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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翊秋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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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翊秋蓉

知師妹肯定罵不過別人。

塗蕊七擔憂地想到。

所以當然只有這一條途徑。

“是誰?”

知珞:“關千憶, 一個藥修。”

塗蕊七沈思:“難道是浮雲谷的弟子?”

“嗯。”

她將這個名字記下,提醒道:“我會多加註意那個人,師妹你可千萬不要沖動。不要因小失大。”

知珞悶悶嗯了一聲。

系統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糾結半晌,在知珞他們前往另一處地點時才慢吞吞開口:【……那個, 宿主啊, 大概,也許,人家是誇你長得可愛呢。】

知珞:“?”

她誠懇地問道:“但是我聽了不高興, 這也算誇獎嗎。”

系統沈默許久,想繼續解釋, 可轉念一想——

這跟任務有關系嗎?

沒關系啊!

那麽就算它宿主的觀念再怎麽奇怪又有什麽關系呢?

沒關系啊!

於是它迅速瀟灑接話:【算了……討厭他就討厭吧!反正是個反派, 沒錯!宿主開心最重要!】

在鳥舟上,眾人收拾完皆走出房間, 在更加寬闊的石地上交談。

知珞攤開手掌。

燕風遙將提前買好的桂花糕放到她手心。

一旁的翊靈柯看得嘴角抽了抽:“等下,你不是出關了就直接來鳥舟了嗎?還能吩咐燕風遙準備這個?”

不清楚他們是主仆關系的宋至淮耳朵動了動。

“吩咐”?

奇怪的言語,有隱約的高低之分, 但也許是他朋友們的習慣性用詞。

他謹慎地記下。

知珞聽完, 可惜嘴裏還有食物, 她加快了咀嚼速度想要回答, 腮幫子鼓動頻率更快了些。

燕風遙適時開口:“不需要吩咐, 準備適當的東西是以前就形成的習慣,也是因為知珞上次在寧安縣吃了很多桂花糕, 我才備上的。”

翊靈柯驚奇地應了一聲。

搞半天他這下崗休息的一個月完全沒有放棄仆人思維啊——?!

知珞才恢覆正常速度咀嚼。

塗蕊七果真按照自己所說忙得不見了蹤影,估計是在解決其他的事情。

偌大石地上,四大宗門的弟子穿著各有千秋, 雖沒有宗門統一服飾,但每個宗門的人都能一眼分清。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看他們腰間玉牌或者衣襟紋路上的宗徽。

醉人灣多是陣修,一個兩個的精神極其亢奮,越熬越活躍。

浮雲谷身上都有一股隱隱的藥味,隨身攜帶著草藥,也不放進儲物袋,就貼身帶著。

禪雲寺則更加方便分辨,他們只收佛修,因此只要看見穿著改動過的禪衣,或者掌心豎立的手勢,就能知道他們的身份。

佛修的表情也普遍處於“啊我脾氣很好、和平萬歲”的祥和狀態。

然後知珞就瞧見一個佛修閉著眼嘴唇輕動,似乎在念經,另外一人就在這佛修面前出聲,嘲諷幾句禿驢。

“當初你為什麽非要去禪定寺?我都說了得去浮雲谷,看看你的腦袋,都禿……”

佛修面色平靜,手中棍無意間敲了敲地面,石地立時裂開幾條縫隙,碎石蹦出。

“禿……禿……”那人瞠目結舌,話都說不清楚。

佛修溫柔道:“抱歉,聲音可以大一點,我沒有聽清。”

場內立時寂靜,特別是好戰的劍修,簡直宛如嗅到血味的鯊魚,目光灼灼地齊齊望過去。

打起來!打起來!

一時間全都無視了不能私鬥的規則,暗自興奮。

那佛修眉目慈善,與肌肉虬結的軀體形成鮮明對比,也不知道是在對誰說:“對不住,修繕所需費用都由我寺大師兄出。”

原本在人群中暗暗讚同,覺得出了口惡氣的另一個黃衣佛修立刻黑了臉。

糾纏的人不想丟面子地喃喃幾句,卻再也說不下去,他灰溜溜地離開。

浮雲谷的人這才看清那糾纏的人身上的浮雲谷宗徽,頓時都嫌棄地撇開頭。

每個宗門人那麽多,總會出幾個敗類。

知珞盯著那佛修看,著重看佛修手中的棍棒。

過了一會兒,場上的人都轉移視線,只有她還直白地盯視。

那佛修似有所覺,朝她有禮地微微頷首,轉身走入人群。

燕風遙輕微撇下目光看著知珞的側臉,又循著她的視線望向佛修漸行漸遠的背影。

少女還盯著那人身影,伸手。

燕風遙:“……”

他放一塊糕點。

這本來是各方宗門門派弟子交友的機會,四個人楞是站在原地,步都不挪一下。

忽然,一直不言語的翊靈柯腳步一移,躲入知珞身後,結果知珞比她矮那麽一點,完全沒有遮擋效果,她又急忙忙轉身要跑回房間。

“我先回去了……!”

石地上一名陣修瞬間轉向四人所在的地方,微瞇眼眸,見翊靈柯轉身就逃,更是確定了一般,當即一揮袖,靈力附著陣法頃刻間襲去。

那靈力在中途被另一種靈力攔截,兩相碰撞,那陣修本沒有使出全力,很輕易地被瓦解,陣法在空中閃了幾下,徹底失效。

知珞收回靈力,神色不變。

翊靈柯早就消失在拐角。

陣修這才將目光放在她身上,上前行禮,脊背挺直,目不斜視,端方剛正,眉眼間卻隱約流轉著傲骨:“在下醉人灣弟子翊秋蓉,請問閣下是?”

“知珞,十二月宗。”

翊秋蓉又行了一禮:“我是翊靈柯的姐姐,方才只是想要制止她離開。”

看起來要問很久的樣子,她實際上並沒有想要搞清楚的意思。

知珞看向燕風遙。

他領悟,笑著開口:“原來如此。燕風遙,也是十二月宗的弟子,我們與翊靈柯有同門情誼,才下意識制止。請問找她是有什麽事嗎?我們可以代傳。”

“也沒什麽……”翊秋蓉似是掙紮片刻,清正面容略帶猶疑,停頓幾息才說,“家妹自從來到十二月宗,就對家裏的信回應敷衍,本來應該在入門幾日後就回家看看,她卻拒絕了,說是繁忙。我害怕她出什麽事。”

宋至淮聽得仔細,絞盡腦汁卻不知說什麽合適。

知珞:“她沒出事。”

翊秋蓉苦笑一聲:“我知道了。我也有一個不情之請,如果家妹遇見困難,有難事,還望閣下能否知會我一聲。”

知珞想了想。

她跟翊靈柯更親近些,壓根沒有被翊秋蓉的擔憂表現所打動,在她看來自然是翊靈柯這方的意願更重要。

她就直說道:“如果翊靈柯同意的話。”

她做出決定,燕風遙不必說,宋至淮也自然地跟上,隱隱有她做主的意思。

翊秋蓉看著眼前少女的清瑩褐瞳楞了楞。

在她這方看來,翊靈柯的安危更重要,但從知珞這方出發,似乎是翊靈柯的意願更重要。

她倏地笑道:“我知曉了。”

對方所作所為不失為一個知心之友,想來靈柯的確過得很好。

翊秋蓉再不停留,道謝後離去。

留在這裏也沒什麽意思,知珞轉身回屋,拿出一本書緩慢地讀。

卻在書桌角落發現幾本陌生的話本,應該是上次的人留宿未帶走,主人也留下了這幾本書。

她隨意翻幾下。

劍法冊需要自己讀、自己理解,但這種書好像不需要。

等燕風遙拿著食物進屋,就見知珞將一本書丟給他,她自己縮進軟榻的輕薄棉被中,看著他。

“讀。”

燕風遙:“……”

他放下食物,翻開第一頁誦讀。

少年的嗓音介於成熟與幼稚之間,透出獨有的青澀感,聲線平穩,娓娓道來,聲音緩緩傳入耳朵,如同最好的催眠藥。

知珞強撐著精神聽了片刻劇情,眼睛慢吞吞闔上。

少年聲音逐漸低下去,直至消失。

他看著知珞沈睡的臉龐,將書放到桌上,彎腰把她的棉被向上拉一點,蓋住她的肩膀。

燕風遙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

近日逃出魔界的魔修越來越多,妖魔的數量在增多,那些任務也就越來越多,他做任務的一個月也深有體會。

恐怕魔界寥寥無幾的通往外界的出口已經被魔界人知曉。

他不怕魔修,只是萬一逃出一個認識他的魔修就會有些棘手。

知珞側躺著,露出的右耳側有幾縷黑發淩亂貼面。

他看了半晌,猶豫地伸出手幫她撩開。

每日每夜練槍,少年掌心虎口已有細繭,手背青筋微顯,襯得膚色愈發蒼白。

指腹不經意碰到她冰涼的耳廓,蜻蜓點水一般,那微涼一觸即失。

他不知道她對於魔界之人的看法,所以不能輕舉妄動,不能輕易暴露他的來處。

如有一天真的暴露,她到底會憎恨,還是厭惡,還是什麽都不在意?

燕風遙黑眸內沒有任何不好的情緒,單單只是看著,充滿少年氣與鋒芒的眼瞳竟有幾分澄澈的純粹感,他的指節微蜷。

直到指尖碰到知珞的發帶,他才驚醒,立時站直。

心下一片亂麻混沌,搞不清楚,也不想去弄明白,他刻意地去想其他。

更何況如果暴露,修仙界也容不了他。

……

知珞醒來時,房間空無一人。

她起身,地上隨意亂脫掉的鞋履不知何時被人擺放整齊,讓她一起床,不用找鞋就能順勢穿上。

天色已晚。

知珞推開門走出去。

塗蕊七說過鳥舟每夜會開放靈池,能供修士修煉。

走向靈池的路上,在人跡罕至的小溪邊,一人坐在石桌上喝酒。

知珞僅僅是偏頭一看,就撞上翊靈柯微紅的眼眶。

翊靈柯也嚇了一跳,忙低下頭捂住臉:“別看!別看!”

知珞點點頭,腦子裏想著靈池路線,再次邁步。

翊靈柯:“……”

真的就走了啊!

明明很羞赧,可當別人真的不在意地離開,她又不願意了,忙道:“知珞!知珞!你快回來!”

知珞:“?”

最後她被翊靈柯按著坐下。

翊靈柯沮喪地趴在桌上:“知珞,你今天見到我姐姐了?”

知珞端起酒杯,目光謹慎地盯視著杯中酒:“嗯。”

她沒再說話,悶口喝了一杯酒,沒有用靈力催醒,酒也是修仙界之物,很快她的臉便染上酡紅。

知珞嘗了一口,實在辛辣刺激喉嚨,便放下。

她看向翊靈柯,陳述道:“你哭了。”

“嗯……”

“為什麽。”

翊靈柯微紅的眼睛擡起,與她對視。

“你是我在宗門認識的第一個好友,”她答非所問,“所以跟你說也沒事,你也不會隨意跟別人說,對吧?”

她就像說服自己一樣,內心沈悶無法宣洩,只想找個人不管不顧說一通。

知珞:“嗯。”

“你也知道,我是我們家族唯一一個沒有進入醉人灣,反而來到十二月宗的陣修……”她撐著下巴,喋喋不休,“那你知不知道,我第一反應不是討厭自己天賦不足,不夠聰明,而是怪——怪我姐姐、我娘、我爹太聰明了,我甚至很恨他們的天賦。”

“為什麽不和我一樣蠢笨?你們憑什麽那麽聰明?——我恨不得把他們一個一個拉下來與我共沈淪,而不是我費盡心思站上去。”

知珞思考幾息,沒覺得那麽不對。

翊靈柯沒看見她疑惑的表情,打了個酒嗝,酒腐蝕了她的理智,“我離開家之前,差點就要對爹說出我不想生在這個家——這種混話,還好沒說。”

但當她清醒地意識到那些想法時,幾乎是與自己的陰暗面對面。

特別是她的家人很好——他們愛她,她也愛著他們,所以那些想法才讓人更加的難以忍受,如同烈火燒心。

她怎麽能這麽想?她憑什麽這麽想?她為什麽這麽想?

“…你知不知道,我,翊靈柯的一個時辰,比不上我姐姐一刻鐘的修煉,”她伸出一根手指,醉態明顯,“所以我一天十二個時辰,就有十二個時辰修煉。除去任務,一有時間就修煉,一有時間就學,我都快看吐了,什麽玩意兒!”

她砸了砸酒杯,停頓片刻,又道:“……可是今日一見,還是夠不著,同一時間裏,她進步了三重境界,而我僅僅是一重,連築基期都沒有。”

知珞看著翊靈柯嘟囔,她從沒遇見過這種朋友訴苦的狀況,不禁疑惑問道:“我要做什麽?”

翊靈柯瞥她一眼,忽的噗一聲笑出來:“當然是安慰人啊!”

“怎麽安慰。”

“嗯……陪我坐著就行。我就發發牢騷,道理什麽的我都懂,不要小瞧一個人的自我調理。”

可能是喝多了,她抱著酒壇子開始痛哭流涕,嘴裏一會兒罵自己,一會兒又大聲背誦不知所雲的迷幻陣法條件。

知珞想了想塗蕊七怎麽安慰那些人的,仔細思索了下,隨即認真安慰道:“雖然看著你哭,我沒有感覺,但是看著你死去,我應該有感覺。所以如果你快死了,我就會救你。”

她想象了一下翊靈柯的屍體,的確跟其他屍體給予她的無感不同。

在原世界,她只對父母的屍體駐足過,那時她僅僅是憑借感覺才那麽做,少女不清楚深層次的含義,她也沒興趣去想明白,反正想那麽做就做了,等看到屍體被擡出扔到角鬥場外界,她就抽身離開。

不需要想清楚原因,她單單憑借本能做事,想做便去。

以往人群如流動易逝的水,只有父母被血緣絆住腳跟與她相處得還算久,也許這就是原因。

翊靈柯托腮看著她,露出一個笑:“我有沒有說過,你好奇怪啊。”

不過正因她奇怪,翊靈柯才爽快道:“好啊。”

知珞想到什麽,補充:“不過如果你實在想死,我也不會阻止。”

“……倒是阻止我啊!”

知珞皺眉:“可是如果你想死,我阻止就是妨礙你。”

“不,我最愛妨礙了,請盡情妨礙我。就像話本裏主角舍生取義,她朋友死不放手那種!”

“好吧。”

翊靈柯腦子也迷迷糊糊的,她用靈力逼出酒氣,才清醒不少,頓時恢覆活力:“我覆活了!去靈池!”

靈池區域分為男修與女修。

內部處於幽靜山林,不是一整個熱池,而是一大塊地,上面分布著一小塊一小塊的圓形水池,一人泡一處,不必與他人共同下一個池子。

有的人身著整齊衣物直接在池中打坐,衣擺蕩漾,有的脫掉外衣只剩下白色衫貼在肌膚,汗滴從鬢角滑落。

知珞沒有脫衣,直接進去,她看向左側,離她最近的是白日那個錘破地面的佛修。

佛修脫得只剩下裏衣,胳膊顯露,肌肉明顯,眉眼端正。

知珞才看了一會,她就睜開眼,投來視線。

知珞與她安靜對視許久。

佛修才意識到這少女根本不會主動開口,於是溫和說道:“有什麽事嗎?”

知珞:“你白日裏真的打破了石地嗎。”

佛修頓了頓,笑道:“我名清定。”

知珞:“知珞。”

清定微微頷首,唇角笑意加深:“並未。眾人所見僅是幻象,不過雕蟲小技而已。當一人專心致志去冥思幻象,沒有先入為主地輕信,不受任何外界人與物的影響,就可以發覺。”

知珞點了點頭,知道了真相就轉過頭去打坐修煉。

清定看了她片刻,也靜下心轉動功法。

說起來——

知珞突然想到。

既然關千憶要去見塗師姐,那她就可以趁著無人在意私鬥的混亂時刻,跟著塗師姐。

然後跟他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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