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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若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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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若秀

時間飛快,轉眼間便到了宮府大喜的日子。

宮六小姐的婚嫁一事,和宮皎月的略略有些不同。雖然齊丘瀾將醫館移到了京城,但他祖家畢竟在京外。因此和齊家商議之後,決定在宮家擺上宴席,等宴席結束後,宮若秀便跟隨著齊丘瀾回到齊府老宅,再進行正式的儀式。

這樣的婚嫁也算是正常,但看過了宮皎月嫁入侯府的儀禮,宮家上下都覺得,眼下這位六小姐,是無論如何都比不上宮皎月的。但是再一想到兩個月之後宮若微嫁入尚書府,這腰桿子不由得又挺了起來。

對外人的議論,宮若秀又怎麽不知道。

她靜靜地坐在銅鏡前面,看著喜娘和穿戴喜慶的丫鬟們出來進去的,往她臉上塗脂粉,添花黃,明明是應該笑的,但是這心裏頭的酸澀卻止都止不住。

“呦,六小姐您可別哭啊!這祖上傳著,新娘子的眼淚不能流在娘家,可是不旺丁旺財的!”

被這樣狼狽地嫁出去,還要管宮家旺丁旺財嗎?

宮若秀這樣想著,淚水更是止都止不住,那些個喜婆丫鬟只好手忙腳亂地拿帕子將眼淚水吸幹凈,等出嫁的時候,再一起丟出去。

正忙亂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丫鬟說是禦城侯夫人跟著尉遲夫人來添福了。

便有個嬤嬤小聲地說那個傳話的丫鬟:

“那宮皎月來了便是來了,你告訴咱們六小姐幹什麽?”

宮若秀卻忽然擡起頭,站起來定了定,像是想到了什麽一樣,踉踉蹌蹌地跑出去。

她無視身後的幾個嬤嬤在追,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出去,剛跑出院子,就見到宮皎月穿著一襲淡橙色的春衫,聽話的跟在一個穿著青色大袍衫的婦人身後,頓時眼淚止都止不住了。

“五姐姐!”

一聲淒涼的喚聲之後,裹著紅色婚袍的身影便猛地撲了過去,像是一個紅色的小炮仗一樣,撞進了宮皎月的懷裏。

宮皎月原先還不明就裏,再一看懷中的人居然是宮若秀,頓時又是驚訝,又是覺得高興。

“你怎麽出來啦?你不是應該留在自己院子裏,穿婚袍,戴頭冠嗎?”

聽到宮皎月無心的一句話,宮若秀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

她心裏頭像是被刀狠狠地剜過,就連呼吸都困難了。

自從落水之後,在宮家受的這些時日的氣,就像是終於有了缺口一樣,就想對著宮皎月傾瀉而出。

可是此時,那些個婆子又趕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宮若秀,紛紛上前,要將她抓回去。

宮若秀哪裏是那些人的對手,很快便被扯了回去,臨走時候,還不忘深深地忘了宮皎月一眼,說:

“宮皎月,五……姐姐,你上次救了我,我想要去謝你的,可是被爹媽管著了。”

“你……切勿怪我……”

話沒說完,人已經像那團火雲一樣吧,被整個地綁回了院子。

宮皎月怔怔地看著已經無影無蹤的宮若秀,心裏頭一陣陣的酸澀。

而範惟青,之前便已經聽到了些許宮家嫁女的傳聞,此時此景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也不免搖頭:

“這孩子也是可憐。”

兩個人到了前廳,和其他的賓客一起坐著。

蔡氏穿了一身赭紅色的袍子,正喜氣洋洋地待客。

宮皎月正看著,卻看到宮若微從後院裏款款走出來,手腕上玉白的鐲子散著瑩潤的光芒。

她無端端地想起那日去尚書府時,看到尚書夫人的手腕上便是有這麽一對鐲子,這種瑩潤無比的和田玉,整個京城都難找到第二對。

前日子聽說宮若微與尚書府上的婚事已經定了下來,現在看來,是真的了吧。

只是不知道這犧牲了宮若秀和齊丘瀾的婚事,得來的,是否真的是宮若微盼望的婚事呢?

她不知道,細白的手指交互攥了一下,沒有說話。

正想著的時候,宮若微已經走了過來。

她姊妹原本就無話可說,摻雜了宮若秀這一檔子事,更是讓宮皎月不願意看到宮若微,當下便將頭撇了過去。

宮若微卻笑著說:

“五妹妹,今日來府上,也是你六妹妹的榮幸了。”

宮皎月勉強自己將頭轉了過來。

卻見到宮若微看著宮皎月,意有所指:

“今日六妹妹就要出府了,聽齊家的人說,他們在老家估計要待上一年之餘,將來是否回京也未定。五妹妹,將來沒準這京城裏,只剩下咱們姐妹二人了。咱們姐妹一定要相互照應。”

她眼皮薄,平時看人的時候喜歡低垂著眼皮,毫無情緒中都透著一股子刻薄來。如今雖是面帶著微笑,但就讓人感覺這皮囊底下,沒什麽真心。

宮皎月看著她:

“你向來和六妹妹相好,又和我說這些做什麽?”

宮若微被噎了這一下,也不生氣,反而抿唇輕聲說道:

“這話說得就沒道理了。自家姐妹,原本就都是一樣的。如今你父母已經回了兗州,在京城若是不多與大宅走動,將來受了委屈都無人知。還得是咱們宮姓一體……”

宮皎月冷哼一聲,還未言語,手卻被範惟青攥了去。

她轉頭看去,卻見到範惟青已經走到了她身邊,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宮若微:

“這事兒就不勞四姑娘費心了。咱們尉遲府上不會欺負人,老二更不是那種對妻房不好的男人,你多慮了。”

宮若微僵在那裏,臉微微發青,隨便行了個禮便走了。

宮皎月看著她離開,聽到身旁的範惟青輕輕啐了一口:

“以為自己嫁進了尚書府,就是人上人了,我呸。”

接下來的儀式再無其他可言,兩個新人在喜郎喜婆的陪伴下進正堂,拜高堂,相互對拜。

宮皎月再也看不到宮若秀的臉,看著一身紅裝的齊丘瀾,卻覺得他像是個任人擺弄的牽線木偶,似乎靈魂都被抽走,只為了演這一出拜堂的戲。

而在戲的最後,他的眼神留戀一般地落在了宮若微的身上,只一瞬,便牽著宮若秀的花球,引領著夫人向外走去。

*

宮若秀的婚事一過,這偌大的京城一天比一天熱了起來。

原先的冬裝漸漸的都收了起來,將置辦好的春裝拿出來,漸漸的添上了身。

京城裏的貴人圈子,一年一個時興的花樣。今年的京城時興清淡翠綠的翠竹裝。那有錢的達官貴人,便專門從南方運了新長出的竹葉和嫩竹竿,榨出汁水用來染布,染出或深或淺的綠色,整塊布也彌漫著竹子的方向。而那些平民百姓,則用廉價的草木染成綠布,也追求時興。

現在的市場上,翠綠色的香帕、荷包什麽的格外的吃香,賣價也比其他的更貴一些。這滿京城的大姑娘小娘子,更是以穿一身清淡的翠竹袍裙為榮。

宮皎月不愛穿綠,倒是樂見此時,一連幾天跟著院子裏的丫鬟們做翠竹的香帕,做得都不願意睡覺了。

範惟青和蘇婉兒走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情形。

滿院子的花團錦簇中間,各式綠色或濃或淡,均攤在桌子上,椅子上,而一眾丫鬟都拿著布料繡著香帕,繡得不亦說乎。宮皎月在眾人的中間坐著,身上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衣衫,遠遠看上去,像是一朵圓潤可愛的桃花,開在一叢叢的鮮嫩欲滴的竹林中。

蘇婉兒看了看自己身上淡綠色的衫子,小聲對範惟青道:

“這二嫂嫂也真是挺大排場的,為了自己早日穿上翠竹裝,讓這麽多的丫鬟們陪著做。只是她比別人都胖了些,穿這樣的樣式,也不知好不好看……”

範惟青沒理她,徑自走進了院子。

“呦,你這這麽多人一起繡翠竹,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家開工坊了!”

她笑著將宮皎月手裏頭的針線拿了過去:

“你要是想穿啊,我讓外頭最好的繡娘進來做,仔細傷了你的眼睛。”

宮皎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搖頭道:

“我不是自己穿嘞。”

範氏訝異地看向她:

“那你這是為什麽?”

一旁的玉梅嘴快:

“夫人不知道,我們家小姐這是想趁著這一撥人愛竹,多做一些放出去寄賣。”

“寄賣?”

範氏哭笑不得:“怎麽,咱們侯府還短了你吃喝不成?就這樣的帕子,還得勞你自己去賣呀!”

宮皎月笑著說:

“自然不是了,每月的銀錢都給得很足,院裏有多餘的費用,我也都給存起來了。”

“那這是……”

“左右沒事情做,不如讓丫鬟們一起做做這些,出去寄賣還能賺點銀錢,這不是挺好的嘛?嫂嫂你不知道,這一個帕子賣出去十五文,能凈賺八文錢呢!”

“八文……”

蘇婉兒撲哧一下便笑了出來。

見到幾個人都看著她,不由得用帕子掩著嘴:

“妹妹少見多怪,嫂嫂別怪罪。”

宮皎月看了她一眼,轉頭看向範氏,眼中盡是得意的光芒,就連胸膛都比平日裏聳得更高些。

範氏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她原本就是商賈出身,自小在家裏頭,對經商一事也是耳濡目染。但是嫁給了尉遲筠之後,夫君對經商一竅不通,原先在漠北老太爺管束的也厲害,便漸漸地放了這等子事。

眼下見到宮皎月居然領著丫鬟們在忙碌這些事情,不由得也生了些許興趣。

“你要是真的想賣,也別去別的地方寄賣了,就在咱們府上的鋪子賣去,也不收你的寄賣費。”

“真的嗎?”

宮皎月的眼神瞬間晶亮。

範氏笑著點點頭,將宮皎月拉到裏屋坐下:

“不過呀,今日我和蘇婉兒過來,倒不是為了你這檔子生意來的。”

“我們來呀,是因為老爺和夫人已經傳話過來,說是已經過冀州地界,還有個三四天,便能到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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