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冢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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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冢 十一
最初，周驚雷其實也沒想要走上這條兇險的路。
他雖害死了歸三雁，但內心終究是後怕，畢竟，他現在在江湖上什麽都不剩了，歸三雁話說得難聽，卻也代表了江湖對他的看法。
他的一切都是戚家給他的，沒有了戚硯白和戚鐘蕊，他根本撐不起他費盡心血造的白虹樓。
而之後，如果那些江湖門派不再賞臉買他的機關偃甲，沒有了銀票，他無法購置更好的零件五金，那麽，他也早晚要做回原來那個一窮二白的周驚雷。
歸三雁的死就如同一盆冷水，徹底澆醒了周驚雷，接連數日，他都在惶惶不安中度過，而最終，卻是周槐的一句童言讓周驚雷想到了一種劍走偏鋒的辦法。
那一日，周槐忽然和他說，上次讓他練的劍法已經練熟了，問他什麽時候再給新的劍譜練。
一瞬間，周驚雷腦中靈光一閃。
他想起不久前他心虛地坐在青竹鎮的客棧裏，想要知道那些人是否相信了歸三雁的自盡，而最終，他卻只聽見他們說，真是可惜了歸大俠的浮雲攬月，要是自盡前能留下一本劍譜來，那定有許多人都想練一練這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殺招。
劍譜……
周驚雷定定看著周槐稚嫩的臉，半晌，他卻忽然笑了起來。
他是練不了這些功法了，但是，總有人想練，如果能化名，將浮雲攬月放到黑市上去賣，保不準，可以賣出個好價錢。
而那時，如果有人深究起來，他就說這劍譜是他撿來的，畢竟，歸三雁如此傲氣，定不希望他的劍譜失傳，所以，留下一本副本也是情理之中。
周驚雷腦中分秒間就有了盤算。
早在認識戚鐘蕊前，他為弄來那些罕見的五金，早與黑市打過交道，於是，周驚雷輕車熟路地尋了個不會被人懷疑的化名，高價出賣浮雲攬月的劍譜。
讓他沒想到的是，縱然他將價格定得極高，竟然很快就有人買了。
周驚雷驚訝之餘，尋了個不露臉的方式和對方交易，不多時便拿到了一筆讓他瞠目結舌的銀票。
這些錢，足夠他收購許多零件，置辦許多新的生意了。
周驚雷自然沒有白費這些賺來的銀子，他立刻買來了許多五金，又尋人開了幾間鋪子，賬本上的進賬慢慢多了起來。
然而，許多甜頭一旦嘗過，之後就很難再回頭。
周驚雷沒有武藝傍身，能讓他安心的便只有銀票，在發現進賬的速度緩下來後，周驚雷又不禁動起了那個心思。
藥王山給他配來的藥如此好用，連歸三雁對此都毫無招架之力，那他不如就再故技重施，反正這江湖上也沒幾個人瞧得起他，他們對白虹樓沒有戒心，那活該他們死在自己手裏。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裏，周驚雷靠著各式各樣的理由，引來了諸多江湖俠士，有些是為了給孩子準備生辰禮物，還有些是為了改造自己的獨門武器……
周驚雷會在請他們來時就說，因為他不善武藝，又擔心家中幼子，還希望對方不要對外透露白虹樓的消息，免得有人尾隨，為表誠意，他會願意為他們免費打造機關偃甲，之後，待他們離開了白虹樓，這些成品自然也能為白虹樓揚名。
通常來說，周驚雷只會招待那些獨自前來的“客人”，而往往在一杯茶水後，他們就會發現自己身處在武曲樓下的鐵籠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那幾年，所有周驚雷取得的功法，都一一讓周槐試過，而一旦驗明了劍譜真偽，周驚雷便會在食物中下毒，故技重施，讓此人通過留遺書又或者是問路自盡的方式，在人間徹底蒸發。
而他也沒想到，隨著在青竹鎮外消失的江湖俠士越來越多，那口肉井也正式得了個新名字。
俠冢。
“大少爺的武功就是從這兒來的……他真的練過。”
看到最後，楊無間頭疼地抓了一把頭發，然後忽然又想起他如今還頂著盈月刀後人的身份，趕忙咬牙切齒地又補了一句：“原來，我娘竟也是死在了周驚雷的手中！”
關於當年他謀害江湖俠士的過往，周驚雷只寫到這裏，但想想也知，隨著周槐長大，慢慢開始懂事，這個法子自然是不能一直用。
十有八九，在周槐八歲那年，周驚雷為了封口，給兒子餵了讓他失憶的藥物，卻沒想到，學過的功法並不會因此就徹底忘掉。
那些屬於亡者的痕跡還留在周槐的記憶深處，在他精神受創時就會無意識地用出來。
而想必，周槐雖然年少無知，但對父親究竟做了什麽也還是隱約有數的，這就是為什麽，他只要留在樓中，又或者看到周驚雷就很容易發病。
周驚雷在絕筆信的最後稱，因為當年他做過的那些事，這些年一直噩夢不斷，因此行事才不得不愈發小心，長年閉門不出，又將下人三月一換。
他不願讓周槐踏上自己的老路，因為錢財只會讓人迷失心智，最終走上一條不歸路。
而之所以突然選擇去往俠冢，也是因為近期樓內怪事頻發，似是有人盯上了自己，已經潛入了樓中。
周槐房裏出現的殘肢便是征兆，明明那些屍體已經被他肢解，丟入了不可能進入的俠冢，但卻還是有人把它們帶了出來……
周驚雷不知那人是誰，但他感到自己在劫難逃，那日見過沈青石和楊無間，周驚雷意識到，周槐在江湖上終於交到了可以依仗的朋友，如今為了不讓當年的舊事波及周槐，他只能選擇一死，還希望周槐能夠原諒他。
整封絕筆信到此為止。
楊無間和沈青石都是臉色鐵青，前者是在擔心床塌上的周槐，而後者則是意識到，她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
鎖龍棺在武曲樓下。
慎辛……
沒有絲毫猶豫，沈青石說道：“你在這兒看著周槐，現在看來，周驚雷可能把樓內的機關都關了，說不定人剛走不久，我去看看還有沒有可能把人追回來。”
說罷，沈青石已然奔出了紫薇樓。
昭明四使中，慎辛是極為不好對付的一人，比起螭吻使和睚眥使，此人十分陰邪。
過去曹昭曾經告誡過她許多次，和慎辛打交道要十分當心，他的每句話可能都是陷阱，就算當下按下不發，但到了時候，一定會背後捅你一刀。
“此事事關重大，必須探查清楚，一旦出了什麽岔子，可不要怪我到時說你辦事不力。”
想起不久前慎辛在她耳邊說過的話，沈青石飛快地奔進了武曲樓，她試探了一下，果真樓中的機關已經被人關閉，而循著周驚雷在絕筆信裏寫的方位，她也很快就找到了一處暗門。
鎖龍棺本有三眼，分別是生，死，驚。
天門為生，地門為死，而在鎖龍棺的側面還有一道驚門，因大小無法容常人通過，周驚雷常在此處對籠中人喊話。
沈青石將耳朵貼在暗門上，聽不見裏頭有任何的動靜，然而，方才她分明在高處看到了灰塵上的輕微鞋印，意味著慎辛已然潛進來了。
鎖龍棺的生門非常難找，以慎辛之能，必然是潛入了地下，然後通過縮骨，從驚門進入了這間在他看來是藏寶室的鐵棺材。
如今四下不見慎辛蹤影，他必然就在裏頭，但是，又會是誰關的門？
沈青石站在暗門前，卻在思考，她究竟要不要打開這個鐵籠。
這鎖龍棺能困住天下的任何人，便是慎辛有再大的能耐，只要進去了，就絕無可能出來。
而如果能將他在裏頭活活困死，或許反而是幫了曹昭的大忙。
種種念頭在沈青石腦中一閃而過，但最終，她卻還是選擇按下機關，打開了驚門。
一瞬間，三只暗器撲面而來，早有預料的沈青石側身避開，還不等說出一句話，慎辛已經一掌劈向她心口。
“既然把我騙進去了，你真不應該放我出來！”
慎辛看上去狼狽不堪，也不知在裏頭究竟呆了多久，但顯然他現在一心只想殺了沈青石，招招沖人要害而來，將沈青石逼地不得不四處躲閃。
“慎大人還請息怒！確實是我一時不察，將這鎖龍棺當做了藏寶室，周驚雷如今已經留書自盡，恐怕，他身上真有什麽不能見光的秘密。”
沈青石身上有傷，很快就支撐不住，不得不引著慎辛上了地面，好在，此時樓外傳來兩道急促的腳步聲，該是楊無間帶著清醒過來的周槐趕了過來。
沈青石見狀立刻說道：“慎大人，周槐此時正覺得有人害了他爹，您要是在此露了行蹤，只怕之後會出更大的亂子。”
而聞言，慎辛終於勉強冷靜一些，他看著沈青石冷笑一聲：“現在不殺你，我也早晚會殺你，此事我不會善罷甘休，曹昭也保不了你。”
說罷，他身形一動便已消失在了武曲樓中，沈青石松下一口氣的同時肩膀劇痛，似是傷口開裂，而她勉強從高處跳了下來，對急急來尋人的楊無間和周槐道：“上頭沒人，可能已經下去了。”
“我們先到地下去看看。”
楊無間根本攔不住周槐。
大少爺在床榻上一清醒過來，立刻便要直奔武曲，只因周驚雷在信中稱，那處通向俠冢的通道便在武曲地下。
而最初他將鎖龍棺放在那裏便是因為，鎖龍棺的死門直通向地下的巖洞，它雖然給人留了一絲念想，卻是個有去無回的通路……周驚雷從來都知道怎麽將事情做絕。
此時，三人直奔地下，先看到的就是方才被沈青石打開的鎖龍棺驚門，楊無間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沈青石，此時卻也顧不上計較此事，只因為周槐不管不顧，已經向甬道的盡頭沖去。
沒有了那些巨大的機關，如今的地下通道一片死寂，而周槐尋著父親在絕筆信裏提到的路，很快，就找到了那處被石門封上的入口。
本來，這該是一處被封死的道路，但偏偏如今，石門被推開了一道容一人進入的黑色縫隙，而在它的另一邊，則是無比濃重陰冷的黑暗。
俠冢。
就在他們的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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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切都是戚家給他的，沒有了戚硯白和戚鐘蕊，他根本撐不起他費盡心血造的白虹樓。
而之後，如果那些江湖門派不再賞臉買他的機關偃甲，沒有了銀票，他無法購置更好的零件五金，那麽，他也早晚要做回原來那個一窮二白的周驚雷。
歸三雁的死就如同一盆冷水，徹底澆醒了周驚雷，接連數日，他都在惶惶不安中度過，而最終，卻是周槐的一句童言讓周驚雷想到了一種劍走偏鋒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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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練不了這些功法了，但是，總有人想練，如果能化名，將浮雲攬月放到黑市上去賣，保不準，可以賣出個好價錢。
而那時，如果有人深究起來，他就說這劍譜是他撿來的，畢竟，歸三雁如此傲氣，定不希望他的劍譜失傳，所以，留下一本副本也是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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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驚雷自然沒有白費這些賺來的銀子，他立刻買來了許多五金，又尋人開了幾間鋪子，賬本上的進賬慢慢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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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無間和沈青石都是臉色鐵青，前者是在擔心床塌上的周槐，而後者則是意識到，她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
鎖龍棺在武曲樓下。
慎辛……
沒有絲毫猶豫，沈青石說道：“你在這兒看著周槐，現在看來，周驚雷可能把樓內的機關都關了，說不定人剛走不久，我去看看還有沒有可能把人追回來。”
說罷，沈青石已然奔出了紫薇樓。
昭明四使中，慎辛是極為不好對付的一人，比起螭吻使和睚眥使，此人十分陰邪。
過去曹昭曾經告誡過她許多次，和慎辛打交道要十分當心，他的每句話可能都是陷阱，就算當下按下不發，但到了時候，一定會背後捅你一刀。
“此事事關重大，必須探查清楚，一旦出了什麽岔子，可不要怪我到時說你辦事不力。”
想起不久前慎辛在她耳邊說過的話，沈青石飛快地奔進了武曲樓，她試探了一下，果真樓中的機關已經被人關閉，而循著周驚雷在絕筆信裏寫的方位，她也很快就找到了一處暗門。
鎖龍棺本有三眼，分別是生，死，驚。
天門為生，地門為死，而在鎖龍棺的側面還有一道驚門，因大小無法容常人通過，周驚雷常在此處對籠中人喊話。
沈青石將耳朵貼在暗門上，聽不見裏頭有任何的動靜，然而，方才她分明在高處看到了灰塵上的輕微鞋印，意味著慎辛已然潛進來了。
鎖龍棺的生門非常難找，以慎辛之能，必然是潛入了地下，然後通過縮骨，從驚門進入了這間在他看來是藏寶室的鐵棺材。
如今四下不見慎辛蹤影，他必然就在裏頭，但是，又會是誰關的門？
沈青石站在暗門前，卻在思考，她究竟要不要打開這個鐵籠。
這鎖龍棺能困住天下的任何人，便是慎辛有再大的能耐，只要進去了，就絕無可能出來。
而如果能將他在裏頭活活困死，或許反而是幫了曹昭的大忙。
種種念頭在沈青石腦中一閃而過，但最終，她卻還是選擇按下機關，打開了驚門。
一瞬間，三只暗器撲面而來，早有預料的沈青石側身避開，還不等說出一句話，慎辛已經一掌劈向她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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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辛看上去狼狽不堪，也不知在裏頭究竟呆了多久，但顯然他現在一心只想殺了沈青石，招招沖人要害而來，將沈青石逼地不得不四處躲閃。
“慎大人還請息怒！確實是我一時不察，將這鎖龍棺當做了藏寶室，周驚雷如今已經留書自盡，恐怕，他身上真有什麽不能見光的秘密。”
沈青石身上有傷，很快就支撐不住，不得不引著慎辛上了地面，好在，此時樓外傳來兩道急促的腳步聲，該是楊無間帶著清醒過來的周槐趕了過來。
沈青石見狀立刻說道：“慎大人，周槐此時正覺得有人害了他爹，您要是在此露了行蹤，只怕之後會出更大的亂子。”
而聞言，慎辛終於勉強冷靜一些，他看著沈青石冷笑一聲：“現在不殺你，我也早晚會殺你，此事我不會善罷甘休，曹昭也保不了你。”
說罷，他身形一動便已消失在了武曲樓中，沈青石松下一口氣的同時肩膀劇痛，似是傷口開裂，而她勉強從高處跳了下來，對急急來尋人的楊無間和周槐道：“上頭沒人，可能已經下去了。”
“我們先到地下去看看。”
楊無間根本攔不住周槐。
大少爺在床榻上一清醒過來，立刻便要直奔武曲，只因周驚雷在信中稱，那處通向俠冢的通道便在武曲地下。
而最初他將鎖龍棺放在那裏便是因為，鎖龍棺的死門直通向地下的巖洞，它雖然給人留了一絲念想，卻是個有去無回的通路……周驚雷從來都知道怎麽將事情做絕。
此時，三人直奔地下，先看到的就是方才被沈青石打開的鎖龍棺驚門，楊無間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沈青石，此時卻也顧不上計較此事，只因為周槐不管不顧，已經向甬道的盡頭沖去。
沒有了那些巨大的機關，如今的地下通道一片死寂，而周槐尋著父親在絕筆信裏提到的路，很快，就找到了那處被石門封上的入口。
本來，這該是一處被封死的道路，但偏偏如今，石門被推開了一道容一人進入的黑色縫隙，而在它的另一邊，則是無比濃重陰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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