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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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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受傷的不在少數,還有的只剩下一口氣,寧鎮山只是讓蘇墨兒去給其他人看診,瞧他臉色如常,應當無大礙。

忙碌起來的蘇墨兒沒心思想其他事情,天光泛白時她才得以休息,正好審問結束的寧鎮山從另一邊的山林中走出來,徑直走到她面前。

“如何?”

問的是傷員情況,蘇墨兒一五一十匯報,寧鎮山聽完後頷首。“需要什麽盡管吩咐初一和十五。”

“還真需要,多叫幾個手腳麻利的來熬藥,能不能挺過去就看這兩個時辰了。”

受重傷的病人已經被她細心處理好,但肚開腸爛,蘇墨兒只能找來針線將其縫好,受傷幹涸的血散發出腥臭,她渾然不知,囑咐道:“再叫幾個腳程快的,我需要他們幫我采藥。”

那士兵已經疼暈了過去,蘇墨兒手頭沒有可緩解疼痛的藥,便囑咐幾個士兵去采,藥材的形狀特性都告知,末了說道:“都是成片出現,所以能采多少就采多少,越多越好。”

她說話時候鮮有的正色,眉宇間含了一絲憂愁。

待將士兵送走之後,她小跑著去找寧鎮山。“主帥,人手不夠。”

受傷的人最好有專人照料,否則很難恢覆,亦或者容易突然高熱導致驚厥,這些都需要更多的大夫來保證士兵安危。

寧鎮山坐在車轅上,一只手在擦拭他的配劍,聽她說完後只淡聲道:“暫時先這樣。”

戰場人動輒就是幾萬士兵,傷員不在少數,不是每個士兵都有專人照料,也做不到如此。寧鎮山言語之間透著冷漠,蘇墨兒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態。

“難道你要對他們不管不顧嗎?”

“行軍趕路不是過家家。”

“他們的命不是命?”

蘇墨兒覺得惱火,如果是之前她是萬萬不敢對他無禮的,但現在她的身份是救死扶傷的大夫,她的使命就是想盡一切辦法去救人。

擦劍的動作停下,寧鎮山側目過來,盯著她看了許久後嗤了一聲。“沒想到有一天竟然能從你嘴裏聽見這句話。”

事情自然不了了之,不等繼續趕路,前方傳來消息,說是李將軍和敵軍對上,等寧鎮山的指令。

“是朝廷的人偷襲。”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

跑死一匹馬趕來的士兵忙不疊的點頭,敘述當時發生情況。“李將軍帶我們在城外五十裏開外安營紮寨,城內一直沒有動靜,可前天晚上被突襲,糧草差點被毀,李將軍即刻派我等來傳消息!”

“恐怕不止是朝廷的人。”寧鎮山手指敲著膝蓋,一臉沈思。

朝廷那位皇帝登基之後就去除異己,大肆打壓世家,朝堂之上早就無可用之人了,武將雕零,無人能抗衡亂軍。也正是如此,寧鎮山同其他幾位梟雄才成長如此迅速。前方的那座城池不是兵家重地,不可能有重兵把守,更沒有膽子夜裏偷襲。

有人在攪渾水。

十五皺眉:“主子,你的意思是別人參與了?會是哪股勢力?”

其他幾股勢力不如寧鎮山,恨不得取而代之,自然誰都有可能。

……

這邊蘇墨兒熬完湯藥,瞧見一臉沮喪的初一走過來,她隨口問了句:“怎麽了?”

“主子帶十五走了。”

“他走了?”

她做事全神貫註沒註意到馬蹄聲已經遠去,擡頭時只能瞧見寧鎮山的背影,轉瞬就消失不見了。

“你們怎麽辦?”蘇墨兒不懂行軍打仗,又擔心道:“他眼睛視物不清,不可騎馬的。”

初一惱火:“我就是侍衛,怎麽勸主子,哎呀,他離開還不帶我,我怎麽了,我身手不比十五差啊。”

初一在那邊自怨自艾,蘇墨兒嘆口氣繼續熬藥。寧鎮山心有成算,他肯定有他自己的辦法。

傷員傷勢過重,只得棄騎乘車,但速度格外的慢,尤其是那個縫線的傷員,蘇墨兒告訴馬夫不得顛簸,越慢越好。

已經整整兩日了,重傷的士兵依舊不曾醒來,他衣服半敞著方便蘇墨兒查看傷勢。

“幸好現在天氣冷,否則傷口早就出膿潰爛了。”即便如此,縫線處愈合的依舊不太好,皮肉紅腫,像是一條蜈蚣。

初一別過頭不忍直視,蘇墨兒取了棉巾,沾滿了藥汁,一點點的擦拭傷口附近。

“這是做什麽?”初一不解。

“祛熱毒。”

“哎,蘇大夫,他好像動了一下!”

“應當是疼了,但也沒法子,如果不管,熱毒發作起來能要人命。初一,你幫我把藥給他灌進去。”

其他傷員都能自己行動,只需要處理外傷便可,饒是這樣依舊每日忙碌,只有夜深人靜時方能歇息片刻,蘇墨兒只覺得一睜眼天就亮了,仿佛不曾入睡過。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天,路上還算順利,除了碰到一些流民外,再沒碰到刺殺。蘇墨兒估計那些人應當知道寧鎮山不在這了,刺殺他們這些小嘍啰無用的。

那個重傷士兵的情況不大好,已經面若金紙了,蘇墨兒當機立斷停車修整,初一說前面有個小村莊,不如去那修整。

初一打點好一切,借用農家大院,潛龍衛們牢記寧鎮山走之前的命令:保護好蘇墨兒。

他們各司其職,剩下的傷兵也進屋休息,好手好腳的士兵在廚房忙活熬藥做飯。

初一單獨留了房間給蘇墨兒,就算他不待見她,但總不能讓她和一群糙漢子擠。

原本該好生休息的,但蘇墨兒一直在照料那位士兵。有和他交好的士兵來探望,瞧見他進氣多出氣少,當即長長嘆口氣,搖頭走了。

初一也不看好,在戰場上拉下來這樣傷員,用不了一天就得咽氣,蘇墨兒能吊住這些天已經實屬不易,他猜她是良心難安,所以笨拙的安撫道:“你已經盡力了。”

“初一,你能否幫忙找村裏的赤腳大夫過來?”

“你要幹什麽?”

“有要事需要大夫幫忙。”

初一沒弄懂,她不就是大夫嗎?蘇墨兒沒空和他解釋,趕忙準備剪刀熱水等物件,初一只得應下,派人去把村野大夫請來。行事匆忙,只來得及披件外賞,進屋看見傷員當即吹胡子瞪眼。

“還不準備壽衣啊!趁著現在沒硬好穿衣服。”

“請你來是幫忙的,不是說晦氣話。”

他們都沒穿兵甲,看起來只是普通人,赤腳大夫根本不怕,當即揮揮手道:“別折騰了,讓他早日入土為安吧。”

說完就要走,蘇墨兒連忙擋住:“勞煩你行行好,幫幫忙。”

那人打量蘇墨兒:“床上是你男人?”

初一氣的直接將長劍橫出來:“你最好嘴巴放幹凈點!”

都說秀才怕遇見兵,赤腳大夫也怕。

老老實實的退了回來,作勢要給傷員診脈。

“他現在熱毒高熱齊齊發作,先將傷口裏的膿擠出來,再降溫。”

“你是大夫?”赤腳大夫驚訝。

蘇墨兒:“是,請你來就是協助我救人。”

“我,協助你?你今年可有二八?”

舟車勞頓之下本就纖細的人越發消瘦,不過疲態之下難掩麗色,加之她不施粉黛衣著簡單,又梳著未嫁人的發鬢,赤腳大夫還以為她是二八年華的小姑娘,哪裏想到她都育有一子,且當了多年雲游大夫了。

蘇墨兒不欲與他多辨,直接拉開被子,將士兵傷口露出來。赤腳大夫大駭:“這、這……”

蘇墨兒已經去凈手了,言簡意賅道:“當時縫傷口時候沒有合適的線,又天氣不好他傷口沾了水,所以熱毒發作的厲害,我來擠膿,你幫我擦,同時上藥。”

“你你你,你說你縫的線?”

蘇墨兒沒空給他解答,初一說是,赤腳震驚的合不攏嘴,當他看見蘇墨兒手腳麻利的做事時,才終於幡然醒悟,她真是大夫。

蘇墨兒半跪在床邊,兩只袖子挽起露出一截幹凈凝白的手腕,纖細的手指放在傷口處,小心翼翼的找角度先將潰爛處的膿刮幹凈,赤腳大夫見狀幫忙把膿水接住,又撒藥粉,他經驗豐富,藥粉撒的不多不少。

縫合好的傷口約莫兩寸,格外整齊,擦拭幹凈之後看起來很是平整。

赤腳大夫嘖嘖稱讚:“還是頭一次看見給人縫線,到時候線頭長在肉裏怎麽辦?”

仔細看了看,大夫道:“原來用的是桑線。”

“對,我自己做的桑白皮線,本就是良藥,可止血消腫。”

傷口之上覆了一層幹凈的布,再蓋上薄被免得積壓傷口影響恢覆。蘇墨兒轉身對赤腳大夫道:“請問你家中可有藥材?我可出錢收購。”

“有倒是有。”

本該讓人取來過目的,但蘇墨兒說出去走一走散心,初一怕她故技重施又逃跑,連忙跟著。兩個人到赤腳大夫家中,確實有不少藥材,那大夫見他們是外地人又人多勢眾,直接獅子大開口。

初一不了解價格,側目看蘇墨兒,見她蹙眉,便知道價格貴了。

“雖說現在世道亂物價飛漲,但甘草是最普通不過的藥材了,這些約莫一斤重,且算一兩銀子,怎麽還要我們五兩?”

赤腳大夫吹胡子瞪眼:“我采藥的辛苦也得算到裏面啊。”

初一不滿他的態度,有心提他們是安王的人,被蘇墨兒悄無聲息的拽住,搖了搖頭。

她明白他想打出旗號壓人,可初一不明白普通百姓對於寧鎮山這等亂軍只有害怕和憎恨,認為是他們擾亂了原本平靜的生活,到時候更不好辦。

“爹,你又為難人了是不是?”

有個圓臉姑娘走進來,笑意迎人:“就按姑娘說的辦,有一些草藥存的時間久又沒及時炮制,恐怕失了藥性,姑娘看著給就成。”

“你也是大夫?”初一問了句。

“什麽大夫!”赤腳大夫氣的臉紅脖子粗,直接哄人,“不好好在屋裏準備嫁衣,出來幹什麽?趕緊滾回去。”

這人說話太不客氣,那圓臉姑娘像是已經習慣了似的,只道:“又不是頭婚,準備勞什子嫁衣做什麽,再說,周屠戶說了,直接坐村裏驢車過去就成,穿點喜慶點的衣裳就得了。”

“不行,必須得準備嫁衣,這錢也得周屠戶出!我明日就去找他要。”

圓臉姑娘眼神暗了暗,她父親還在說要錢的事情,不止要嫁衣的錢,還想找個由頭多要一些。蘇墨兒這些年看多了這種事情,當年她就是被她爹賣進趙府,如果後來她沒帶著妹妹蘇枝逃離蘇家,妹妹也會是被賣掉的下場。

清官難斷家務事,這些事不是蘇墨兒該管的,直接讓圓臉姑娘幫忙收拾藥材,正好給傷兵用上。

不過她一個人確實忙不過來,本來讓兩個士兵幫忙熬藥,但廢了兩鍋藥之後,蘇墨兒只能拖著疲憊的身體自己來,她抱怨道:“就不能多留兩個大夫嗎。”

因為重傷士兵一直未醒,蘇墨兒便說多留兩日,其他人也能歇歇。初一找到她,說要盡快趕路。

“怎麽了?”

“主子讓沿途招募大夫隨軍。”

“募多少?”

“自然是越多越好。”初一撓頭,“不過大多數大夫都不願意,怕回不來。”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個道理普通老百姓也懂的。不過寧鎮山給出的條件格外豐厚,這世道不好過,若是能為家人攢一些家業,豁出命也敢。所以出了村子後沒多久,還真有兩個赤腳大夫願意追隨,登記在冊之後要核對身份,至於給他們的錢財則是要直接交到家人手上,一來是士兵跑腿方便,二來則是核對身份是否屬實。

士兵終於醒了,身上的熱毒也好了不少,藥材齊全之下恢覆很快,痛哭流涕感謝蘇墨兒救他一命。

泥菩薩也有心的。

每每這個時候,蘇墨兒就覺得當大夫的滋味不錯。黃昏時分紮營休息,天氣越發炎熱,守在藥爐旁邊滿頭大汗,所以蘇墨兒隨手指了個士兵過來,她退的遠遠的看著。

沒過一會,聽見遠處有嘈雜之聲。

只要安營紮寨都會有人士兵巡邏,估摸著是發現了什麽,蘇墨兒心提了起來,擔心又有人來刺殺,立刻閃身於一棵樹後。

片刻之後初一回來,嘴裏咕噥著什麽。

“初一。”

“蘇大夫,你在樹後做什麽。”

見他神色如常,蘇墨兒放下心來,從樹後走出問他發生何事。

“有個大夫想要隨軍。”

“好事,隨軍大夫越多越好。”

初一苦惱:“可來人是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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