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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 39 章
◎所以成忻知道，他和夏未霖走不到最後。◎
“暄暇攝影工作室”在本地小有名氣，日日有客流，到了周末及節假日更是忙碌，快門聲響起來沒個完。
現在還沒到正式營業時間，店內正維持著最後的清冷形象，再過幾分鐘就要被說笑聲、吵鬧聲、拍攝聲填滿了。
成忻在影棚外面探頭探腦，活像是要溜進來偷相機。
太好了，還沒人。他到得足夠早，應該算是表現良好——
成忻的後領被人揪住了。
“我親愛的助理同學，”熟悉的女聲笑裏藏刀，“你的病好得真‘快’啊，不再多休息兩天了？”
這話本身的治療效果比大多數土法子都好，成忻一聽就汗流浹背起來，像是蓋著厚棉被睡了一整天似的。
成忻撐起討好的微笑，縮著脖子回過頭：“學姐……來得真早啊。”
眼前的女子眉目濃黑，帶點英氣，正是成忻曾經的學姐、現在的上級。
成忻大學時加入了攝影社團，學姐是那一屆的社長，比成忻早兩年畢業，直接選擇了進入攝影行業。
年初成忻在找新工作，想起學姐所在的照相館也在本地，馬上聯系了她，得知照相館有崗位空缺後便不再猶豫，應聘了進來。
現在，成忻在學姐手下做攝影助理……並且剛結束了三天的“病假”。
僅僅三天，世界沒了誰都能照樣轉，照相館沒了成忻也能照常經營。
但學姐拍了整整三個孩子，已經再也忍受不了沒有成忻的世界了。
“我要神經衰弱了！你到底是怎麽讓他們坐在原地不亂跑還不哭的？”學姐按著成忻的腦袋大聲抱怨。
成忻竭力保護著自己的頭發：“學姐，再這樣我真的要懷疑你的專業能力了——對不起！”
他被賞了一記腦瓜崩。學姐松開成忻：“成片是完美的，我訴訴苦有什麽問題嗎？”
成忻立即後退兩大步，並豎起拇指：“沒問題。學姐辛苦了，學姐真厲害。”
“那是。”學姐面色和緩起來，打量著成忻，“你前幾天到底是怎麽回事啊？真病了？”
成忻不自覺轉開眼：“啊……嗯呢。事發突然，我也不想的。”
學姐盯著他，良久嘆了一聲：“算了，回來就好。喏，今天的拍攝計劃也是滿的，趕緊動起來吧。”
成忻嬉皮笑臉地敬個禮，跑去搬器材了。
前一天剛穿越回來，按照成忻的邏輯，這番大起大落之後好好休息一場也不過分，況且他還手握一周的假期。
但他馬上跑來上班的理由也很簡單：人活著要吃飯。
家裏的食材在前兩天被小白花消耗得見底，成忻又進行了一輪采購，錢包像是經歷過數月的輕斷食一樣，瘦身效果顯著。
班還是得上，起碼老板能管一頓午飯呢。
早上起床看到的仍然是自己狹小的一居室，成忻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看來是徹底回來了，乖乖上班吧。
照相館裏一忙起來就是連軸轉，半天的拍攝結束，成忻到午後才騰出時間來匆匆吃了口飯，下午的客人接著就來了。
走進門的女人牽著個五六歲的小姑娘，學姐招呼完客人，轉頭就把相機塞進了成忻懷裏。
學姐沖他一擠眼，小聲說：“加油，就靠你了！”
成忻失笑，走上前去：“那我們先挑一下衣服吧。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呀……”
今天這位小客人很靦腆，話不多，問什麽答什麽，也不會跑來跑去地鬧騰。只是她有點太緊張，對著鏡頭時動作和表情都比較僵硬。
小姑娘的媽媽也看在眼裏：“冬冬，笑一笑嘛，拍出來才好看！”
冬冬穿著一套最受歡迎的公主裙，兩手揪著裙擺，眼睛在鏡頭與媽媽之間轉來轉去。
成忻扶著相機：“哎，還別說，不笑的時候其實也很好看啊。咱們就走個特立獨行的路線，冰雪女王！來冬冬，稍微擡一下頭——好酷哦！”
冬冬年紀小，臉還肉嘟嘟的，扮演起冰冷的女王角色時有種反差萌。跟著成忻的指揮比劃了幾個動作之後，她像是覺得好玩，笑臉反倒自然起來了。
“太可愛了，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女王大人！”成忻真情實感地笑道，劈裏啪啦連拍了一串照片。
冬冬抿著嘴巴低下頭，又留下了幾張害羞的微笑。
內景拍完還有外景，冬冬媽媽在成忻的推薦與冬冬本人的首肯下，選了套中性帥氣的褲裝。
“冬冬喜歡蕩秋千嗎？”成忻打量著周圍的景物。
這會兒冬冬已經對他脫敏了，不再認生：“喜歡！”
成忻卻一拍腦袋：“那我們先去滑滑梯吧！”
冬冬點頭：“也行。”
倆人一溜煙跑了過去，媽媽和學姐追在後頭，看孩子的姿態沒什麽兩樣。
鏡頭裏的冬冬活潑起來，開始攀上爬下、大笑大鬧，成忻像是最盡職盡責的站哥，抓拍著每一個瞬間。
學姐好不容易逮住他，在旁邊觀摩了一會，指著相機：“你看，這裏的背景比較雜，光線也有點暗，你可以調一下光圈，然後這樣構圖……”
她給成忻擺好角度，滿意地點點頭。
成忻立馬眼前一亮：“學姐你就是掌管光線的神！”
“學著點吧。”學姐不失驕傲地嘿嘿笑道。
冬冬玩開心了，照片也拍好了。這一下午的時間產出了百八十張照片，冬冬媽媽看得非常滿意，還加錢要多做兩本寫真集。
這錢可是能添到成忻工資裏的！
成忻樂呵呵地送她們往外走：“差不多下周就能做好，到時候我們線上聯系……”
成忻往學姐那邊看，卻見她忙著接電話，似乎是下一位客人打來的。
“稍等一下加個聯系方式。”成忻說完，又轉向冬冬，“今天拍的真不錯，你是個特別上鏡的小模特！”
他從前臺抓了幾顆糖，遞到冬冬手裏。
冬冬期待地看了一眼媽媽，得到允許後接過了糖。她看看成忻，又看看糖果，忽然拿出一顆送到成忻眼前：“謝謝你。”
好可愛！
成忻快樂地接受了她的好意——反正是照相館的糖：“冬冬真好！”
說話間學姐也打完了電話，走過來跟冬冬媽媽交流後續。成忻就靠在前臺，美美拆開糖果吃下去。
水果糖，草莓味的。
前不久成忻才剛嘗過這個味道，雖然不是同一個牌子，但這草莓香精真是如出一轍地甜。
相機還掛在成忻脖子上，他把糖球頂在腮邊，熟悉的觸感和氣息一下子把他拉回記憶裏的場景。
成忻確實經常用糖果來哄小孩，這都是在無數客戶面前玩剩下的法子，他吃點醋也有道理。
成忻咽下糖水，有點分不清今夕何夕。
就是這糖有點太膩了，甜得齁嗓子，不好吃。
那對母女已經離了店，學姐看著新加的聯系人，像是看見了工資條一樣紅光滿面。她轉過身來，準備跟成忻同樂一下，卻見成忻不像是在樂的樣子。
“怎麽偷吃顆糖還深沈上了？”學姐莫名其妙。
成忻長嘆一聲：“你不懂，我在想念一個見不到的人。”
學姐看著成忻，跟見了鬼一樣：“我確實不懂……下一位客人在路上，說是要晚幾分鐘到。抓緊歇會兒吧。”
成忻應著，直起身揉揉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上著班呢，別胡思亂想了！
這天的拍攝一直持續到夜裏，險些超出營業時間，好在成忻和學姐對於下班一個賽一個積極，配合默契地把時間壓縮了下來。
對成忻來說，照相館的工作就是疲憊而充實，累是累了點，架不住他樂意。
在外面解決了晚飯，成忻挪回出租屋，趴在床上喟嘆一聲。
一天的工作結束了——又是拍了很多照片的一天呢。
往常在這個時刻，成忻會賴上十幾二十分鐘，歇腳的同時讓滿足感充斥全身，作為一日工作的結尾，歇夠了再去開啟他的夜生活。
可是現在，他發覺自己沒辦法專心享受休息時間。一旦安靜下來，他就會走神去另一個地方。
成忻閉緊雙眼，跟亂跑的思緒拉扯了半天，終究敗下陣來，掏出手機點進昨天瀏覽了一半的網頁。
這是那篇小說的原文。
界面停在第二十章，剛進展到惡婆婆棒打鴛鴦。成忻猶豫片刻，手指一劃繼續往下讀。
原文的風格在某種意義上比短視頻更有戲劇性，文筆既青澀又成熟：青澀在過於浮誇的描寫和稀碎的節奏，成熟在每一處描寫都能把辭藻堆砌得華麗充實，簡直像是在讀形容詞大全。
成忻把目光放到文字上之後，笑聲就沒停下來過。
為什麽要用一百字去刻畫夏媽媽潑咖啡的手啊？
這個梨花帶雨還帶咖啡的小可憐是誰？我嗎？
這個走路帶鼓風機眼裏帶制冰機的闊老板是誰？夏小帥嗎？
怎麽連個皮鞋都能寫成五彩斑斕的黑啊！作者真是天生乙方聖體！
成忻充分體驗了一把看熟人演戲的抓耳撓腮，每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就尷尬一陣，看到夏未霖的名字更是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了。
憑原文五百字細節描寫裏夾雜一句劇情的註水程度，成忻半個晚上就讀完了全文，並收獲了酸痛的肚子。
每天一睜眼就是鍛煉腹肌，成忻要為自己的自律而感動了。
小說越往後，“成忻”和“夏未霖”兩個角色的行為越陌生，跟他們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是毫不相幹。
成忻只當是看個消遣，把手機一放，輕嘆一聲。
真不錯啊，故事的最後兩位主角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不像成忻的戀愛，才剛開始就匆匆夭折。
成忻忽然覺得惆悵，在床上翻來覆去打了好幾個滾，對著空氣拳打腳踢。
回來得也太快了！他跟夏小帥才在一起一個星期，僅僅約會了一次，剛開始深入了解彼此。
他還覺得要漸入佳境了呢，結果就戛然而止了！
亂拳打完空氣師傅，成忻癱倒下來，盯著天花板的頂燈，徹底沒了力氣。
可是他都已經回來了，這個結果改變不了。
昨天靜下來發呆時，成忻不自覺地去搜過穿越的原因。他找到了很多曾經看過的資料，兩個世界果然非常相似。
但他是想做什麽？繼續查資料，找到穿越的真正原因嗎？
然後呢？
且不論穿書這個結果能不能再現，就算可以，他難道會回去嗎？
成忻到小說世界的第一天就有明確的目標，後來跟夏未霖在一起之後，他也想得很清楚。他要回家，他不可能留在那個世界。
這裏有他在乎的一切，親人、朋友、故土、事業，全部都是他不可能割舍的。如果留在小說那邊，成忻就要放棄這一切，那相當於是放棄了他此前的全部人生，他就不再是他了。
所以成忻知道，他和夏未霖走不到最後。只要有機會，他一定會回到現實來，而現在這個結果已經發生，他更是不可能去扭轉它。
因此，穿越的原因已經不重要了。
順其自然吧。就這樣回歸正軌，一切都會恢覆原狀，就像他從沒有離開過現實，小說世界也從沒有外人到訪。
只是……有一個人恐怕會很傷心。
成忻用手背蓋住眼睛，任思緒最後飄飛一陣。
雖然沒有打好招呼，但夏小帥應該能明白他不是故意不告而別的吧？
夏小帥明明說過怕他突然消失，他卻就這麽突然地離開了，想想還有點愧疚。
夏小帥肯定會被嚇一大跳……他會記得去做心理咨詢嗎？
再過一段時間，可能是很久很久以後，也可能很快……他會忘了我嗎？
成忻翻過身，把自己埋進枕頭裏。
一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夏未霖，成忻感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笑了。
……不行，一想到這句話又想笑了。
【作者有話說】
成忻是情緒穩定的成年人哦
（我在點你呢小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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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成忻知道，他和夏未霖走不到最後。◎
“暄暇攝影工作室”在本地小有名氣，日日有客流，到了周末及節假日更是忙碌，快門聲響起來沒個完。
現在還沒到正式營業時間，店內正維持著最後的清冷形象，再過幾分鐘就要被說笑聲、吵鬧聲、拍攝聲填滿了。
成忻在影棚外面探頭探腦，活像是要溜進來偷相機。
太好了，還沒人。他到得足夠早，應該算是表現良好——
成忻的後領被人揪住了。
“我親愛的助理同學，”熟悉的女聲笑裏藏刀，“你的病好得真‘快’啊，不再多休息兩天了？”
這話本身的治療效果比大多數土法子都好，成忻一聽就汗流浹背起來，像是蓋著厚棉被睡了一整天似的。
成忻撐起討好的微笑，縮著脖子回過頭：“學姐……來得真早啊。”
眼前的女子眉目濃黑，帶點英氣，正是成忻曾經的學姐、現在的上級。
成忻大學時加入了攝影社團，學姐是那一屆的社長，比成忻早兩年畢業，直接選擇了進入攝影行業。
年初成忻在找新工作，想起學姐所在的照相館也在本地，馬上聯系了她，得知照相館有崗位空缺後便不再猶豫，應聘了進來。
現在，成忻在學姐手下做攝影助理……並且剛結束了三天的“病假”。
僅僅三天，世界沒了誰都能照樣轉，照相館沒了成忻也能照常經營。
但學姐拍了整整三個孩子，已經再也忍受不了沒有成忻的世界了。
“我要神經衰弱了！你到底是怎麽讓他們坐在原地不亂跑還不哭的？”學姐按著成忻的腦袋大聲抱怨。
成忻竭力保護著自己的頭發：“學姐，再這樣我真的要懷疑你的專業能力了——對不起！”
他被賞了一記腦瓜崩。學姐松開成忻：“成片是完美的，我訴訴苦有什麽問題嗎？”
成忻立即後退兩大步，並豎起拇指：“沒問題。學姐辛苦了，學姐真厲害。”
“那是。”學姐面色和緩起來，打量著成忻，“你前幾天到底是怎麽回事啊？真病了？”
成忻不自覺轉開眼：“啊……嗯呢。事發突然，我也不想的。”
學姐盯著他，良久嘆了一聲：“算了，回來就好。喏，今天的拍攝計劃也是滿的，趕緊動起來吧。”
成忻嬉皮笑臉地敬個禮，跑去搬器材了。
前一天剛穿越回來，按照成忻的邏輯，這番大起大落之後好好休息一場也不過分，況且他還手握一周的假期。
但他馬上跑來上班的理由也很簡單：人活著要吃飯。
家裏的食材在前兩天被小白花消耗得見底，成忻又進行了一輪采購，錢包像是經歷過數月的輕斷食一樣，瘦身效果顯著。
班還是得上，起碼老板能管一頓午飯呢。
早上起床看到的仍然是自己狹小的一居室，成忻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看來是徹底回來了，乖乖上班吧。
照相館裏一忙起來就是連軸轉，半天的拍攝結束，成忻到午後才騰出時間來匆匆吃了口飯，下午的客人接著就來了。
走進門的女人牽著個五六歲的小姑娘，學姐招呼完客人，轉頭就把相機塞進了成忻懷裏。
學姐沖他一擠眼，小聲說：“加油，就靠你了！”
成忻失笑，走上前去：“那我們先挑一下衣服吧。小妹妹，你叫什麽名字呀……”
今天這位小客人很靦腆，話不多，問什麽答什麽，也不會跑來跑去地鬧騰。只是她有點太緊張，對著鏡頭時動作和表情都比較僵硬。
小姑娘的媽媽也看在眼裏：“冬冬，笑一笑嘛，拍出來才好看！”
冬冬穿著一套最受歡迎的公主裙，兩手揪著裙擺，眼睛在鏡頭與媽媽之間轉來轉去。
成忻扶著相機：“哎，還別說，不笑的時候其實也很好看啊。咱們就走個特立獨行的路線，冰雪女王！來冬冬，稍微擡一下頭——好酷哦！”
冬冬年紀小，臉還肉嘟嘟的，扮演起冰冷的女王角色時有種反差萌。跟著成忻的指揮比劃了幾個動作之後，她像是覺得好玩，笑臉反倒自然起來了。
“太可愛了，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女王大人！”成忻真情實感地笑道，劈裏啪啦連拍了一串照片。
冬冬抿著嘴巴低下頭，又留下了幾張害羞的微笑。
內景拍完還有外景，冬冬媽媽在成忻的推薦與冬冬本人的首肯下，選了套中性帥氣的褲裝。
“冬冬喜歡蕩秋千嗎？”成忻打量著周圍的景物。
這會兒冬冬已經對他脫敏了，不再認生：“喜歡！”
成忻卻一拍腦袋：“那我們先去滑滑梯吧！”
冬冬點頭：“也行。”
倆人一溜煙跑了過去，媽媽和學姐追在後頭，看孩子的姿態沒什麽兩樣。
鏡頭裏的冬冬活潑起來，開始攀上爬下、大笑大鬧，成忻像是最盡職盡責的站哥，抓拍著每一個瞬間。
學姐好不容易逮住他，在旁邊觀摩了一會，指著相機：“你看，這裏的背景比較雜，光線也有點暗，你可以調一下光圈，然後這樣構圖……”
她給成忻擺好角度，滿意地點點頭。
成忻立馬眼前一亮：“學姐你就是掌管光線的神！”
“學著點吧。”學姐不失驕傲地嘿嘿笑道。
冬冬玩開心了，照片也拍好了。這一下午的時間產出了百八十張照片，冬冬媽媽看得非常滿意，還加錢要多做兩本寫真集。
這錢可是能添到成忻工資裏的！
成忻樂呵呵地送她們往外走：“差不多下周就能做好，到時候我們線上聯系……”
成忻往學姐那邊看，卻見她忙著接電話，似乎是下一位客人打來的。
“稍等一下加個聯系方式。”成忻說完，又轉向冬冬，“今天拍的真不錯，你是個特別上鏡的小模特！”
他從前臺抓了幾顆糖，遞到冬冬手裏。
冬冬期待地看了一眼媽媽，得到允許後接過了糖。她看看成忻，又看看糖果，忽然拿出一顆送到成忻眼前：“謝謝你。”
好可愛！
成忻快樂地接受了她的好意——反正是照相館的糖：“冬冬真好！”
說話間學姐也打完了電話，走過來跟冬冬媽媽交流後續。成忻就靠在前臺，美美拆開糖果吃下去。
水果糖，草莓味的。
前不久成忻才剛嘗過這個味道，雖然不是同一個牌子，但這草莓香精真是如出一轍地甜。
相機還掛在成忻脖子上，他把糖球頂在腮邊，熟悉的觸感和氣息一下子把他拉回記憶裏的場景。
成忻確實經常用糖果來哄小孩，這都是在無數客戶面前玩剩下的法子，他吃點醋也有道理。
成忻咽下糖水，有點分不清今夕何夕。
就是這糖有點太膩了，甜得齁嗓子，不好吃。
那對母女已經離了店，學姐看著新加的聯系人，像是看見了工資條一樣紅光滿面。她轉過身來，準備跟成忻同樂一下，卻見成忻不像是在樂的樣子。
“怎麽偷吃顆糖還深沈上了？”學姐莫名其妙。
成忻長嘆一聲：“你不懂，我在想念一個見不到的人。”
學姐看著成忻，跟見了鬼一樣：“我確實不懂……下一位客人在路上，說是要晚幾分鐘到。抓緊歇會兒吧。”
成忻應著，直起身揉揉臉，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上著班呢，別胡思亂想了！
這天的拍攝一直持續到夜裏，險些超出營業時間，好在成忻和學姐對於下班一個賽一個積極，配合默契地把時間壓縮了下來。
對成忻來說，照相館的工作就是疲憊而充實，累是累了點，架不住他樂意。
在外面解決了晚飯，成忻挪回出租屋，趴在床上喟嘆一聲。
一天的工作結束了——又是拍了很多照片的一天呢。
往常在這個時刻，成忻會賴上十幾二十分鐘，歇腳的同時讓滿足感充斥全身，作為一日工作的結尾，歇夠了再去開啟他的夜生活。
可是現在，他發覺自己沒辦法專心享受休息時間。一旦安靜下來，他就會走神去另一個地方。
成忻閉緊雙眼，跟亂跑的思緒拉扯了半天，終究敗下陣來，掏出手機點進昨天瀏覽了一半的網頁。
這是那篇小說的原文。
界面停在第二十章，剛進展到惡婆婆棒打鴛鴦。成忻猶豫片刻，手指一劃繼續往下讀。
原文的風格在某種意義上比短視頻更有戲劇性，文筆既青澀又成熟：青澀在過於浮誇的描寫和稀碎的節奏，成熟在每一處描寫都能把辭藻堆砌得華麗充實，簡直像是在讀形容詞大全。
成忻把目光放到文字上之後，笑聲就沒停下來過。
為什麽要用一百字去刻畫夏媽媽潑咖啡的手啊？
這個梨花帶雨還帶咖啡的小可憐是誰？我嗎？
這個走路帶鼓風機眼裏帶制冰機的闊老板是誰？夏小帥嗎？
怎麽連個皮鞋都能寫成五彩斑斕的黑啊！作者真是天生乙方聖體！
成忻充分體驗了一把看熟人演戲的抓耳撓腮，每次看到自己的名字就尷尬一陣，看到夏未霖的名字更是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了。
憑原文五百字細節描寫裏夾雜一句劇情的註水程度，成忻半個晚上就讀完了全文，並收獲了酸痛的肚子。
每天一睜眼就是鍛煉腹肌，成忻要為自己的自律而感動了。
小說越往後，“成忻”和“夏未霖”兩個角色的行為越陌生，跟他們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是毫不相幹。
成忻只當是看個消遣，把手機一放，輕嘆一聲。
真不錯啊，故事的最後兩位主角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不像成忻的戀愛，才剛開始就匆匆夭折。
成忻忽然覺得惆悵，在床上翻來覆去打了好幾個滾，對著空氣拳打腳踢。
回來得也太快了！他跟夏小帥才在一起一個星期，僅僅約會了一次，剛開始深入了解彼此。
他還覺得要漸入佳境了呢，結果就戛然而止了！
亂拳打完空氣師傅，成忻癱倒下來，盯著天花板的頂燈，徹底沒了力氣。
可是他都已經回來了，這個結果改變不了。
昨天靜下來發呆時，成忻不自覺地去搜過穿越的原因。他找到了很多曾經看過的資料，兩個世界果然非常相似。
但他是想做什麽？繼續查資料，找到穿越的真正原因嗎？
然後呢？
且不論穿書這個結果能不能再現，就算可以，他難道會回去嗎？
成忻到小說世界的第一天就有明確的目標，後來跟夏未霖在一起之後，他也想得很清楚。他要回家，他不可能留在那個世界。
這裏有他在乎的一切，親人、朋友、故土、事業，全部都是他不可能割舍的。如果留在小說那邊，成忻就要放棄這一切，那相當於是放棄了他此前的全部人生，他就不再是他了。
所以成忻知道，他和夏未霖走不到最後。只要有機會，他一定會回到現實來，而現在這個結果已經發生，他更是不可能去扭轉它。
因此，穿越的原因已經不重要了。
順其自然吧。就這樣回歸正軌，一切都會恢覆原狀，就像他從沒有離開過現實，小說世界也從沒有外人到訪。
只是……有一個人恐怕會很傷心。
成忻用手背蓋住眼睛，任思緒最後飄飛一陣。
雖然沒有打好招呼，但夏小帥應該能明白他不是故意不告而別的吧？
夏小帥明明說過怕他突然消失，他卻就這麽突然地離開了，想想還有點愧疚。
夏小帥肯定會被嚇一大跳……他會記得去做心理咨詢嗎？
再過一段時間，可能是很久很久以後，也可能很快……他會忘了我嗎？
成忻翻過身，把自己埋進枕頭裏。
一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夏未霖，成忻感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笑了。
……不行，一想到這句話又想笑了。
【作者有話說】
成忻是情緒穩定的成年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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