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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不速之客(2) 他覺得劉建瞧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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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不速之客(2) 他覺得劉建瞧不起他……

路瀟:“聽起來這個姓胡的有很大嫌疑, 但這種普通案件關特設處什麽事?”

接洽人進一步解釋:“這棟樓的監控非常密集,完全沒有死角,如果兇手真是他, 不可能躲過監控將受害人帶出這棟樓, 但我們對整棟樓進行過細致的排查,沒有找到任何受害人的痕跡,只能說他憑空消失了。”

路瀟指了指旁邊的樓梯:“有沒有檢查過樓頂和地下車庫,還有消防通道呢?”

接洽人瞟了她一眼:“羅長官的辦案經驗都比你豐富, 你能想到的連羅長官都能想到。”

“羅長官是誰?”

“緗城警察局的功勳犬。”

接洽人發覺路瀟不忿地瞪著自己, 混若無事地避開她的眼神:“胡某稱當夜受害人確實來過, 但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我們缺乏將他列為嫌疑人的直接證據, 只能派人全天候盯梢,就這樣, 今天淩晨4點, 我們的人照例上樓巡視, 就看見胡某和失蹤者都死在了電梯裏, 胡某死亡時間不久,但失蹤者應該是死了好幾天了。”

“如果這棟樓沒有監控死角, 值班室裏的保安怎麽沒看到電梯裏的死人?”

“要是監控拍到了,我就不用叫你過來了。”接洽人指了指電梯裏的攝像頭,“保安室的監控畫面裏,電梯內一直空空如也, 直到我們的人打開電梯的一瞬間,那兩具屍體才憑空出現,跟變戲法一樣。”

路瀟卻不奇怪:“撞煞的人是會遭遇一些怪異現象,比如見鬼或者進入奇怪的境界, 但當事人死亡,怪異的事情自然就消失了。”

接洽人攤手:“問題是這個案子要怎麽結?兩條人命嘎一下就沒了,要兇手沒兇手,要兇器沒兇器,唯一涉及犯罪過程的監控錄像跟電影特效似的,我能拿這東西跟家屬交差?反正你得給我解釋解釋這兩個人是怎麽死的。”

路瀟仔細想了想,問道:“直接死因呢?”

接洽人拿出手機翻了翻屍檢報告:“案發到現在時間還短,法醫那邊只給了初步結果,從血液痕跡和地板凹痕看,這裏應該就是第一案發現場,兩個人明顯是從高空墜落摔死的。”她放下手機又“嘶”了一聲,似是愁苦,“可是電梯完好無損,應該可以排除電梯失控了吧?要說他們是從電梯井掉下來的也講不通啊!電梯廂頂都沒有被破壞。”

“不是電梯失速墜落。”路瀟略微思考了一下,想了一個方法為她解釋,“你任職特設處接洽人之後,應該進行過靈異案件的脫敏培訓,看過一個水鬼找替身的案例,案件發生在滿月夜,死者酒醉後溺死在河裏,從此那個地區每隔幾年就會有人從浴缸中失蹤,然後被發現溺死在河裏。”

接洽人點點頭:“我記得這起案件,它和電梯有什麽關系?”

“水鬼案中的怨靈,本該被困在死亡地無法離開,而它之所以能接近那些遠在自己家的被害者,正是因為遭到侵入的人家統一都有三個特點,第一是使用了那條河的水源,第二是浴缸上方都有一個圓形的光源,第三是洗澡前喝了酒。在普通人的世界觀裏,地點——或者說空間,是固定而唯一的,河邊就是河邊,浴室就是浴室,但在另一種世界觀裏,空間是變幻無常的,河邊有水有酒有圓月,浴室裏也有水有酒有圓形燈具,那麽這兩個空間在某些時刻就可以成為同一地點。說回這個案子,我認為他們兩個確實是在電梯中墜落而亡的,但他們墜落的那個時刻,這臺電梯並不是這臺電梯。”

“呃……”接洽人托著下巴想了想,“咦……哈……”

“想不明白是嗎?”

“嗯……”

“沒關系,我帶你去看。”

路瀟讓警察覆原擋板,然後乘坐旁邊完好的電梯升入了32層。

看守現場的警察認出接洽人,為他們打開了房間,出於保護現場的需求,房間內的水電已經被切斷,室內沒有燈光,灰黑色的房間冰冷而空洞,仿佛一口水泥做的棺材,安葬著一段死去的人生。

路瀟簡單在屋裏逛了一圈,沒找到異常,便從手機殼裏翻出一沓彩紙,乍看起來像是各種不同種類的優惠券,實際卻是米染和寧兮給她上課時隨手寫的各種符令,她懶得親自背誦那些覆雜的圖案,所以就把教具攢起來應急,這些可不是尋常召喚風火雷電的普通符紙,而是動輒可以改天換地的仙法,寧兮特意恐嚇她——這些符令她想拿著玩就收好,如果不要了,必須用靈力銷毀,萬一流落人間可會被警察按遺棄危險物品罪抓起來。

別說警察能不能抓住她,就算抓住,法官估計也沒辦法在判決書上寫明那“危險物品”是天仙下凡用油筆在便簽上畫出的塗鴉。

路瀟找出一張符,拍在墻上,屋內突然響起一串嗶嗶啵啵的異響,電火花從入戶門的電表箱迸濺出來,沿著埋在墻中的電線游走遍整間房間,小小的空間裏轉眼間盛滿了細密的閃電,混亂如麻團。

接洽人面對身上此起彼伏的電流,只能屏住呼吸,不敢細想路瀟一不小心失手了自己會不會被電死,幸好混亂沒有持續太久,那些四下游離的電火花逐漸匯聚成 為規則的圖案,憑空描摹出了一個模糊的人形。

接洽人張著嘴失語片刻,半分鐘後才發出聲音:“這……是鬼嗎?”

路瀟:“那只是死者的殘影而已。”

電光閃爍的人形步伐搖晃,徑直走向接洽人,接洽人被眼前的場景驚住了,竟然沒有想起躲閃,而是由著那閃耀的人形穿身而過,電流游走過身體,令她的頭發都豎了起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每一寸肌膚,仿佛連汗毛上都長出了神經。

路瀟從後面拉了她一把,幫她脫離了電場。

“現在你看見的,是他開始脫離自己的人生軌跡,偏移向死亡時的起點。”

案發十天前。

一場酒局結束,胡小冚回到公寓樓時已經是夜裏十點,他抽著煙走進電梯,隨手把煙灰撣進了電梯安檢卡的卡槽裏,這時他突然發現安檢卡後露出了一角白色的紙片,似是藏著什麽,便好奇地用指甲把那紙片摳了出來。

這只是一張白色的紙巾,上面畫著一團花裏胡哨的線條,看不出什麽名堂。

此刻電梯來到了32層,胡小冚把煙頭夾進紙巾裏,火星立刻燒斷了線條,然後這張裹著煙頭的紙巾又被他塞回了安檢卡後。

胡小冚在飯桌上光顧著喝酒聊天,沒吃什麽東西,回家後看了會手機便有些餓了,然而他是從不在家裏做飯的,廚房早結了蜘蛛網,空蕩蕩的冰箱裏只有一桶已經過期三個月的泡面,叫人毫無食欲。

餓歸餓,只要躺在床上一覺睡過去,也就感覺不出什麽了,但他能如此苛待自己的胃,卻不敢虧待自己的喉嚨,突然興起的煙癮將他從床上喚醒,如病毒支配喪屍一般,驅動著他已經極為疲倦的身體一步步邁向衣架。

這是購物網站上銷量最高也最便宜的那款衣架,一面是可以放置衣服的掛鉤,另一面是細長的等身鏡,鏡面因為做工粗糙而扭曲變形,映像裏的胡小冚竟然有三分不像人。

他翻遍了衣服的每一個口袋,卻連一根煙都沒有翻到,心裏頓時像裝了一萬只老鼠似的不得安寧,粗暴地把外套從衣架上扯了下來,衣架因慣性轉了半圈,等身鏡一面朝向了門口。

胡小冚焦躁地披上外套,將手搭在房門把手上,打算去樓下的24小時便利店買盒煙,但極困倦的身體又很抗拒這程漫長的跋涉,於是握著門把的手擡起又放下,放下又擡起,久久下不定決心。

便在這時候,一門之隔的電梯忽然叮然一聲。

既在夜深人靜的深夜,又在近在咫尺的眼前,所以胡小冚清晰聽見了電梯的聲響。

這棟公寓樓是一梯一戶的格局,電梯停在這層必是要找他的。

胡小冚驚訝地按亮門禁監控器,入戶門正對電梯,可魚眼鏡頭裏的電梯廂內並沒有人,片刻後電梯門到時閉合,隨後又叮的一聲開啟,就這樣固執地留在32層,好像非要他出去看一眼似的。

好奇心驅使胡小冚打開了家門,方正的電梯間呈現在眼前,電梯裏面巨大的鏡子照出了胡小冚晦暗頹廢的臉,家裏的全身鏡與電梯內的鏡子交相輝映,反覆折射,向前後兩個方向延伸出了無窮無盡的電梯長廊,長廊中的每一個電梯間裏都關著一個胡小冚,無窮無盡的他被關在無窮無盡的格子裏,越向遠處,鏡面裏的他就越扭曲,最後變成了蠕動的怪形,仿佛一層層剝去了他人類的表象,暴露出他真實的內心。

許是電梯出了什麽故障吧,胡小冚心想,好死不死非停在我家門口,可別被物業賴上賠錢。他皺著眉走進電梯,預備按下直連保安室的報警電話,好聯系他們報修,但他才向前走了兩步,便赫然發現正對面的電梯扶手上放著一盒煙。

他擱下聯絡保安的想法,伸手拿起了煙盒。

這是他最喜歡的牌子,香煙包裝紙上還纏著一圈銀線,整包未開封,看起來像是誰意外遺落的。

他想要抽煙,一臺載著煙的電梯便出現在了他的家門口,不上不下,一開一關,如池塘中黏著誘餌的蝦籠靜候它的獵物,一股涼意從心底油然升起,那是疊代了億萬年的基因面對危險時爆發出的生物本能,警告他立刻把煙盒放回原位,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胡小冚擡起頭,面前的鏡子裏有無數的他正拿著煙盒看著自己,猛然回頭,後面的鏡子裏也有無數的他拿著煙盒看著自己,那無數雙眼睛似有靈魂,誘惑他不過是一盒煙而已,不要白不要,他最終被無數的自己說服,拿著煙盒退出了電梯,便在他踏出電梯門的一剎那,電梯門迅速關合,速度比平時快了許多,他因猶豫而伸出去阻擋電梯門的手只摸到了冰冷的鐵板,隨後電梯頂端的液晶屏上,一直停滯於32的數字跳到了31。

“滾!”他大聲罵了一句給自己壯膽,跑回家關上了門。

第二天,胡小冚把抽剩的煙帶去公司,分發給了同事,如果這盒煙真是什麽不祥之物,大不了大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他散了一圈煙,最後走向了同部門的劉建,劉建道著謝接了,卻借口辦公室內還有女同事,不肯當面抽一口,胡小冚笑著了句“劉哥真講究”,卻在轉身之後聽見劉建似是"切"了一聲,他立刻扭回頭,但這時劉建已經端端正正地敲起了業務單,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胡小冚默不作聲地回到了座位上,眼神陰郁地註視著劉建的背影。

他覺得劉建瞧不起他,就像他也瞧不起劉建一樣。

兩人同為營銷部的業務員,算得上競爭關系,尤其近來部門要提一個副經理,論資歷該是胡小冚升任,但論業務能力劉建卻又後來者居上。劉建的業績屢屢打破公司季度計劃,越發襯托得他像個廢物,明明混日子也很舒服,那家夥之所以死命賣力,就是想把自己排擠出公司吧?

劉建的業績太好,卷的胡小冚不得不開發更多客戶,於是這天又加班到很晚才回家。

胡小冚回家之後,強撐精神的咖啡應時耗盡,疲乏與饑餓突破咖啡因的打壓冒了頭,他忽然想起自己還沒有吃晚餐,立刻就餓得手抖,但家裏還是沒有吃的,他只能打開飲水機,燒起熱水,然後從冰箱裏拿出那盒過期三個月的泡面,一面等著水開,一面坐在椅子上抽著煙盒裏的最後一支煙。

幾分鐘後,飲水機開始咕嘟咕嘟響,他叼著煙拿起泡面,扯壞密封包裝,撕開紙質蓋子,一陣黑色的粉塵噴了出來,同時鼓起一陣黴味,他詫異地晃了晃泡面盒,卻驚擾得一群大大小小的蟑螂沖出盒子,如同閃散射的煙花般爬往四面八方。

蟑螂纖細的肢節爬過他的手指和肚子,嚇得他把盒子扔了出去,嘴裏的煙頭掉在腿上,立刻燙出了一個疤,他疼得哎呀一聲,卻顧不得燙傷,先追著滿地亂爬的蟑螂一通胡踩,但還是有許多蟑螂將渺小的身軀藏進了床底和水暖管線裏,再也找不到了。

胡小冚咒罵著把腳下的蟑螂碾成了泥,一把扯掉了飲水機的電源,又將那罪魁禍首的泡面盒踢進了長滿黴斑的墻角。

他退回椅子坐下,憤怒地摸了摸腿上的煙疤,潛伏在房間中的蟑螂們窸窸窣窣,像是隱秘的笑聲。

便在這詭異的寂靜裏,屋外再次響起了電梯門開啟的聲音。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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