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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卦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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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卦 六

兩人在路上走了兩天後,終於在驛站門口看到了他們的通緝畫像。

果不其然,白面客在帕子街上鬧出的亂子被直接移花接木到了他們頭上,通緝的罪名成了殺人,賞金還不低。

因為楊無間會縮骨,通緝令上的畫像甚至男女都有,楊無間不禁嗤了一聲:“這畫得可比鬼市上的要強多了。”

而沈青石看著畫像中的自己,想到當日在永義刺曹昭的那一刀,終究還是緘默地沒有說話。

她已做出了選擇,而世事終歸難以兩全。

按理說,他們現在早已遠離了永義,而畫像既都貼到了此處來,意味著昭明司當真為了抓他們布下了天羅地網。

兩人不敢冒險,接下來的一路走的都是荒無人煙的小徑,而在半道的一處茶攤上,他們偶遇了幾名路過的行醫,說起了藥王山的現狀。

只聽其中一人道:“藥王山已有快一月不下山義診了吧……最近生意好了些,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

另一人笑道:“那不是必然的嗎?傳言,是先前白虹樓那兒出了亂子,長生宮再度現身,幾大門派都在戒嚴……”

“說來,這回白虹樓是徹底倒了吧,他們少爺都下落不明一個月了。”

“可不是嗎?先前說他要將他爹留下的白虹樓給抵出去,現在也沒有下聞,還說要補償那些死在白虹樓裏的人,我看也是放放空話,畢竟,他爹都這副德行,你能指望他是什麽正人君子?”

“那現今四海盟只剩下三家了,萬一長生宮真的再如十五年前那般擄掠,四海盟難道不該有些應對之法?”

“誰知道呢,近期江湖不太平,不光是四海盟的這三家,還有些小門派也鬧了亂子,據傳,北面那個千崖堡好像也戒嚴了,還有人說,他們人多勢眾,說不好很快就能替代白虹樓呢。”

“胡說,那北方出來的蠻子能有幾個武功好的?”

那兩人說著便爭了起來,而頭戴鬥笠的楊無間和沈青石隔著面紗對視一眼,雙雙起身離開了茶攤。

“大少爺怎麽回事?”

等到了無人的僻靜角落,楊無間不由眉頭緊皺:“總不能曹昭他們還在找他麻煩,讓他不敢現身?”

沈青石卻篤定地搖搖頭:“不會,慎辛先前已經把事情做絕,如今朝廷如果直接搜捕白虹樓少樓主,只怕引起江湖猜忌,因此不會特意去找周槐的麻煩。”

但為何大少爺會一直下落不明?

還是那日受的打擊太大,如今一蹶不振,正倒在不知何處的酒館裏昏天黑地?

楊無間正有些憂心,卻聽沈青石問道:“你擔心他嗎?”

楊無間苦笑:“大少爺這一路雖然被我們蒙在鼓裏,但可沒少在我們身上花銀子,我這人向來不喜歡騙人感情。”

而聞言,沈青石遲疑了片刻,又道:“周槐應該……也沒那麽恨你。”

“沈少俠,這可不是你擅長揣度的領域。”

說起周槐,楊無間肩上傷疤便開始隱隱作痛。

白虹劍不愧是聞名江湖的神兵,他以肉身嘗劍,如今竟還能活著,只能說,大少爺還是太心軟了。

楊無間苦笑一聲:“大少爺只是不習慣對人下殺手,但未必不恨我,我倒希望他能痛定思痛,好好恨我,免得日後行走江湖,被人騙得更慘。”

未免引人註意,兩人很快就再次上路,夜裏輪流守夜,終於,在幾日後到了烏頭窯。

十年前,天子本要將烏頭窯一代的糧田賜給交出兵權的梁王,殊不知,梁王占地為王後,又從當地貧民手中收來土地百畝,從此,烏頭窯一代便有了許多吃不上飯的人,打起了私礦的主意。

“這地方究竟是如何看出有礦的?”

西南一帶,處處是山,而他們所要去的烏頭窯更是地處荒無人煙的山麓,沿途罕見人跡,更是談不上什麽人家了。

沈青石道:“不是說,天聽能替人看礦嗎?十五年前烏頭窯尚不存在,他便讓孤雲去這裏尋他,顯然是早已知曉此處有礦。”

說著,一旁草叢中忽有異響,沈青石眼疾手快,一腳踏下去,卻是條扭動不停的黑蛇。

“我聽聞,銀礦招蟲,蟲招田雞,而田雞引蛇……若是之後能看到更多蛇,我們應該就快到了。”

楊無間說完要走,誰想沈青石卻仍踩著那蛇不動,又問:“你不想要嗎?”

“要什麽?”

“蛇。”

沈青石拿劍一砸,那蛇登時昏死過去,而楊無間楞了一下,終於反應過來她是什麽意思,頓時哭笑不得:“你覺得我想養?”

沈青石點點頭,一本正經:“不是說你小時曾想養嗎?”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楊無間也不知沈青石到底是開了哪門子的心竅,討好起人來竟是如此孩子氣,他忍不住笑道:“再說了,你養兔子我養蛇,就不怕我的蛇把你的兔子給吃了?”

“……”

沈青石想了想,似乎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劍一挑便將那蛇丟回了草叢裏:“那確實不能養。”

之後,兩人又陸續見到了七八條差不多模樣的黑蛇,林中草木茂盛,每走一步便要用劍砍除雜草,正在二人懷疑是否走對路時,忽然,楊無間一腳踩空,要不是被沈青石一把拉住,整條腿便要陷進地裏。

地上有洞。

楊無間心中一喜,私礦自是不會有官礦那般氣派,往往都是東一榔頭西一斧子,四處探礦,自然是處處留洞。

如今他們既已找到了洞,那礦自然也不遠了。

楊無間道:“這兒很容易踩空,我們從上頭走吧。”

兩人在進入山區前便已經棄馬,對視一眼踩著樹幹上了高處,卻見二人其實已行至一處山坳,而就在不遠處的崇山峻嶺間,竟有一片石頭荒村,荒村旁的山坡上滿布大大小小的深洞,有些因為開采太過,周圍甚至已生不出植被。

“這地方也未免太過難找。”

楊無間禁不住感慨:“尋常人恐怕根本不會來這深山裏,更不會發現此處竟埋有銀礦了。”

沈青石人站在樹幹上,還不忘拿出兔子讓它也看看風景,說道:“說不好此處的發跡便和天聽有些關系,尋礦探脈也非尋常百姓能做到的,或許,烏頭窯便是被天聽找出的私礦。”

兩人有輕功傍身,翻身躍嶺不在話下,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石頭村前,見沈青石頻頻回頭,楊無間那久違的疑心又不禁死灰覆燃,問道:“你在看什麽?”

“總覺得有人……”

沈青石皺眉:“感覺這附近有人跡,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人?”

楊無間在這方面的敏銳程度確實不比沈青石,但不論怎麽看,烏頭窯都已被廢棄多時,孤雲只說,十年前在這裏發掘私礦的礦工早已盡數被朝廷剿滅,之後不知何故,朝廷並未開采這處私礦,而是就這樣將它廢棄了。

保險起見,沈青石在四周檢查了一遍,可惜因為植被太過繁密,近些日子又並無下雨,很難看出地上殘留的足印。

楊無間道:“說來,我們並未去到周邊城鎮,也不知他們是否知曉這深山裏有處銀礦……還是說十年前此處銀礦已經被開采殆盡,所以,才無人再來這裏?”

沈青石搖搖頭,為了安撫躁動的兔子,她又往兔籠裏塞了兩把野草,輕聲道:“不論怎麽看……這處石頭村都是當年為采私礦搭出來的,若是尋常紮營,草屋即可,用石頭造屋,意味著當年在這裏的礦夫根本沒有想到會有官府的人查到這裏,有些古怪,我們須得進去看看。”

兩人這一路來去過的陰邪地方數不勝數,沒有絲毫猶豫便直接走進了石頭村裏,發覺這些石頭屋早已淪為了蛇鼠的巢穴,看不出絲毫的人跡。

“有碎銀的磨盤……看來原先這裏確實是銀礦。”

沈青石常在宮中,自然也懂得,尋常銀礦都會放火燒石再用冷水澆灌,最後再開鑿便會容易許多,而如今這石頭村裏,這些采礦的東西一應俱全,顯然是十年前留下的。

而兩人也去探了村旁留下的礦洞,火光一照,石頭上便泛起銀光,多半是還有未開采的銀礦石。

“此處也開著嘯哨花。”

楊無間立刻發現了礦洞旁那些如同豎起尖耳一般的小花,一如當日菘藍所說,嘯哨花四季都開,在礦區更是常見。

楊無間道:“如果知曉嘯哨花所開之處皆有礦藏,那天聽看礦的本事我也可以。”

“但此處明明還有銀礦,為何官府會在查封烏頭窯之後將它廢棄,莫不是其中有些隱情?”

沈青石的註意力卻在別處,她撫摸著礦洞中陰涼的石壁,又想起那日在永義城外的肉井,火光一照,那石壁便如同個活物一般閃爍不停,而那究竟是她的錯覺,還是石壁中真的有古怪。

兩人先後又探了周遭的幾處礦洞,有深有淺,其中甚至還有一處豎井,看起來像是拿火藥生生炸開的地縫,如同一只小了一圈的肉井,坐落在石頭村外的山麓中。

“私礦不可能挖這麽深,看來這裏原先就有洞穴。”

沈青石看著那豎井下深不見底,一種不祥的感覺浮上心頭。

雖說,北襄皇帝只挖出了十二口肉井,卻不意味著通向地下天的通道只有這十二條,若天聽是地下天的引路人,那如今他指明道姓要來的烏頭窯,是否本身也是一處未經開發的,通向地下天的礦脈?

種種疑問,寂靜無聲的礦井卻無法給他們回應,而就在二人欲返回石頭村時,背後卻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兩位小兄弟,也是來尋隕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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