剩下五個人,你說呢?”

孫二猿也不傻,既然說張不為是被人毒死的,那這荒郊野嶺,下毒的人也必然在他們之中,如今他不敢來招惹沈青石和楊無間,幹脆將矛頭指向了董家兄弟。

孫二猿冷笑一聲:“你哥哥看來對碧血蟬很熟,說不好就是他下毒呢。”

而董奇聖自然不會在他這般挑釁下上鉤,聞言只是笑笑:“但方才說起石蟬的,分明就是那位沈姑娘啊。”

一時,幾人爭執不下,似乎看誰都可能是兇手,最後,還是楊無間出來打了圓場:“我覺得咱們還是先別互相猜忌了……這漫山遍野的,哪兒都能藏人,誰知有沒有人在此埋伏我們?如今這般吵個不停只怕是正中對方下懷,還不如先暫且放下此事,我們好好將周圍搜一遍,畢竟,明日便是初八,萬一這要真是死期,那我們可得戒備著些。”

他這樣一說,孫二猿也不敢再說二話,因為張不為死得蹊蹺,屍體無人敢碰,只能這樣晾在屋內。

未免節外生枝,幾人還說好,此事既只有他們幾個知道,那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待到他們尋到隕星,便直接將屍體燒個幹凈,到時,他們就當從未見過張不為此人。

然而,此時最麻煩的還是,天聽尚未現身,烏頭窯便已死了兩個人,一個憑空冒出來,還有一個還是善尋礦探脈的張不為,他們剩下的五人手中沒有絲毫線索,便只能像是無頭蒼蠅一般在石頭村還有礦脈旁亂轉。

一直忙活到天色將暗,他們將四周搜了個遍,卻只找到了幾處腳印和被踩斷的枯木,而輕功最好的沈青石在周遭走了一圈,同樣一無所獲。

無奈之下,他們又將那具無名屍體旁的地面挖開,卻還是沒有見到隕星的影子,期間,董奇聖一度想讓沈青石將她能“嗅脈”的兔子放出來一試,被沈青石以兔子有孕為由拒絕了。

不久後,太陽落山,山林中太黑,幾人擔心叫人偷襲,回到了石頭村裏,各自升起了火來。

“我說,雪球明明是只公兔子……你也未免護犢子太過。”

楊無間啃著硬邦邦的烤饃,看著擺在雪球面前那厚厚的草堆忍不住抱怨:“而且,我吃的還沒有兔子好……下輩子還不如當兔子。”

沈青石給兔籠裏換完了新的草墊,問道:“你不覺得奇怪嗎?”

“奇怪?”

“那道士說,是尋龍針有了反應他才去掘屍,但今日我拿了他的尋龍針探過,對那具屍體毫無反應。”

“你的意思是,尋龍針只是他的托詞?”

“不錯,張不為沒有和我們說實話,我想他手裏可能有些我們不知道的線索,他十分篤定他能找到隕星,因此才對我們直接用了迷香,沒有給自己留後路。”

沈青石在昭明司多年,何其敏銳,早已察覺,昨晚張不為狀似服軟,在董家兄弟還有孫二猿面前卑躬屈膝,或許是另有所謀。

只是,他全程都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又能做什麽呢?

楊無間道:“張不為死的也是蹊蹺,昨夜後半夜你我都沒聽見周遭動靜,他怎會一聲不響地就被毒死?”

沈青石搖頭:“不但如此,身上看不出有明顯被下毒的痕跡,似乎此毒發作奇快,剛入口人便死了。”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想起了當日在無量莊的事,芳瓊劍沈眠曾說過,無色散雖然可以抽幹人的血氣,但也並非當下就暴斃,還要經過高熱,形同疫病一般奪人性命。

“恐怕無色散也做不到如此吧?”

楊無間冷笑一聲,又問道:“你今天在四周走了一圈,當真沒看到人影?我們今日找到的樹枝,斷面很新,旁邊還有隱約的腳印,應當就是近些日子留下的。”

而聞言,沈青石只是望向屋外寂靜無聲的黑夜,半晌卻是搖搖頭:“我目光所及並未見人……這裏草木太過繁密,要是真有人藏在村外,我們根本防不勝防。”

“就算人是碧血蟬毒死的,此物應當也不是什麽能輕易見到的毒物,否則,當日青雨劍也不會廢了那麽大功夫才找到幾只……為何兩具屍體都是因碧血蟬而死?難道這其實也是某種線索?”

此地古怪太多,楊無間想得頭痛欲裂,他生怕思慮過重晚上又得發夢,吃完便想著早早歇下,誰想,他這邊眼皮才剛合上,不遠處的一聲驚叫就讓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是孫二猿的聲音。

沈青石的反應極快,頃刻間人便已經出了石屋,只見孫二猿連滾帶爬地出了他的那間屋子,顫聲指著屋內說道:“我方才在窗外看到一張人臉!”

沈青石可不怕這些,直接便進了屋,發覺孫二猿住的這間石屋背面有個小小的氣窗,但此時窗外除了搖曳的樹影空無一物,更談不上人了。

趕來的楊無間見孫二猿嚇得兩股戰戰,好笑道:“小猴子,你好歹也是斷金手,怎的如此膽小如鼠?一張人臉就將你嚇成這樣?”

而孫二猿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的臉色一變。

“那可不是一般人臉……那,那就是之前死在礦洞旁邊的那個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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