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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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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資料室那只舊熱水壺罷工的時候正好是午休時間。

沒人驚動技術部,也沒人主動修。值班順序排到宋郁,他拎著自己的那只黑色小壺,從宿舍提過來,插上電加熱,一整壺燒的燙燙的,連蓋子都響了兩下。

他灌了半壺進自己的杯子,剩下一半沒動。

趙意之是下午那輪,他到崗的時候水還溫著,桌上放著那壺水旁邊擱了個小紙條,字很小,像是寫完怕人看到那種小:

【水熱著,你用。我晚點喝。】

後面劃了一條橫線,像是把兩人喝水的範圍分了一刀。他沒擦掉,也沒回條,照著線倒了一半出來,水沒涼,倒在杯裏還有霧。

第二天那壺換成趙意之燒的,底座還是原來的,水加滿,插座插的穩,沒短。

中午換班的時候宋郁照常喝水,水味淡,但幹凈。他沒多看壺底,喝完水就走。

到第三天,壺底多了個新的保溫塞,是那種市面上買不到的版本,應該是趙意之自己拆機配出來的。他動也沒動,只把電線從桌邊纏整齊,繞好,擺成一條線。

後來水壺歸兩人輪著燒,沒人明說,時間卻對的挺準。

早班那人燒水,晚班那人喝剩下的那半壺,過幾天再輪換。

趙意之有時加班到九點才下樓,樓道一黑,走到拐角開門時,能看到宋郁屋裏廚房的燈亮著,那盞燈顏色偏黃,照在竈臺上像蓋著層霧。廚房窗沒關,熱氣冒出來,偶爾飄點飯菜味。

宋郁做飯動靜不大,但洗碗水沖的響,水聲透過墻面能聽清。

趙意之關門時腳步慢了一點。

再後來宋郁值夜班那天,趙意之晚上回來照常拎了兩瓶牛奶,走到六樓時發現宋郁家門口燈還亮著,門虛掩著,一張便利貼貼在門邊上,是他下午值班前寫的:

【你那批檔案壓了行,別漏了三十六號那欄,附頁在下面那張紙裏。】

他站門口看了一會兒,把牛奶放門口,沒敲門。

第二天辦公室多了一袋餅幹,是那種老品牌,包裝袋上沒字但摁的整齊,旁邊壓著張紙:

【你值夜班別餓著,沒人再讓你聽第二遍了。】

趙意之沒動那袋餅幹,坐在位子上打開系統繼續做事,三小時後水壺響,他灌了滿滿一杯水,喝了一半,剩下的放在宋郁的桌上。

他知道宋郁晚上會回來收杯子。

第四天換宋郁早班,他進辦公室的時候桌上的水杯是幹的,旁邊放著那張寫“沒人再讓你聽第二遍”的便利貼,原紙被重新撕了邊角,裁的工整,跟系統打印的標簽紙差不多。

他沒收那張紙,直接夾進筆記本封皮裏。

那天下午趙意之提前下班,說系統更新,要調後備庫硬盤,資料室那邊全體下線。

宋郁接班沒問他去哪,照常坐下處理記錄單。

晚上八點四十,趙意之沒回資料樓,轉頭出現在樓下小超市。

他買了兩包綠豆羹、一瓶電熱水袋的內膽,一個新的杯蓋刷。

刷子是紅的,是他上周用完那只的同款。

回到樓上他把綠豆羹擱在自己房間,把刷子順手放進廚房的刷碗桶,另一瓶羹沒吃,第二天早上帶去了辦公室,放在宋郁的桌角。

宋郁照例打開來看了一眼,沒動。

他沒吃,也沒丟,把那瓶羹放進自己帶的飯袋裏帶回了家。

晚上熱了之後吃了,但第二天回了一個新東西回去,是一盒豆腐幹,切成片,包裝袋上沒寫名字,只貼了一張白紙,寫了一句:

【我吃完了。你也別剩著。】

趙意之把那張紙翻面,背面空白。

他把紙夾進自己的書頁裏,合上了。

星期六那天輪他修外部資料機房的線,晚上回來晚了,六點五十才進家,剛開門就看見地上放著一個布袋,是家政布袋,拉鏈頭在外面沒拉全,邊角露出飯盒。

他拎進來,掀開蓋子,是三菜一湯,炒青菜、雞蛋羹,還有一份拌面。

他沒確認是誰送的,也沒拍照留證據。

碗熱著,菜也香,旁邊放著一雙筷子,是他辦公室的那雙白木頭筷,他認的。

吃完他刷了碗,洗幹凈,水也倒了,袋子擦幹凈放在門口,飯盒一摞碼在竈臺邊上。

他沒寫回條,也沒特地送回去,只是第二天把那雙筷子放進了宋郁的筆筒裏。

沒說,但遞過去了。

資料室統一更換洗漱櫃那天是周三,樓層維修通知發的晚,早上到崗那批人臨時被拉去搬東西,宿舍區斷了兩小時水,洗臉只能用飲水機裏的熱水兌涼。

趙意之到的不算早,進屋就聞到那股清潔劑味,還沒散。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習慣性去洗漱櫃那邊洗臉,發現水還沒徹底接好,洗手盆邊上掛著幾只牙杯,全是名字貼紙。

他的那一只杯子沒丟,就放在最邊上,杯沿上還蹭著上次自己劃的紅線。

牙膏是他自己買的那種薄荷味,擰開之後才發現幾乎擠不出來了。他拿手指抹了一點,又試著擠了兩次,管子癟的一塌糊塗,軟的像用過三年的洗面奶包裝。

本來打算中午下班順路去買新的,結果那天資料室內部系統出問題,整整一下午都在修線路,宋郁和他輪著守機房,一人一小時。排班排到晚上六點半才結束。

回到宿舍的時候他腦子裏已經把牙膏這件事拋到身後,想著洗個臉吃個飯早點睡,等明天再說。

門口燈是亮的,鞋脫了一只剛擺好,才註意到屋門旁邊的掛鉤上掛著一個透明袋子,沒封,袋子歪著,有點沈,像是剛放上去沒多久。

他拉開看了一眼,裏面是兩只牙膏,一只漱口水,還有一塊小肥皂。

牙膏是他平時用的牌子,口味是薄荷的,但不是爆辣那種,是溫和款,管子沒拆封,還連著標簽。

他把那袋東西拎進來,放進櫃子裏沒吭聲。第二天起床照常用了新牙膏,刷的幹幹凈凈,連泡沫味都熟的像他自己買的。

他心裏知道東西是誰放的。

這件事他沒回,也沒留便條,但第二天辦公室他桌上出現了一罐八寶粥。

不是項目福利品,也不是系統點心包那種配發罐頭,是超市賣的那種玻璃瓶裝,有日期,有塑封,有溫度。

溫度是新的,瓶子外頭還帶點水氣。

他看了一眼,也沒動。

下班時他把那罐粥裝進袋子裏帶回了宿舍,晚上熱了喝掉了,沒留渣。

過兩天他發現早上自己的牙刷也被動過位置,原本是掛在第三格,現在掛在第二格,刷頭朝裏,跟宋郁的刷子一格。

他看了看沒動,只是中午值夜班回來路過小賣部時買了一包豆腐幹和兩瓶奶,回頭進資料室時把奶放在桌子上,另一瓶他放進了冰箱,瓶蓋朝外,標簽面朝宋郁那邊。

從那以後牙膏的事再沒被提過,但兩人洗漱用品開始不分櫃。

紙巾共用,洗潔精共用,垃圾袋也是誰用完誰補。

宋郁習慣晚上洗澡後把拖鞋沖幹凈,擺在門口沖著外面,趙意之路過時從沒動過。直到有一天他回家晚,天已經黑透,電梯停在二樓不動,他只好走樓梯。

一走到六樓,他看到樓道口那盞感應燈下有一雙灰色的拖鞋,擺的整整齊齊,鞋頭沖著內側,像是有人剛換完進門。

他走到門前沒敲門,低頭看了一眼鞋,又往裏看了看。

屋裏沒響,燈是開的,門邊還貼著一張紙。

紙是舊的,角有點卷,寫著:

【備用鑰匙你有,水壺裏剩半壺,晚飯我剩了一點,不鹹。】

趙意之沒進屋,只把門關緊,轉頭上了樓。

第二天宋郁早班,進資料室的時候桌上多了兩個雞蛋餅,是昨晚那家早餐店的袋子,他認的,油印子和辣椒醬他也認的。

沒留言,袋子壓著一張紙,是當天資料流轉計劃表,上面紅筆標了兩條,其中一條備註寫著“表格序號別亂填”。

宋郁把那張表疊起來塞進抽屜,餅熱著,兩個都吃了。

中午趙意之到崗時發現資料室窗開了一半,風大,紙被吹的飄飄響。

他關了窗,把那張計劃表拉出來,翻到背面,空著。

他沒寫字,只把那張紙夾進自己筆記本後面。

下班前兩人還坐在辦公室各忙各的,水壺在咕噥響,燒水的是趙意之。

水沒燒滿,八分。他拿了紙條貼在壺邊上,寫了一行字:

【你那杯沒喝完,別倒。熱水不夠,我明天燒。】

宋郁燒水是全燒,趙意之習慣留點空。他燒水聲音輕,桌上東西不多,只有那本筆記本和一個藍色圓珠筆。

他們誰都沒問過對方有沒有別的生活安排,也沒管過誰幾點走,誰先回。

但第二天趙意之中午臨下樓吃飯前順手把宋郁那只杯子沖了,刷幹凈晾在杯架上,底朝上,跟他自己的杯並排放著。

兩只杯子,顏色不一樣,型號不一樣,但洗法、放法、方向都一模一樣。

他站在洗手臺邊晾杯子,水珠順著杯底流下來,他看著那兩只杯子靠在一起,沒動,也沒分開。

杯沒倒,牙膏也沒換。

出差回來那天是星期二。

趙意之比原計劃早了兩天,火車晚點,天氣悶,行李不多,一只拉桿箱、一包文件袋,跟他走的時候帶出去的差不多。

小區門口那家餛飩鋪還在開著,他站著看了兩秒沒進去,轉身去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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