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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夢蘿花 他身前的雪地上落下了點點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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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夢蘿花 他身前的雪地上落下了點點紅意……

昏暗陰冷的牢房內, 仵作提著油燈湊近了地上的屍首。

“這臉色……”他語氣為難,似乎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情。

他撐開屍體的眼皮,輕輕一擠——

竟然擠出了兩叢血沫來。

站在一旁的官袍女子皺了皺眉, 忍不住問道:“死因是什麽?”

那仵作站起身回答道:“無外傷痕跡, 應當是中毒不錯。”

圖蘆又問:“可知道究竟是何種毒藥?”

仵作凝眉思索了片刻,又蹲下身掀開了屍體身上的囚衣。

——胸腹處遍布淤痕血點,細如針尖, 卻均勻地詭異。

他這才繼續回答道:“觀其情狀, 應是烏頭一類, 但最好還是細細勘驗過再做定論。”

“那就繼續勘驗, ”圖蘆撂下這麽一句話, 又轉身對獄卒道, “把屍首擡去驗屍房。”

“是。”

那仵作擡頭看了眼, 一邊從隨身的木箱中取出起屍工具遞給他們,一邊吩咐道:“麻繩套腳, 木板壓頸,別磕碰著。”

獄卒們接過工具, 兩人先用麻繩上的結環穿過屍身腳踝, 另一人則是將木板從插入了頭顱與地面之間的空隙中,直到屍體的頭頸都穩穩當當地被捆縛住。

三人合力將屍體從地上擡起。

驗屍房在牢獄的上層,獄卒們以左肩承力,不敢快步, 約一炷香的時間後這才走到驗屍房門口。

仵作率先上前推開門,將油燈掛起後, 獄卒們小心翼翼地擔著黑鯉子的屍身走了進去。

好不容易將屍身放下,那仵作凈了手,轉頭對他們說道:“如今正逢子時, 恐屍氣沖煞,血光汙穢,還請諸位大人暫避。”

眾人對視了一眼,便紛紛朝門外走去。

只剩晏昭還磨磨蹭蹭想再看一眼黑鯉子的屍首。

“晏昭。”圖蘆站在門口喚道。

她只得歇下了旁觀驗屍的念頭,跟著一同離開了房間。

那三名獄卒已經先行離去,於是這門外就只剩下了她與圖蘆。

二人走到了不遠處的值守房裏,分別在桌邊坐下。

圖蘆開口問道:“方才仵作之言,你覺得如何?”

晏昭眸光微動,壓低聲音道:“觀屍身情狀,確類烏頭之毒……;但是烏頭毒發只在數息之間,斷不可能是先前就中了毒,若非有人闖入,便是獄臺裏出了內鬼。”

圖蘆不置可否,她嘆了口氣,擡手揉上了額角,面上露出了難掩的疲憊之色。

“近來朝中不太安穩,這些人便也忍不住要有動作了。”

她像是自語般輕輕說道。

晏昭低下頭,莫敢應聲。

.

到了後半夜,仵作那頭尚未結束,圖蘆便先行回去歇息了。

不過晏昭還是要繼續值守,她回到最開始的那個值守房裏一邊強忍著困意,一邊繼續看著舊案卷冊。

這一夜很快就過去了。

外頭換值的更聲響起,晏昭此刻已經完全把黑鯉子、烏頭、滅口這些事拋諸腦後,只想著趕緊回去休息,於是她將那卷冊往懷中一摟便大步朝著外頭而去。

走出獄臺的那一刻,則瞬間有天地廣闊,心神清明之感。

晏昭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間,只覺得眼皮沈沈,恨不得立刻倒頭入睡

只是她顧念著衣服上沾染了屍氣,還是強撐著洗漱更衣後才上床歇息。

好不容易捱到身子沾上床的那一刻,她一合眼簾便沈沈睡去了。

飽睡了一覺之後,等晏昭再醒來時,卻已然錯過了午膳。

正當她坐在床邊發愁的時候,沈光卻轉身捧出了一個食盒放在了桌上。

她探頭望去,食盒裏頭有一碗防風粥和一碟醬瓜。

“這是哪兒來的?”晏昭不禁訝然道。

“圖大人方才送來的。”沈光一邊將碗筷擺好,一邊解釋道,“還吩咐我要讓您好好歇息,不要打擾。”

晏昭點了點頭,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起身坐到了桌邊來。

她低頭嘗了一口粥,雖然有些涼了,但味道不錯。

就著醬瓜將粥吃完,她朝後倚在靠背上,望著眼前略顯簡陋的房間,卻有種說不出的安心感。

甚至比在晏府還要自在。

只是沈光的下一句立刻叫她沒了這等閑適心意。

“小姐,明日便是簪花宴了,夫人問您是今晚回去還是明早再回去?”

簪花宴?

晏昭先是一楞,而後才想起還有這樁事。

“簪花宴是明日午時吧?那便今晚回去。”她淡聲答道。

簪花宴上大多是些未婚的公子小姐,也有作相看之用,因此一般都設為晝宴。

不過她倒是有些不明白,如此冷的天,又何來“簪花”一說?

莫不是每人分上兩三朵梅花,點綴於鬢間?

她搖了搖頭,決定不去細思。

明日的重點既不在於“簪花”,也不在於“宴”。

.

另一邊,襄親王府中。

長隨打扮的人腳步匆匆進入院內,走近那樹下烤火飲酒的矜貴青年旁,附耳說了一句話。

“誰?”殷長鈺將手中的酒杯放之一旁,面上浮出了幾縷不耐,“他又來做什麽?”

桑青垂首道:“姜世子只說有事尋您,未說是什麽事。”

殷長鈺一手捂住口唇處,低低地咳了兩聲。

——“讓他進來吧。”

他擺了擺手,煩悶地倚在了搖椅上。

殷長鈺眉頭微蹙,閉著眼假寐。此時冷風漸緩,竟有幾分說不出的安寧。

而沒過多久,這份安寧便被打破了。

“世子!”

人如其聲。

一貫的招搖做派。

殷長鈺這麽想著,暗自嘆了口氣。

他睜開眼,等著那人走到自己面前。

“又是什麽事?”他擰眉問道,“別跟我提那個晏昭。”

姜辭水今日依舊是一身張揚的赤紅之色,於一片雪色中更是顯得熱烈無比。

看著就叫人生厭。

殷長鈺想起了趙珩。

玉君會不會是覺得他太過冷清,才會讓姓趙的鉆了空子。

這些張狂人哪裏懂得什麽是專心之愛,只怕對著誰都是這副熱切模樣吧。

——“世子?”

回過神來,姜辭水正笑吟吟地看著他,手中遞來一封帖子。

“明日是南珠的洗塵宴,她特意托我來送請帖。”

殷長鈺直接拒絕:“不去。”

“去不去,可不是你說了算的,”姜辭水氣定神閑地補了一句,“我方才可是還去了王爺那兒一趟,王爺;說了,這簪花宴你非去不可。”

殷長鈺聞言,臉色更白了。

父親應該是察覺出了什麽,這回便是硬逼著他去相看女子。

他心中暗恨,卻也無計可施。

“帖子放下吧。”殷長鈺淡淡道。

然而姜辭水卻不依不饒,他似乎是打聽到了什麽,突然湊近了低聲問道:“世子,我聽說,京城外有一道觀,倒是靈驗得很,叫什麽蓮花觀?眼下正逢……不如過幾日你我同去問個吉兇?”

對面人的臉色逐漸陰沈了下來。

“姜世子若有心問卦,自去即可,何需邀我同行?”殷長鈺冷聲道。

那紅袍青年輕笑了兩聲,語帶深意道:“畢竟不及世子熟悉。”

殷長鈺無心理會,拿過酒壺又灌了一口後隨意應付道:“這話我倒是不明白,姜世子進京不足一月,怎會知曉我是否熟悉?”

聞言,姜辭水低下了頭,他鼻尖微動,嗅出了這酒中味道:“這酒裏摻的是夢蘿花粉吧……先前我送與王爺的時候便說過,此物不可多食,有傷心脈。”

“是嗎?”殷長鈺舉起酒壺,又飲了一口。

他眸色悵然,怔怔地望著半空。

可是如今,只有這花粉能叫他再與玉君見上一面。

夢蘿花,蔓生嶺南,取粉三錢,和酒服之,則目見仙娥,可圓夙願。

他原先不信,但授衣節那日,卻是真的見到了玉君。

傷身又如何,若早登天臺,許是還能追得上她。

又是一大口酒液入喉。

“咳咳咳——”

由於喝得太急,殷長鈺捂著胸口猛咳了幾聲。

他身前的雪地上落下了點點紅意。

侍立一旁的桑青立刻慌了神色,他連忙高喝道,“來人,快來人!世子咳血了!”

隨著這一聲喝,院內霎時間陷入了混亂。

而姜辭水則是起身走到殷長鈺身邊道:“世子,這等花粉,服多了便不見效了。”

那人長睫微顫,一把扯住他的衣領,沈聲問道:“什麽意思?”

“傳聞夢蘿花本是諸天賜下為僧家觀想本尊之用,焚之則通幽冥,不過為防修行者焚盡天下夢蘿,諸天便下了‘貪多不用’這一禁令——雖然這只是個傳說,不過夢蘿花確實有特性。少服則效,若是愈服愈多,則會失其效用。”他眨了眨眼,低聲解釋著。

殷長鈺的臉色一下子更加蒼白了。

“為何……”他蹙眉輕喘,一口捂著胸口,似是痛極。

不知是心脈受花粉所傷,還是其他。

姜辭水眸色微凝,繼續道:“不過倒有替代之法。”

聞言,殷長鈺猛地轉頭,一把扯住他的衣領,急切問道:“什麽辦法?”

他低下頭,用氣聲說道:“世子莫不是忘了,我最擅何物?

——“愉情蠱可比那勞什子花粉管用多了。”

殷長鈺先是一怔,隨後一把推開了他。

“滾。”他強撐著斥罵道,“別以為我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

姜辭水挑眉道:“可只有它,才能讓您見著相見的人。”

“……”

那面色疏冷的青年撇過了頭去,一時看不清他面上神色。

——“姜世子。”

還沒等殷長鈺回話,桑青便擠上前來,板著臉道:“府中招待不周,還請您先離開。”

那紅袍青年笑了笑,漫聲道:“世子,明日簪花宴,我在嶺南王府候著。”

重重人影中,傳來了一道含著怒氣的聲音:“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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