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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血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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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血 八

之後的事情,就和他們之前推算得差不多。

歷經數次易容潛入陸家,餘夏荷終於查清,正是陸文修給餘冬雪下毒,導致餘冬雪在山上離奇暴斃。

至於那四個丟失的劍童,在陸文修口中,他們是幫兇,卻不知為何一夜之間人間蒸發,而陸文修本就心中有鬼,加之性格軟弱,便這樣活生生給嚇瘋了。

在那之後,知曉兒子可能與此事有關的陸老爺非但沒有深究,還直接給官府塞了銀子,導致本可能被揭開的真相再度深埋地底。

知道了一切的餘夏荷只覺得數年來的怨氣一齊湧上心頭。

餘朝林死了,餘冬雪也死了,還是被他最看重的那個陸文修害死的!

好啊,她就要他一家賠命。

餘夏荷十分有耐心,她先在附近村莊住了下來,換了張臉,讓鄰裏知曉自己孤女的身份。

期間,她更是時不時上門,讓陸文修病得更重,直到陸家人心力交瘁,開始了求神拜佛。

餘夏荷扮作神婆上門,將已準備許久的“餘娘子”介紹給了陸家,一切同她想的一樣,陸家欣然娶她過門,之後,便是深谙藥性毒理的餘夏荷用家傳的蜈蚣藤,一個個將陸家人毒死。

本來,她以為做這一切事情並不會愧疚,畢竟,陸文修殺死她的哥哥,而陸家人妄圖隱瞞真相,此事天理難容。

然而,等真正變成了陸家的媳婦,漂泊多年的餘夏荷卻意外發現,陸家人並沒有因為“餘娘子”孤苦一人便欺辱她,甚至,他們還待她如親女兒一般,給她買了好些衣裳和珠釵。

如今留在箱子裏的這一支珠釵便是當年大夫人親手插在她頭上的。

餘夏荷並非心軟之人,江湖人欺她,陸文修負她,她無論如何也要他們全家為餘冬雪陪葬。

只是,為她戴珠釵的大夫人直到病倒都還在說著,想抱孫子,那一晚餘夏荷在燈下靜坐許久,最終,她輕輕吹滅了火燭。

離開陸家時,陸文修和陸觀山其實都已病入膏肓,而餘夏荷知曉,自己腹中的孩子,恐怕也有三月大了。

她必須要走了。

來年清明,餘夏荷遠遠看著陸家老仆為陸家人上墳,她低頭,懷裏的孩子睡得正熟。

稚子何其無辜,餘夏荷最終還是決定要為陸家留下一點香火。

餘朝林的屍骨至今還未找到,餘夏荷知曉餘喬不會對那素未謀面的父親有任何情感,她只願他能學會餘家的綿針指,然後,若是她仍未能解開俠冢的謎團,便由餘喬來接下這份重擔。

末了,餘夏荷還說,蜈蚣藤是她用來毒殺陸家一家的東西,她不願傳給餘喬,便讓它就此消失,只將餘家剩下的幾張人皮面具還有綿針指交給餘喬。

他日等餘喬拿到這封信,淮水餘家,就真正交到餘喬手上了。

合上書信,三人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沈青石在思考,餘夏荷故事裏說的幫兇究竟是何意,這部分她並沒有細寫,或許是因為劍童消失,即便她想覆仇也無處可尋。

但是,有一部分卻很耐人尋味。

餘冬雪也是因為突發熱疾暴斃的,單看信中的描述,幾乎和餘夏荷死時的情狀一模一樣。

餘家兄妹二人,難不成是被同一種毒物毒死的?

尋常驗屍根本驗不出來的毒,絕非是什麽常見之物,既是都死在同一種奇毒上,那是否意味著,幕後黑手也是一人?

時隔十五年,他殺死餘夏荷的目的是什麽?難不成……

沈青石輕聲道:“是無量劍莊的人,只有他們才會知曉,十五年前的事情將要舊事重提,有人不想讓當年的真相被挖出來。”

餘喬此時還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麽,楊無間問道:“在你娘親生病前,有人來見過她嗎?比如,無量山上的人?”

餘喬認真回想,卻是搖頭:“不曾,常來光顧娘親生意的都是鎮上的人,王伯伯喬嬸嬸,還有客棧的……有時候掌櫃的也會偷懶,直接來娘這裏買餅子配肉賣。”

楊無間嘆了口氣:“她搬回西風鎮就開始用回原來面孔,想來是覺得一切都了了,想離哥哥近些……只是,當日無量劍莊的人是見過她的,換言之,餘冬雪的妹妹就在西風鎮這件事可能並不是秘密,只是,為何會一直到這幾日才……”

三人想不通這些問題,但此時,最讓人頭疼的卻還是餘喬。

無論是誰毒死餘夏荷,他顯然沒想到餘夏荷會將一切都寫在書信裏告知餘喬……也多虧如此,他們才能誤打誤撞地拿到這封信。

如今陸家的真相大白,餘喬卻是無處可去,餘夏荷並沒有料想,自己會在餘喬只有七歲的時候就撒手人寰。

周槐無奈道:“若是無量劍莊幹的,送上山是不行了,我倒是想帶回去,但是我家的人三月一換,他去了也無濟於事。”

說起來,她被孤雲撿回去的時候,應該也就這般大吧。

不知何故,楊無間忽然在此時想起了那段遙遠又饑餓的記憶。

若是沒有孤雲,沒有長生宮,她早就餓死街頭了。

楊無間看著面前不知所措的餘喬,猶豫半晌,終是蹲下身子。

“你娘在信裏給你留了一些話,晚些時候我們會告訴你,至於你之後去哪兒,姐姐有個去處,只是比較遠,但那兒的人都很好,會讓你吃飽飯,還會教你識字,怎麽樣,想去嗎?”

“我……可以去嗎?”

餘喬睜大眼,說的話竟和她那日被孤雲搭話時一模一樣。

楊無間忍不住笑了,又揉了一把餘喬的腦袋:“這幾日你便先跟著哥哥姐姐住客棧,讓這位周哥哥……就是你娘回來附身的貴人請你吃飯,等到事情解決了,姐姐會讓人來接你。”

之後,三人將餘喬帶回了客棧,先給周槐當幾天小廝,周槐出門不帶侍從,連個幹糧都記不得提前買,在這件事上,說不好餘喬都比他會照顧自己。

“之後的事,恐怕還是得上山才能查明白。”

傍晚時分,三人聚在一起吃飯,因為之前那出“上身”,餘喬待周槐十分親近,一直守在旁邊給他倒茶。

“你這小子這麽殷勤,我都舍不得讓你走了。”

自打出了家門,周槐有段時間沒讓人這麽伺候過了,忍不住問道:“楊姑娘,你到底準備把他送去哪兒啊?什麽又遠又好的地方,總不會是要把他送出關去吧?北漠那蠻荒之地,可沒什麽好人。”

“想什麽呢?”

楊無間正在研究餘夏荷留下的那幾張人皮。

這種真正的人皮現在已經很少了,除了幾大門派還有易容的行家,沒人會用。

這麽想想,放在黑市上,應該還挺值錢。

她笑道:“不過我有幾個遠房親戚,家中一直沒有子嗣,要知道天上掉個兒子下來,不知得有多開心。”

楊無間本是隨口一編,誰想一直默不作聲喝涼茶的沈青石卻忽然擡起眼來:“之前不是說,你是盈月刀的後人?”

“是啊。”

楊無間早將她這假身份背得滾瓜爛熟:“要不你以為我這金環從哪兒來的,那年在俠冢……”

“你的親人死在俠冢,那為何你看到餘夏荷的信會毫無反應?”

冷不丁,沈青石朝她拋出這問題,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直直看過來,像要將她的臉剖個洞。

這人……

楊無間心頭一跳,終於知曉沈青石在疑心什麽。

餘朝林也死在俠冢,若她真是盈月刀的後人,看到這個地方,無論怎樣也該唏噓兩句。

楊無間反應極快,立刻苦笑起來:“你怎知我毫無反應,當日這盈月刀傳到我手上時,你可知我哭了多久?”

說著,她眼睛一紅,當真立刻就要落下淚來,而周槐已然吃過一次虧,見狀慌不忙要拿帕子,結果卻不慎撞翻了餘喬新倒的茶水,滾水瞬間就潑在了楊無間手邊的那幾張人皮上。

“不能沾水!”

餘喬動作很快,也不顧燙手,立刻就將人皮撈了起來,又道:“我娘說過的,真正人皮做的面具稀世罕見,通過秘法,它甚至可以和皮膚融為一體,只是,要註意不能沾水。”

“為何?”

周槐不解。

“因為人皮沾了水就很容易起褶皺,也因此,不戴時要保持幹燥,戴時更要註意口鼻處的水汽……尤其是嘴,那一處開孔大,動作多,本就容易起褶,要是再沾了水,只怕是戴不久!”

“你這小小年紀,懂的還真不少。”

周槐沒料到裏頭門道這麽多,心想這小子要是好好練功,以後應該大有可為。

他笑道:“說來,你娘親想讓你以後去一趟俠冢,從那兒找到你姥爺的屍骨……小子,要真有那天,你可以來找我,我家就在俠冢旁邊,對那個地方,我也有很多事兒想要查。”

“周大少就你那點膽量,還想去俠冢?知道裏頭死了多少人嗎?”

楊無間生怕沈青石繼續追問,趕緊轉移話題,而就在她與周槐扯皮之際,客棧門口卻突然走進來一個劍童,來到三人面前,擡手作揖。

“三位少俠,你們下山已有兩日了,董師伯聽聞之前你們對後山還有些疑問,便讓我來尋你們。他說,這兩日都在忙著招待四海盟的客人,無暇與你們多談,但今日諸事已了,若是三位少俠得空便可回劍莊,後山之事,他會親自與你們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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