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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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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同居

晚上十二點,緒東陽到了家。

地下停車庫停了七八輛豪車,他將單車扔在車庫一角。按下指紋鎖坐電梯上樓。

一塵不染的冰冷大理石地板倒影著巨大水晶吊燈的折影,純白系高檔家具線條簡約。

目之所及,沒有任何人住過的痕跡,就連最難清理的地面,也沒有一塊殘留的水漬。

站在這裏,就宛若置身於一座用琉璃雕刻而成的冰冷洞穴,手碰到的所有東西,都昂貴高檔,但卻沒有溫度。

緒東陽在玄關換球鞋。

二樓旋轉樓梯傳來噠噠腳步聲,母親徐麗匆匆下來,柔聲道:“東陽,你回了。”

“嗯。”緒東陽背對著徐麗,解運動鞋上的鞋帶。

“東陽……”緒母聲音猶豫,甚至帶了點低聲下氣的意味,“我,我有事跟你說。”

緒東陽:“什麽?”

“是你弟弟的事,”緒母溫柔的聲音染上了幾分難以抑制的喜悅,“今天我們終於聯系到了一位很有名的加拿大醫生,我們打算帶他出國治病。”

緒東陽一腳踩進棕色拖鞋。

人的觸感分不清冷和濕。

他總覺得像是一腳踩進了水潭裏。

“東陽,”緒母過來要拉他的手。

她的手是冷的,手指上的鉆石戒指是冷的,手腕上一雙白潤翡翠手鐲也是冷的。

緒東陽下意識抽回手,回過身去開放廚房拿冰水,擰開了冰水瓶蓋,昂頭喝下半瓶。

徐麗伸出去的手撲了個空,有些失望,但也習以為常。

緒東陽從小就跟她不親。

她和緒軍在外打拼時,他在老家跟著奶奶。等他們將他接回來的時候,他們又已經有緒北遠了。

緒北遠一出生就身體不大好,像只病懨懨的小病貓。做父母的,總要多照顧那個身體差一點,年齡小一點的孩子。

“你弟弟的身體你是知道的,我們也是沒辦法。”徐麗對著緒東陽的背影,幾乎是含著淚,無限愧疚地說。

喉結滾動,不斷吞咽下冰水。緒東陽轉身將玻璃瓶扔進垃圾箱裏,拎上包,趿拉著拖鞋往樓上走,“你們什麽時候的飛機。”

“明天早上九點,是太著急了,但我們實在沒時間跟你商量。你爸爸已經先飛過去了。你的銀行卡上我打了錢,有什麽想要的你自己買。”

緒東陽緩步上臺階。

徐麗在樓下含淚說:“東陽,我知道你現在也是關鍵時期。可憐天下父母心,你以為我舍得這麽對你?但是,你弟弟的病實在沒辦法啊,你是哥哥,你應該理解一下?”

“媽媽。”這時弟弟緒北遠從房間出來。他剛睡醒,紅彤彤的臉頰上還有印子。他懷裏抱著一只紅眼睛小兔,揉著眼睛。

緒東陽像沒有看見。

推門大步走進自己的房間。

關閉的門扉阻隔了一部分聲音,但母親和弟弟的對話還是飄了進來。

“你怎麽出來了?快睡覺,明天很早要出發呢。”

“哥哥生我氣了嗎?”

“怎麽會?他是哥哥。乖乖睡覺去吧。”

緒東陽靠著門板。

緩緩拆開手背上的繃帶。

白色繃帶褪下。

指節上舊傷添新傷,滲出血絲,斑斑點點。

他更換著新繃帶,什麽也沒想。

大腦一片空白。

只想就這麽發一會兒呆。

房間沒開燈,月光照臥室,到處都是灰蒙蒙一片。角落堆放著各類器械,拳擊手套、用壞了的沙包,杠鈴。印有LEO字母的舊拳擊手套閑置在桌角。櫃子裏,厚重的教科書旁是隨意擺放的一座座拳擊獎牌。

緒東陽走了過去,指尖摩挲過獎杯底座上的署名:

Leo——第xx屆金腰帶。

Leo——第xx屆拳擊王。

月光在‘O’字母的圓弧處凝成一滴虛影,像一聲無聲的嘲笑。

似乎無論他怎麽做,也得不到徐麗的一丁點註意。

即便他在學校打架,請家長,徐麗永遠都在緒北遠看病的路上。

口袋裏手機震動。

緒東陽回過神。

小白打游戲不小白:【你當我煞筆?】

小白打游戲不小白:【你怎麽可能沒地方住?】

緒東陽沈默了半晌。

手指劃了劃屏幕。

Leo:【家裏吵架。】

對面狀態變成正在輸入中。

緒東陽手指不耐煩地扣著手機邊緣。

強迫癥一樣反覆刷新屏幕。

小白打游戲不小白:【你認真的?】

小白打游戲不小白:【我幫你,你就幫我追劉彤?】

*

“這幾款不行,這款肩帶承重力不足,再瘦的人穿上也會勒出副乳;這款也不行,面料透氣性差,穿一天脫下來下胸都是紅印子。”談丹青pass掉了前三件。

每場直播結束後,談丹青都會覆盤直播數據,再去庫房挑選明天的樣品。保證工作室直播間每一款上架內衣,一定都是談丹青自己穿過,並且感覺很舒服。

“好的,我和工廠重新聯系,換一個肩帶測試一下。”胡小樣在筆記本上記錄下談丹青的要求。

在庫房待了三個小時,挑選再推翻,推翻再挑選,最後終於定了兩件新款,談丹青騰出空在辦公室長桌上吃口面。

正吃著,鄭芳挎著布靈布靈的Prada,踩著cl經典款紅底高跟鞋,卻端著一大碗外賣紅燒牛肉面,在她對面坐下,然後用手撕鬼子的力道撕開一次性筷子,大聲感慨:“碳水就是神!”

鄭芳是談丹青最好的朋友,她沒什麽悲慘童年,含著金湯勺出生,生下來就是個小富婆。

談丹青最缺錢的時候,是鄭芳大手一揮,又投錢,又搖人,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工作室步上正軌後,鄭芳便繼續作工作室投資人,兩人一起賺錢一起花。

“陳硯今天死了嗎?”鄭芳問。

“沒。”談丹青說:“還結婚了。”

鄭芳說:“什麽???結婚了?”

“還給我發了請帖。”

“什麽???他到底哪兒來得臉???”鄭芳怒罵,“真是禍害過得好。”

“那……”鄭芳小聲試探,“你去麽?”

談丹青挑著面,“不知道。”

鄭芳說:“你再想想吧,如果去呢,我跟你一起,幫你砸場子!如果不去呢,我也陪著你,一起看電影。”

談丹青笑笑。

“不說這個了,快看,我又撩到了一個小奶狗,才19,”鄭芳又拿手機給她 看照片,手機屏幕快懟到談丹青臉上,“帥不帥帥不帥?”

談丹青瞟了一眼,“還行。”

鄭芳的新任小奶狗沒在她腦海裏留下什麽印象,就記得長得很白。

從個人口味上來說,談丹青還是更喜歡英朗型男人。

“嘖,”鄭芳感慨:“你這個冷酷的女人啊……你也談個小奶狗吧?陳硯這種垃圾,分開是好事。”

桌面上手機震了震,是談小白的消息。

小白打游戲不小白:【姐,我有一個同學,他家裏有點事,沒地方住,我能帶讓他來家裏住幾天不?】

小白打游戲不小白:【行不?求求姐~】

小白打游戲不小白:【小貓拜拜jpeg.】

談丹青今天事多,懶得跟談小白掰扯。

而且他們家房間多,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賣個人情行善積德。

談丹青回了個標點符號:“。”

立刻得到了談小白的感恩戴德:【謝謝姐,我全宇宙最好的姐。】

這條之後,又有新消息進來。

“leo”申請添加好友。

談丹青隨手點下同意。

鄭芳見她看手機,隨口問了一句:“怎麽了?”

談丹青鎖了屏,說:“沒什麽,我弟弟一個同學想借住。”

“你弟弟的同學?”鄭芳眼睛一轉,說:“那豈不是……男大?”

“比男大還小,”談丹青說,“男高。”

“長得帥不帥啊?快給我康康。”鄭芳追問。

談小白也沒說這位同學是誰,所以談丹青也不知道他長什麽樣。

“不知道,不就是普通高中生。”談丹青毫無興趣地說。

“我天,你真對弟弟型一點興趣都沒有啊?”鄭芳惋惜地說:“每天工作這麽辛苦,難道就不值得擁有一只八塊腹肌小奶狗慰勞慰勞自己嗎?!”

談丹青哭笑不得,說:“我堅信,談年下就是在給人生上難度。”

“人生苦短,及時行樂。”鄭芳無憂無慮地說:“男人過了二十五歲,就不好用了啊。”

“停停停……”談丹青忙用紅燒牛肉堵鄭芳的嘴:“這裏是工作場合。”

*

工作室的事忙完,開車回家已是晚上十一點。

到了家樓下,談丹青停了車,但沒立刻下車,坐在車上又點開了陳硯的朋友圈。

陳硯結婚這件事很突然。

但不意外。

陳硯是她高中同學,畢業多年後,他們在朋友聚會上再次見了面。從那之後,陳硯便開始追求她。兩人斷斷續續來往一年,她答應了。距離上個月兩人分手,他們在一起快三年。

最開始的幾個月,陳硯對她是熱烈的,會說好多甜言蜜語:“丹青,雖然你只有高中學歷;家庭條件不好,有個拖油瓶弟弟;工作也不穩定。但是,我還是很愛你。你可以放心依賴我。我會照顧你,愛你一輩子。”

當時陳硯說的每一句話,在之後的爭吵裏,就變成了紮她心的回旋鏢:

“你就一個高中學歷,我可是高材生;

“你家庭條件那麽差,還是個伏弟魔,我父母都是拿退休金的公務員;

“你到底一天天有什麽可忙的?為什麽不陪我見朋友?為什麽周末不回消息?你那什麽破工作?整天在外面拋頭露面做直播,賣內衣,我可是穩定國企工作,你把我臉都丟光了,還要我體諒你?”

……

談丹青自詡不是脆弱破碎的小女人,她不愛哭不愛鬧,對著陳硯摔碗摔盤子摔凳子,就回到公司。

她得知陳硯徹底和她斷了,是從陳硯的朋友圈。

陳硯發出他和另一個女人的合照,配文是:“終於找到對的人。”

照片裏女孩穿著護士服,笑容靦腆。

他特意評論區補充強調:“是三甲醫院編制。”

談丹青以為自己刀槍不入,就算看到了陳硯的結婚請帖,內心也不會有任何波瀾。但人心畢竟都是肉做的,被紮了刀子,總會流點血。

關掉手機,談丹青上樓回家。

走到家門口,也不知怎麽,指紋開鎖解了三次都失敗了。

到了第三次,樓道驟然響起門鈴報警聲。

談丹青被吵得頭疼,一邊手忙腳亂地從包裏翻鑰匙,一邊敲門:“談小白死人,你是掉廁所裏了嗎?出來開門!”

這一聲嚎剛落地,面前的門就被突然拉開。

門軸轉動,一股裹挾著檸檬味道的沐浴露的水霧撲面而來。

談丹青被撲面而來的熱流激得往後讓了半步。

在她家的玄關口,緒東陽幫她打開了門。

黑色棉質居家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袖口卷至小臂,撐著門框的手臂,青筋浮現,宛如雪原上蜿蜒的暗色山脊。

他應該剛剛簡單沖了澡,頭發、眉稍,甚至眼睫都掛著水汽。發尾水珠往下滾,在胸口洇濕出一塊深色的印記,布料下隱隱凸顯出溝壑分明的肌肉輪廓,飽滿、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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