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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不速之客(1) 黃家一段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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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不速之客(1) 黃家一段傳奇……

胡小冚原本姓黃, 乃是黃家九代單傳的一棵獨苗,而且是嫁接過來的改良品種。

可是活生生的孩子怎麽能嫁接呢?這件稀奇事啊,還得從他的庶親爸爸講起。

胡小冚的父親黃老爹從少管所肄業之後, 經家裏人安排, 匆匆和一個本地姑娘結了婚,從此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生兒子,奈何媳婦過門兩年了, 肚子裏卻丁點兒動靜都沒有, 被高堂拉去醫院裏一查, 說是什麽無精癥, 天註定不可能延嗣的。

可黃家上下都認為生兒子這件事,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 於是遍天下搜羅生子的秘方, 天天揣摩兒子兒媳的食譜, 什麽陰溝裏飛的、下水道裏跑的, 那真叫一個包羅萬象,只可惜蒼天有眼, 偏不叫他們續上這支餘孽。

後來黃老爹自己琢磨出個道理——生兒子這事確實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但剩下的九十分全看女人行不行,想通這一點, 他的心思便活絡起來,自己另去黃賭毒場所偶遇了一位看起來挺行的女人。

這位挺行不甘心沒名沒分地和他廝混,沒過多久,便理直氣壯地拎著黃老爹上門逼宮。現任兒媳一看倆人這副架勢, 臉上當場樂開了花,忙不疊恭請二位前往民政局辦理了離婚手續,生怕稍有遲疑,便會錯失虎口脫險的良機。

挺行晉升為新任黃少奶奶之後,也遲遲孕育不出龍子,沒幾年她就被公婆的五毒秘方餵怕了,這麽吃下去能不能生出兒子不一定,但肯定能生出萬蠱之王來,後來黃少奶奶想了個法子,她去兩人愛情開始的地方重尋舊夢,果然夢中結胎,懷上了一個孩子。

可惜她算漏了這會兒黃老爹正因肇事逃逸罪被關在監獄裏,一年之後,他進修結束回到家中,突然得知自己已經當爹三個月了,起先很是憤怒,但他也總去兩人愛情開始的地方尋找一些陌生的夢,憤怒的底氣便不是很足,而且雖然他的老婆與孩子的嫡親爸爸做了一夜夫妻,但這位嫡親爸爸的孩子卻要叫他一輩子的父親,這筆買賣屬實不虧啊!思及於此,這位庶親爸爸便在心底裏與孩子的嫡親爸爸和解了。

胡小冚胎生四個月,剛長出人形,他的庶親爸爸便豪散大半家財,整整兩千塊錢,請親戚找來了一臺移動B超車,要斷斷這崽子夠不夠格繼承老黃家剩下的那一半潑天富貴。

當日黑B超車如約開進小區裏,可是黃少奶奶一鉆進這臺九手套牌小面包,便見幾臺警車從四面八方殺將出來,將黑面包團團圍住,然而黑車司機竟然臨危不亂,楞是撞破綠化帶欄桿和警察展開了追逐戰,面包車在跌斷狗腿的崎嶇土路上左突右進,胡小冚也在滾筒洗衣機般的車廂裏照出了這輩子的第一張黑白照。

據說古來大人物托胎下凡,都得遭遇點兒奇聞異事,因此狂飆B超車也成了胡小冚人生裏的第一重功績,他爹媽時常把這段事跡掛在嘴邊,逢人便誇耀自己兒子的與眾不同,很相信他將來一定會光宗耀祖,名揚四海。

如此天星下凡,黃家自然不敢懈怠,特邀一位玄學大師來給小黃子命名,大師登高俯仰了黃家祖墳的風水,又掐指算了算小黃子的八字,半晌後開口,賜了一個“灃”字,起名叫黃灃。

黃老爹聞言臉上一僵,訥訥開口:“這、這可不成啊,我爸就叫黃灃!”

大師不疾不徐地點點頭,說道:“你看“灃”這個字確實好,合著五行八卦的規矩呢,不然我怎麽能和早年的同行算到一塊去?我給你出個主意,讓你兒子和你爹折中一下,咱兒子叫“黃大灃”也挺好的。”

黃老爹抽搐著臉皮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那什麽……我就叫黃大灃。”

大師一點也不慌,又道:“我說什麽來著?我起的這個字是真不錯!但既然你已經親自和你爹折中了,你兒子再叫黃大灃確實不妥,可人是活的,名字也是活的,幹脆你再和你兒子折一下,打個兩折,你兒子不如叫黃小灃吧!”

一番討價還價下來,黃小灃終於繼承了黃家三代祖傳的名字,正式繼位黃灃三世。

可惜這個灃字再怎麽吉祥,也禁不住三代人一遍遍地咀嚼,於是黃灃三世出生的第十二年,小黃子還是變成了小胡子。

談起這件事的起因,又是黃家一段傳奇。

黃灃二世繼承黃灃一世的衣缽,在海鮮市場裏賣了十幾年的魚,那技術可真沒的說,不論是往凍貨裏摻冰,還是往鮮貨裏摻水,或者拿死魚掉包活魚、電子遙控調秤,他總是市場裏最早掌握新出貨技巧的人,其手法之純熟、之精湛,即便管理員在他攤位前貼臉安裝了兩個攝像頭,也常常逮不住他的小動作,而黃大灃便靠著這門走在時代最前沿的手藝,成功做成了市場裏銷量最低的魚攤。

隔三差五,黃大灃會把家裏的存款拿出來點數,一年年越點越薄,眼看著小黃子將要繼承的江山日益萎縮,全家人便都很不忿。他們清清楚楚地知道誰該為此負責——當然是市場裏的其他商戶,畢竟市場周邊就那麽幾個小區,每天能賣多少魚都是有數兒的,別的攤位賣出的多,他的攤位自然就賣出得少。

黃小灃這年已經十二歲了,個子比他爸爸還高,又繼承了他爸爸的暴脾氣,平日裏一事不如意,便會和他爸媽比武切磋,時常打得老兩口連聲叫好:我大兒果真有把子力氣!雖然黃小灃愛好練他爸媽,但不妨礙他做個大孝子,比如他總聽他爸分析海鮮市場的商業形勢,明白了家裏沒錢全是因為其他商販欺負人之後,就萌發了替父報仇這麽一個想法。

海鮮市場裏有很多賣魚賣肉賣飲品熟食的攤位,每天都要消耗很多冰塊,因此市場和本地冷飲廠簽了合約,冷飲廠每天早上會運來兩車冰塊,直接倒進市場庫房的冰櫃裏,供攤販們自助取用。

黃小灃偶爾要替他爸看魚攤,當然有進出庫房區的理由。

這天黃大灃又背著老婆去尋找愛情了,沒有出攤,黃小灃就從家裏拿了20塊錢,買了一瓶子農藥,騙過看門大爺溜進了市場庫房,把農藥全倒進了冰櫃裏。他幹完這起大事,心裏除了爽快之外,還隱隱有些不安,幹脆回家睡覺去了。

過後市場裏的攤主們過來取冰,便把這些帶著農藥的冰塊分散到了各自的攤位,魚蝦海鮮濃烈的腥味掩蓋了農藥的氣味,導致很長時間都沒有人察覺出異樣,許多顧客將沾染了農藥的食物買回了家,進了鍋,入了腹。

當日中午開始,顧客們陸續入院,醫生發現患者們全體中毒且病癥一致後,立刻報了警,而後警察排查了受害者軌跡交叉點,很快確定了投毒的市場,並根據監控鎖定了黃小灃。

這起案件影響極大,算得上緗城五十年來頭一號的惡性投毒事件,黃小灃因為年齡不滿十四歲,故而躲過了牢獄之災,但他的名字卻已經名揚四海,整座城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實在不敢再叫了。

他爹媽思前想後,覺得這件事壞就壞在當年那個起名大師心太黑,肯定是“灃”字五行多水,犯了水災,這才讓小黃子栽在水上,想通這一點,兩人便點燈熬蠟翻了一宿的字典,按照土克水的思路,千挑萬選出一個“冚”字,畢竟山乃大土堆,山上再加一個冖字首,那豈不是土地佬戴高帽——土的蓋了帽了嗎?沒說的,肯定能鎮住小黃子命裏泛濫的水災。

所謂隱姓埋名,隱姓須排在首位,所以祖傳的黃字也不能用了,直接去掉一個韻母,黃變胡,從此黃家九代單傳一根獨苗黃灃三世小黃子,被迫成為了胡小冚。

如今十年過去,胡小冚已經在緗城做起了紅酒銷售,他的過往和曾用名一起埋沒進時間長河裏,不再被人提及。

他在父母的支持下,買下了一套位於市中心的公寓,因為只是個睡覺的地方,所以沒有費心裝修,墻壁還是灰黑的水泥墻,加上近來低壓無風,也許是郊區焚燒麥稈,也許是周邊工廠違規排汙,使得這片城區黑雲繚繞,連續半個月不曾見過太陽。胡小冚每天從灰黑的房間裏醒來,獨自走入灰黑的城市,然後再踏著灰黑的夜色,回歸這個灰黑的家,眼中的世界幾乎變得和他的眼睛一樣,只剩下純粹黑與不純粹的白。

但今天好像有什麽不同了。

他站在電梯間的窗前望向天空,竟然看見一輪烈日高懸於頭頂,習慣黑白色的眼睛不免有些刺痛,心情也沒緣由地煩躁起來,此時手機上彈出老板的聊天對話框,三條60秒語音預兆著他又要有麻煩了。

胡小冚掏出煙盒點燃一只香煙,然後長按語音轉為文字,等待屏幕轉圈的時候,電梯恰好抵達,他便自顧自地夾著煙走進了電梯,在狹仄的空間裏吞雲吐霧起來,忽然之間,他感覺身後傳來令人生寒的視線,反射性回頭看去,這才發現電梯間裏還三個人。

三個人都身穿便裝,身材挺拔幹練,目有精光,尤其是其中最高的一男一女,神采風華像是藏在茫茫人海裏的另一種生命,如果當場關閉燈光,黑暗裏可能會亮起四只眼睛。

胡小冚似被那光晃了眼,連忙轉回頭,不耐煩地瞥了眼電梯控制板,可惜還要下行升30層才能到底,他狠狠吸了一口煙,噴在一格格跳動的樓層上,出乎意料,縹緲的煙氣並沒有散去,反而像霰粒一樣落在了地上,周遭空氣也瞬間跨入三九寒冬,冷得無法呼吸了。他不知所措地丟開已經熄滅的煙蒂,胡亂按動報警鍵,卻沒有人回應。

“你不應該在電梯裏吸煙。”女人平靜地說道。

胡小冚駭然回頭,突然意識到此刻驚慌失措的只有自己,那三個來歷不明的陌生人正鎮定地看著他,一點也沒有慌張的意思。

他背靠電梯板發出驚悚的聲音:“你們是人是鬼?”

女人指指自己的心口:“你殺心太重,確實快見鬼了。”

“我我我才不信……”胡小冚掏出手機想要報警,卻緊張得連三個數字都按不準,結結巴巴問,“報報報警電話是多少來著……”

女人被他的動作逗笑,忍不住多說了幾句:“不信最好,信則有不信則無,記住這句話,能保你的命。”

她話音剛落,電梯也叮然一聲,抵達了公寓樓的一層,不等電梯門完全打開,胡小冚便逃命似的擠出了門縫,撲倒在大廳的紅毯上,他最後壯著膽子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個奇怪的女人竟然在對他幽幽招手,幸而此時電梯門緩緩閉合,將這幅詭異的光景鎖進了下行的隔間裏。

電梯內,氣溫慢慢回歸正常,凍結住攝像頭的霜花融為了水汽,監控室內費心查找故障的保安發現白屏重新出現了畫面,心裏只驚訝了一下,便繼續玩起了手機。

米染叮囑接洽人:“註意下這個人,他命裏帶煞,殺心又重,住在這種地方容易出事的。

一個月後。

緗城接洽人從機場接回路瀟和冼雲澤,並將兩人帶到了一處仍處於封鎖中的兇案現場。

案發公寓樓的上方駐留著一團黑雲,雲霧滾動成漩,仿佛倒掛的黑洞,隱約透露著一種不祥之感,隨著路瀟兩人抵近,黑洞也漸漸蒸發,重新露出的天外的一輪明月。

接洽人介紹:“本來只是一起有點奇怪的命案,不至於叫你們過來,但幾周前,特設處的一位女主管到過這棟公寓,專門跟我提了要小心死者。”

路瀟:“米米?”

“是的,所以我專門查了這個男的,他有一份未成年封存案底,大範圍投毒,但長大後還算正常,沒有繼續坑蒙拐騙,我們盯了他十來天,沒發現問題就撤了,結果今天突然發生了命案,是我大意了,早知道我該找個借口把他關起來。”

接洽人揭開封鎖線,帶頭進入公寓大廳,大廳右邊的電梯間被藍色的擋板和黃色的膠帶死死擋住,空氣中仍餘留著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接洽人和留守的警察比了個手勢,後者搬開了一塊擋板讓他們進去。

電梯間內燈光閃爍,六面墻壁潑著已經幹涸的血跡,還粘著一些沒來得及清理的人體組織,乍看上去,就像一臺攪碎過整只牛的絞肉機。

接洽人解釋道:“考慮到這裏是公共場合,我就先把屍體運走了,但案發現場我沒讓他們動。”

路瀟疑惑地探頭看著電梯裏的情況:“這裏出什麽事了?”

接洽人回答:“洪雙酒行的一位男職員曠工多日,公司找不到人,也打不通電話,於是就報警了,失蹤者的手機信號消失在這棟公寓樓附近,警察排查他的社會關系,發現本公寓有一位胡姓男子和失蹤者在同一家公司任職,理所當然,警察調取了這棟樓的監控。”

接洽人從手機裏調出了一段監控畫面。

“六天前,晚十點,失蹤者拎著水果進了本樓電梯,電梯恰恰停在32層胡姓男子這一樓,但這之後,樓內監控再沒有拍到他離開的畫面,也就是說,他直接從32層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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