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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家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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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家婚事

就在宮皎月和尉遲珩回侯府的時候,宮府二房的正屋裏,卻鴉雀無聲,燈火通明。

剛剛回到家的宮若秀和宮若微都坐在堂屋的下位,宮若秀臉色仍舊蒼白,宮若微沈吟不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宮行鉞和蔡氏都坐在上位,看著底下的兩個女兒,忍不住嘆了口氣。

宮行鉞和在官府中混個一官半職的宮行釗不同,他是京城的皇商,聽上去體面,但如今皇商眾多,沒有依傍的皇商,如今和普通商人也並沒有什麽不同。

反而因為這個身份,宮行鉞還需要兄長在官府中多多經營,因此平時沒少受大房的擠兌掣肘。好在這宮行鉞並不是個冒尖的性子,對此也沒有太在乎,反而覺得有了兄長的關系,自己經商畢竟也有了依傍。

不過,他的夫人蔡氏卻並不這麽想。

蔡氏出身臨江蔡家,乃是一等一出身的大族。只是蔡氏並非嫡系而是旁支,雖然父親家底單薄,但嫁到了宮家之後,卻頗以臨江蔡家為傲,平素仗著自己的出身,也沒少和徐氏有齟齬。

也因著此事,當前些日子大房的宮若蘅出了那等醜事之後,蔡氏很是抖了幾分。後又因宮若微得了尚書夫人的青眼,一心將宮若微嫁到尚書府上去,好好地將大房給比了下去。

現如今對於蔡氏來說,什麽都不是重要的。將宮若微風風光光地嫁入尚書府,攀上對方這個高枝兒,才是她眼前頂頂重要的事兒。至於其他的都可以放在腦後。甚至於宮若秀的婚事,若是必要,也要拿來犧牲。

只是可憐了宮若秀。

她死裏逃生的從尚書府回來,本以為母親能好好地安慰她的,可沒想到卻被冷言冷語了一番,簡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過了一會兒,蔡氏方才嘆了口氣:

“秀兒,不管你四姐姐做了什麽,終歸是為了我們宮家好,為了你好,剛剛你實在不該在眾人面前那麽說,傷了你四姐姐的心。”

宮若秀怔怔地看著母親,眼圈頓時紅了:

“母親,剛剛明明是四姐姐她推我……她親手把我推下去的!”

“好了。”

蔡氏聲音嚴厲,見到一臉不服的小女兒,聲音到底放柔了些:

“你們當時離得那麽近,你四姐姐或許是不經心呢?她平素對你那麽好,又為什麽要將你推到湖裏頭去?”

是啊,為什麽呢?

宮若秀性子最是簡單,她心裏頭雖然篤定,聽了母親這一番話,到底也懷疑了起來。

四姐姐她為什麽要這麽做?難不成,她真的是一時失手?

蔡氏又說:

“既然是無心的,那這件事就了了。”

“可是那齊丘瀾救你卻是真的,等明個咱們府上擺個宴,你好好地謝謝他。”

宮若秀睜大了含著淚的眼瞳:

“母親,可是救我的人,是宮皎月啊!”

“況且,女兒實在不想要再和齊丘瀾有什麽瓜葛了,若是讓人誤會了他救了我,那女兒將來的婚配……”

蔡氏皮笑肉不笑地看她:

“怎麽?配個齊丘瀾還能委屈了你不成?那齊家的大老爺雖然已經亡故,但齊家畢竟是神醫妙手,你若是真的嫁給齊丘瀾也不算虧。”

宮若秀嚇得睜大了眼,此時方才明白了什麽:

“母親,四姐姐不願意嫁的人,要讓我嫁過去嗎?”

“還是說……這原本就是你們的打算?”

她死死地咬著唇,看向坐在堂上的父親和母親,以及一旁雲淡風輕的宮若微,一直到這時,才終於明白過來,宮若微到底是打得什麽主意。

是了,她如今就要嫁到尚書府去了。

攀上了高枝,又害怕齊丘瀾做出什麽過激的事情,光說清楚哪裏能作數,不如把自己的妹妹嫁過去,不就能堵住齊丘瀾的嘴了嗎?

宮若秀死死地咬緊牙關,身子搖搖欲墜。

她雙眼惶然,突然間沖上去,抱住了宮行鉞的腿:

“父親!父親你說句話啊父親!”

“女兒……女兒還想要在父親膝下承歡幾年,實在不願意嫁給那個齊丘瀾啊!”

她在家裏慣是受寵,此時此刻母親變了臉色,便唯願父親能夠向著她。

可沒想到,宮行鉞只是緩緩地將她的手扒開,搖了搖頭:

“秀兒,你實在是太不懂事了。”

“那齊丘瀾家世人品都好,若不是你姐姐另有婚配,她未必能看得上你。”

“如今既然你們倆有緣,那麽更進一步,不是兩全其美?”

“父親!”

宮若秀的聲音悲切,可是宮行釗和蔡氏已經站了起來:

“這件事情再無轉圜。”

“你不說落水了嗎?就在房內好生的將養著,等給齊小大夫設宴的時候再出來吧!”

*

過了兩日,宮皎月便聽到素馨傳說,宮府請了齊丘瀾入府答謝。

“這倒是奇了怪了,咱們小姐費勁巴力的將那六小姐給救上來,怎麽他們謝的反而是那齊丘瀾了?”

玉梅手裏頭拿著一把剛剛烘烤出來的紅糖瓜子,先遞給宮皎月吃了幾顆,隨後自己放在嘴邊慢慢地吃著。

素馨也抓了一把瓜子,一邊吃一邊說:

“要我說啊,宮家那些人都是不值得交的。”

“小姐啊,以後你再遇到這種情形,可別再費勁巴力地去救什麽六小姐了。”

宮皎月眨巴著眼,聽聽這一頭,聽聽那一頭,什麽都沒有說。

自從上次在尚書府被尉遲珩發現之後,她便再也沒有穿過束胸。在家裏頭也只是穿著常服到處晃悠,倒是覺得自在了許多。

至於什麽宮府六小姐的,她雖然聽到素馨和玉梅在一旁念叨,但聽聽也就算了,並沒有放在心上。

只是聽到宴請齊丘瀾一事,還是下意識地為宮若秀難過。

她明顯是不待見齊丘瀾的,平素說話間口氣大得很,也說過要尋一真心男子,才不枉費一生。但這下子,恐怕捏著鼻子也要嫁給她了。

又沒過多久,便聽說了宮若秀和齊丘瀾定親一事。

她還聽說,二嬸嬸為了這件事,還專程跑了尚書府上一趟。沒準過不了多久,便能聽到宮家兩姐妹都出嫁的喜訊了。

宮皎月漫不經心地聽著素馨的傳話,手裏頭的織品也是不停。

如今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三月。

冬日頭沒下幾場雪,便要被春雨的綿延給接了過去。這幾日在院中走著,看到花園子裏頭漸漸有了淺淡的綠色。雖是不濃,卻也意味著春天要到了。

進了春天,端午便近了。

京城的端午時興女子給男子送辟邪的藥囊,素馨便提議,讓宮皎月也做一個,到時候送給尉遲珩,也算是感謝這段時日姑爺對小姐的照顧。

宮皎月對此倒是深以為然。

她如今的日子,比在家裏頭還要逍遙,平日裏在院裏和幾個丫鬟打發晨光,外出就跟在範惟青身後,日子一點兒煩惱也沒有。尉遲珩近日忙得很,經常住在軍營,倒是讓她少了沒有圓房的忐忑。對於這樣的好日子,她是覺得是要謝一謝尉遲珩的。

只是,宮皎月的織品和尋常京城中的女子不同。

之前在兗州的時候,她跟著家裏頭的嬤嬤學過,學了一手快工織繡的好技能,和府上的丫鬟做好了香囊荷包和手帕等小件,便拿出去售賣。

她手頭上的工藝並不十分精良,做得卻很快,織的也都是百姓間流行的鴛鴦戲水等花樣。看上去,是有些難登大雅之堂的。

宮皎月記得之前在宮府的時候,也曾經被宮若微嘲笑過她織工品位低下。當時的她並不十分在意,但如今,看著手上下意識繡出來的鴛鴦圖樣,心中卻不知道,這尉遲珩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她結婚已有數月,每月的月例銀子都按時發到手上。

她除了遣素馨玉梅出去買些小吃,又沒什麽出項,再加上在外頭寄賣的進項,一來二去,手底下也攢了一筆銀錢。

自己做的繡品難登大雅之堂,那不如拿出銀錢出來買個玉佩再編個五色繩,或許還更好些。

可是一想到花錢,宮皎月又有些舍不得了。

算了算了,還是自己織吧。

她將針輕輕的壓進緞布,正準備將鴛鴦的眼睛繡出來,卻見到院門口,範惟青正領著丫鬟緩緩地走了進來。

“呦,真是個心靈手巧的小娘子。”

範惟青幾步走到宮皎月身旁,將她手中的繡品拿在手裏細細端詳:

“真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的,織工如此的好,比我娘家的那些個小姑娘做得都好呢!”

宮皎月微微紅著臉,接受了範惟青的稱讚。

範惟青又說:

“你這是繡的鴛鴦啊?這是要送給二弟嗎?呦,真沒想到他還有這等福氣。”

範惟青嘴上笑著,心裏頭也是盼著眼前的宮皎月能徹底開竅,跟尉遲珩做一對和和美美的夫妻。也省得她白天黑日地幫著兩個人提防蘇婉兒。

卻沒承想,宮皎月實誠地說:

“是要送他的。玉佩太貴了,還是自己做個香囊實惠。”

範惟青原本端起茶來喝,聽到這句,差點沒將茶盞和茶水一起噴到地上去。

她忙按住茶盞:

“我的好妹妹,你可別這樣對外頭說出去。”

宮皎月點點頭。

她又不傻,原本是因為範惟青是自己人,才會這樣說的。

範惟青想了想,又說:

“今日我過來,是宮府遞了帖子,說是六小姐宮若秀與齊丘瀾的婚事定在了七天後,讓咱們府上一起去參加。”

“我尋思著你大哥事情忙,老二也是不著家的,便讓你陪著我了。”

宮皎月微微張開了嘴。

自從上次宴請齊丘瀾,她不是沒想過宮若秀要嫁給齊丘瀾,可是沒想到這麽快。

為什麽這麽快?是怕齊丘瀾遲遲未婚,影響了宮若微的好婚事嗎?

想到這裏,宮皎月不由得有些悵然。

她心頭格外的大,就連當年的邱小相公與她說斷,也只不過難過了半日。自己的婚事也是懵懵懂懂的定下來,雖下意識的遺憾,卻也知道這世事萬物,原本就不能全都稱心如意的。

如今卻因為宮若秀的婚事傷感了好一陣兒,一直到給尉遲珩的香囊繡完,這愁緒才算是將將的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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