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除卻巫山不是雲（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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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除卻巫山不是雲（十三）
“所以有人將你和盛家二公子掉了包？”容卿聽得雲裏霧裏, “何人敢掉包皇子？陛下一直不知道嗎？”
“他自然知道。”玄洛依舊那般雲淡風輕，溫柔言笑, “策劃此事的人, 正是他。”
容卿大驚。
都言虎毒不食子，皇帝為何要對自己的骨肉下手？
青帝廟中，寂靜地似乎連蜘蛛織網的聲音都能聽見, 那尊慈眉善目的神像，依舊在靜靜地註視著腳下的凡人。
悲天憫人, 又毫不關心。
盛國公長嘆一聲, 淚水無聲滑落。
“我生母乃納蘭嫡女, 納蘭家族向來掌管兵權，軍中威望極高。若有朝一日流著納蘭氏血脈的皇子登頂皇位, 宋氏的江山或會被動搖。”玄洛解釋道：“而同樣，盛家乃文官之首，皇帝雖然一直扶持韶家制衡盛家，但依舊忌憚。”
“帝王權術, 向來是制衡。”玄洛笑了笑，通透又譏諷，“所以，皇帝想到了一個一箭雙雕的辦法。”
“盛國公夫人與納蘭貴妃身孕時日相近, 皇帝派線人在夫人飯食中下慢性藥，此藥緩慢致死腹中胎兒，並可在停藥後的第二日產子。”
“於是深宮中的皇子與盛國公府二公子，同日出生了。一個是健康的嬰兒, 一個是一具死屍。”玄洛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中帶著幾分涼意, “皇帝為了讓掉包萬無一失, 害死了夫人，制造大出血而死的假象。”
“這就是國公夫人難產而死，納蘭貴妃產下死胎的真相。而我，也成了盛國公府二公子，盛霽懷。”
容卿倒吸了一口冷氣。
“此事本來無人可知，沒想到盛國公夫人的一個侍女起死回生，向國公訴說了全部真相。”玄洛淡淡道：“或許這就是舉頭三尺有神明吧。”
“八歲那年，皇帝派人給我下毒，本來是必死無疑的，沒想到恰巧碰見了一個奇人，他救了我。國公為了保我，向外界傳出我高燒後癡傻的消息。”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策，皇帝定會擔心我長大後容貌可能會暴露一些信息，國公為了防止皇帝二次加害於我，制造了場大火，用幾個仆人的命換我餘生平安。”
“從此，外界傳言，二公子八歲那年發了高燒，燒壞了腦子，心智宛如三歲孩童。兩個月後，安國公府突然起火，死了幾個下人，可憐的二公子也被燒毀了面容。”
“國公從此收斂了鋒芒，盛酌也開始裝傻充楞。世人都言，繁榮百年的盛國公府，絕後了。”
玄洛的聲音緩緩回蕩在青帝寺，幽涼又寥落，與破敗的青帝神像，竟出人意料地契合。
“容家滿門抄斬前夜的那紙密折，真的是你所為嗎？”容卿問。
“沒錯，是我。”玄洛仰頭看向那尊神像，美的動人心魄的眸中，情緒莫測，“我表面是霽月光風的太學先生，天下讀書人的典範。實際卻是皇帝的暗人，專門負責收集情報，幫皇帝除去想殺之人，幫皇帝去做想做之事。”
“鹽鐵礦路，皆過我手；糧草商鋪，也受我支配。我借此身份將勢力滲透到了民生兵謀，把控住了大齊命脈。”
“這也是為什麽皇帝得知我身份後，欲置我於死地的原因。”
容卿沈默不語。
“容家，一直與納蘭遺部有來往，可終究被皇帝察覺到了端倪。”玄洛解釋道：“此事暴露，容家九族必死無疑，容老太爺在得到消息後求我想辦法保下你，我答應了他。”
“將軍百戰，終得身名裂。容家父子在平邊境之亂時遭皇帝心腹的暗算，戰死疆場，同時也賠進了大齊十萬良兵。”玄洛譏諷道：“傷敵八百自損三千，這事也只有當今聖上做得出了。”
容卿：！！！
不愧是酆都大帝，進個幻境都能分配到一個這麽強的身份。
人和人的差距可真大啊...
容卿不由地同情起了自己的這個炮灰身份。
不過，容卿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我有個疑問，不知當講不當講。”容卿試探著道。
“那就別講，省的討人煩。”韶予冷冷地撇了她一眼，下意識地開口道。
容卿：......
她記得五百年前，瑤池盛會上，韶予也是這樣對她說的。
可她還是作死地問了出來。
所以，韶予對她說的這句話都成了埋在靈魂深處下意識的習慣了嗎？
她不知是該感動，還是該感嘆。
這時，青帝廟外突然出現了嘈雜的腳步，還夾雜著鐵甲的摩擦聲。
廟中的人，面色齊齊一變。
“他們怎麽可能找到這裏？”韶予的言語間盡是不可置信。
“來的人不少。”玄洛的聲音微沈，“有人出賣了你。”
“不可能！”韶予一口否決，“知道此事的，只有納蘭舍一人，他就算是死，都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若是韶諾套出了他的話呢？”容卿毫不意外地說道，其實她還懷疑真是歷史上也巧合地發生了一件事，致使他們這群人也躲在了廟中，韶諾只是提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罷了。
韶予的身子僵了僵。
“他們就在這廟中！給我放火燒了這廟！”一道男聲響起，容卿記得很清楚，這個聲音她剛進入幻境時就聽到了，是禦林軍總領。
“你們去給我把這廟死死圍住，窗口和大門多點人死守！”禦林軍首領冷冷道：“陛下有令，若殺不死他們，咱們就只能提頭去見了！”
“他們竟敢燒神廟。”容卿有些驚訝，“就不怕遭天譴嗎？”
“我說你這人怎麽天天神啊鬼啊的？你還真信？”盛酌嘲笑道：“若真有天遣，狗皇帝該死了幾百回了。”
玄洛幽黑的眸中暗流翻滾，冷的駭人。
“孩子們...你們一起沖吧。”盛國公顫顫巍巍地走向了神像，在那個爬滿灰塵破舊不堪的蒲團上跪了下來，“不用管我。”
“我活了這麽多年，早活夠本了。”國公仰頭，望著那尊慈眉善目的神像，“可你們不同，你們的路還很長，不該斷送於此。”
神像依舊那般毫不關心地俯視著腳下的凡人，面帶微笑。
“爹！”盛酌有些慌了。
可國公並沒有理他，而是依舊那般虔誠地望著神像。
火，漸漸燒了起來。
“盛家的兩條人命，納蘭家和容家的冤魂，天下百姓的未來，就交給你們了。”盛國公閉上了眼睛，“我早就想下去陪她了...她一個人帶著孩子，一定很艱辛。”
“雖然我每年都給她和孩子燒很多很多錢，但總是擔心她們在地府不夠用。”盛國公笑了笑，這一瞬，他好似只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不知道冥王是不是一個慈悲的人，若是遇到錢不夠的孤苦母女，會不會施舍一些...”
“會的。”玄洛的聲音很輕，輕地有些縹緲，又有些不切實際。
“孩子。”盛國公沒有回頭，也沒有看他，依舊那般癡癡地仰視著佛像，“棋局之上，不只有黑白，還有人心。”
“舍心取利者，終會被人心所噬；最長久的勝利，便是與心同在。”盛國公嘆了口氣，“人心雖難測，但還是有真情的。”
“霽懷，這個名字，是我為你起的。”盛國公緩緩轉頭，深深地看向他，“僅僅為你而起。”
“霽月光風，不縈於懷；鋒芒內斂，溫玉其外；玉碎之日，亮劍之時。”盛國公說的很緩，平和又溫柔，“這是爹，最後送給你的話了。”
玄洛的喉結動了動，終究沒有吐出一個字。
盛國公看了眼盛酌，對他微微一笑。
隨即又重新虔誠地仰視著神像。
“天神在上，今日盛瑞以性命為代價，與您交易。”盛國公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破敗的神廟中，“求您，助孩子們，平安離開此地。”
盛國公抽出了早就藏在袖中的匕首，狠狠地插進了胸膛！
他的身子晃了晃，但始終不倒，依舊那般執著地看著神像。
血漸漸染紅了他的衣襟，慈眉善目的青帝像似乎斂了斂笑容。
“爹！！”盛酌大哭，“我要殺了他們！讓他們都去給我爹陪葬！”
說著，他就抽出長劍，欲沖出去。
“冷靜點。”玄洛攔住了他，“你一人出去必死無疑。”
“那你與我一起沖出去啊！”盛酌大吼，“你不恨嗎？可是我恨啊！我們盛家百年坦坦蕩蕩，一心為國為民，可最後落得個什麽下場？！”
“舉頭三尺有神明。”玄洛淡淡道：“有時候，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
“容卿。”韶予微昂著下巴，隨手給她扔了把劍，“勇敢一點，隨我們一起殺出去。”
“要是害怕，躲在我身後就行，我護著你。”韶予清冷的眸中升起了一絲罕見的溫柔，“咱們女人，不比男人差。相信自己！就算沒修為都能把那群花拳繡腿的男人打得屁滾尿流！”
容卿有些怔神。
這時，胸前的蓮花形血玉吊墜突然微微發熱，玄洛也轉頭看向了她。
火已經燒斷了廟宇的木梁，寺廟開始坍塌。
容卿靜靜地望著神像，不知為何，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很奇妙的感覺。
她好似看到了五百年前那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她的師父。
臨溪而漁，釀泉為酒，白鹿為友，倚欄而歌。
瀟灑又愜意，怡然而自得。
“去甚，去奢，去泰。”
“自然，釋然，怡然。”[1]
這是五百年前，她第一次習劍術時，師父對她說的話。
“世間萬物，皆為道；萬道合一，謂之逍遙。”
“師父。”少女有些苦惱，“我還是不會。這風乃自然之物，無拘無束，我又怎麽能操控？”
“你不要想著操控它，而是要學會感知它，與它交流，成為它的朋友。”
“與它成為朋友？”她感覺很荒唐。
“世間萬物皆為一道，若是有心感知，花草也有情，也可生靈。‘生靈’二字，便是這樣來的。”
“萬物可禦，萬道歸一，生靈相通，方平天下。這便是，逍遙劍術。”
容卿閉上了眼睛，緩緩舉起手中的長劍。
雪白的長劍映著火光，竟升起了幾分似寒月般的涼意。
沒有修為又如何？沒有神力又如何？
她有記憶，就夠了。
從零開始，也不可懼。
她舞起了手中的長劍，嫻熟又堅定。
劍隨心舞，手隨意動，逍遙若清風，明朗如高陽，磊落似青天。
劍花朵朵中匯成無邊無際的網，挾著清風，柔中蘊含著驚人的力量。
韶予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女子，清冷的眸中泛起了些許欣慰。
容卿豁然睜眼，操縱著無形無影的清風，與胸前微熱的蓮花形血玉吊墜，精妙地產生共鳴，吊墜中屬於天界的神力順著經脈運轉起了劍術，然後一劍擊出！
強大的力量生生砍下了神像手中抱著的七弦古琴！
只見金光一現，鍍金古琴雕塑猝然破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真真正正的七弦琴！
與容卿記憶裏，陳列在天界無主寶庫中先青帝任悠的法器“悅花琴”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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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人將你和盛家二公子掉了包？”容卿聽得雲裏霧裏, “何人敢掉包皇子？陛下一直不知道嗎？”
“他自然知道。”玄洛依舊那般雲淡風輕，溫柔言笑, “策劃此事的人, 正是他。”
容卿大驚。
都言虎毒不食子，皇帝為何要對自己的骨肉下手？
青帝廟中，寂靜地似乎連蜘蛛織網的聲音都能聽見, 那尊慈眉善目的神像，依舊在靜靜地註視著腳下的凡人。
悲天憫人, 又毫不關心。
盛國公長嘆一聲, 淚水無聲滑落。
“我生母乃納蘭嫡女, 納蘭家族向來掌管兵權，軍中威望極高。若有朝一日流著納蘭氏血脈的皇子登頂皇位, 宋氏的江山或會被動搖。”玄洛解釋道：“而同樣，盛家乃文官之首，皇帝雖然一直扶持韶家制衡盛家，但依舊忌憚。”
“帝王權術, 向來是制衡。”玄洛笑了笑，通透又譏諷，“所以，皇帝想到了一個一箭雙雕的辦法。”
“盛國公夫人與納蘭貴妃身孕時日相近, 皇帝派線人在夫人飯食中下慢性藥，此藥緩慢致死腹中胎兒，並可在停藥後的第二日產子。”
“於是深宮中的皇子與盛國公府二公子，同日出生了。一個是健康的嬰兒, 一個是一具死屍。”玄洛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中帶著幾分涼意, “皇帝為了讓掉包萬無一失, 害死了夫人，制造大出血而死的假象。”
“這就是國公夫人難產而死，納蘭貴妃產下死胎的真相。而我，也成了盛國公府二公子，盛霽懷。”
容卿倒吸了一口冷氣。
“此事本來無人可知，沒想到盛國公夫人的一個侍女起死回生，向國公訴說了全部真相。”玄洛淡淡道：“或許這就是舉頭三尺有神明吧。”
“八歲那年，皇帝派人給我下毒，本來是必死無疑的，沒想到恰巧碰見了一個奇人，他救了我。國公為了保我，向外界傳出我高燒後癡傻的消息。”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策，皇帝定會擔心我長大後容貌可能會暴露一些信息，國公為了防止皇帝二次加害於我，制造了場大火，用幾個仆人的命換我餘生平安。”
“從此，外界傳言，二公子八歲那年發了高燒，燒壞了腦子，心智宛如三歲孩童。兩個月後，安國公府突然起火，死了幾個下人，可憐的二公子也被燒毀了面容。”
“國公從此收斂了鋒芒，盛酌也開始裝傻充楞。世人都言，繁榮百年的盛國公府，絕後了。”
玄洛的聲音緩緩回蕩在青帝寺，幽涼又寥落，與破敗的青帝神像，竟出人意料地契合。
“容家滿門抄斬前夜的那紙密折，真的是你所為嗎？”容卿問。
“沒錯，是我。”玄洛仰頭看向那尊神像，美的動人心魄的眸中，情緒莫測，“我表面是霽月光風的太學先生，天下讀書人的典範。實際卻是皇帝的暗人，專門負責收集情報，幫皇帝除去想殺之人，幫皇帝去做想做之事。”
“鹽鐵礦路，皆過我手；糧草商鋪，也受我支配。我借此身份將勢力滲透到了民生兵謀，把控住了大齊命脈。”
“這也是為什麽皇帝得知我身份後，欲置我於死地的原因。”
容卿沈默不語。
“容家，一直與納蘭遺部有來往，可終究被皇帝察覺到了端倪。”玄洛解釋道：“此事暴露，容家九族必死無疑，容老太爺在得到消息後求我想辦法保下你，我答應了他。”
“將軍百戰，終得身名裂。容家父子在平邊境之亂時遭皇帝心腹的暗算，戰死疆場，同時也賠進了大齊十萬良兵。”玄洛譏諷道：“傷敵八百自損三千，這事也只有當今聖上做得出了。”
容卿：！！！
不愧是酆都大帝，進個幻境都能分配到一個這麽強的身份。
人和人的差距可真大啊...
容卿不由地同情起了自己的這個炮灰身份。
不過，容卿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我有個疑問，不知當講不當講。”容卿試探著道。
“那就別講，省的討人煩。”韶予冷冷地撇了她一眼，下意識地開口道。
容卿：......
她記得五百年前，瑤池盛會上，韶予也是這樣對她說的。
可她還是作死地問了出來。
所以，韶予對她說的這句話都成了埋在靈魂深處下意識的習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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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青帝廟外突然出現了嘈雜的腳步，還夾雜著鐵甲的摩擦聲。
廟中的人，面色齊齊一變。
“他們怎麽可能找到這裏？”韶予的言語間盡是不可置信。
“來的人不少。”玄洛的聲音微沈，“有人出賣了你。”
“不可能！”韶予一口否決，“知道此事的，只有納蘭舍一人，他就算是死，都不會做出這種事情！”
“若是韶諾套出了他的話呢？”容卿毫不意外地說道，其實她還懷疑真是歷史上也巧合地發生了一件事，致使他們這群人也躲在了廟中，韶諾只是提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罷了。
韶予的身子僵了僵。
“他們就在這廟中！給我放火燒了這廟！”一道男聲響起，容卿記得很清楚，這個聲音她剛進入幻境時就聽到了，是禦林軍總領。
“你們去給我把這廟死死圍住，窗口和大門多點人死守！”禦林軍首領冷冷道：“陛下有令，若殺不死他們，咱們就只能提頭去見了！”
“他們竟敢燒神廟。”容卿有些驚訝，“就不怕遭天譴嗎？”
“我說你這人怎麽天天神啊鬼啊的？你還真信？”盛酌嘲笑道：“若真有天遣，狗皇帝該死了幾百回了。”
玄洛幽黑的眸中暗流翻滾，冷的駭人。
“孩子們...你們一起沖吧。”盛國公顫顫巍巍地走向了神像，在那個爬滿灰塵破舊不堪的蒲團上跪了下來，“不用管我。”
“我活了這麽多年，早活夠本了。”國公仰頭，望著那尊慈眉善目的神像，“可你們不同，你們的路還很長，不該斷送於此。”
神像依舊那般毫不關心地俯視著腳下的凡人，面帶微笑。
“爹！”盛酌有些慌了。
可國公並沒有理他，而是依舊那般虔誠地望著神像。
火，漸漸燒了起來。
“盛家的兩條人命，納蘭家和容家的冤魂，天下百姓的未來，就交給你們了。”盛國公閉上了眼睛，“我早就想下去陪她了...她一個人帶著孩子，一定很艱辛。”
“雖然我每年都給她和孩子燒很多很多錢，但總是擔心她們在地府不夠用。”盛國公笑了笑，這一瞬，他好似只是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不知道冥王是不是一個慈悲的人，若是遇到錢不夠的孤苦母女，會不會施舍一些...”
“會的。”玄洛的聲音很輕，輕地有些縹緲，又有些不切實際。
“孩子。”盛國公沒有回頭，也沒有看他，依舊那般癡癡地仰視著佛像，“棋局之上，不只有黑白，還有人心。”
“舍心取利者，終會被人心所噬；最長久的勝利，便是與心同在。”盛國公嘆了口氣，“人心雖難測，但還是有真情的。”
“霽懷，這個名字，是我為你起的。”盛國公緩緩轉頭，深深地看向他，“僅僅為你而起。”
“霽月光風，不縈於懷；鋒芒內斂，溫玉其外；玉碎之日，亮劍之時。”盛國公說的很緩，平和又溫柔，“這是爹，最後送給你的話了。”
玄洛的喉結動了動，終究沒有吐出一個字。
盛國公看了眼盛酌，對他微微一笑。
隨即又重新虔誠地仰視著神像。
“天神在上，今日盛瑞以性命為代價，與您交易。”盛國公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破敗的神廟中，“求您，助孩子們，平安離開此地。”
盛國公抽出了早就藏在袖中的匕首，狠狠地插進了胸膛！
他的身子晃了晃，但始終不倒，依舊那般執著地看著神像。
血漸漸染紅了他的衣襟，慈眉善目的青帝像似乎斂了斂笑容。
“爹！！”盛酌大哭，“我要殺了他們！讓他們都去給我爹陪葬！”
說著，他就抽出長劍，欲沖出去。
“冷靜點。”玄洛攔住了他，“你一人出去必死無疑。”
“那你與我一起沖出去啊！”盛酌大吼，“你不恨嗎？可是我恨啊！我們盛家百年坦坦蕩蕩，一心為國為民，可最後落得個什麽下場？！”
“舉頭三尺有神明。”玄洛淡淡道：“有時候，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
“容卿。”韶予微昂著下巴，隨手給她扔了把劍，“勇敢一點，隨我們一起殺出去。”
“要是害怕，躲在我身後就行，我護著你。”韶予清冷的眸中升起了一絲罕見的溫柔，“咱們女人，不比男人差。相信自己！就算沒修為都能把那群花拳繡腿的男人打得屁滾尿流！”
容卿有些怔神。
這時，胸前的蓮花形血玉吊墜突然微微發熱，玄洛也轉頭看向了她。
火已經燒斷了廟宇的木梁，寺廟開始坍塌。
容卿靜靜地望著神像，不知為何，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很奇妙的感覺。
她好似看到了五百年前那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她的師父。
臨溪而漁，釀泉為酒，白鹿為友，倚欄而歌。
瀟灑又愜意，怡然而自得。
“去甚，去奢，去泰。”
“自然，釋然，怡然。”[1]
這是五百年前，她第一次習劍術時，師父對她說的話。
“世間萬物，皆為道；萬道合一，謂之逍遙。”
“師父。”少女有些苦惱，“我還是不會。這風乃自然之物，無拘無束，我又怎麽能操控？”
“你不要想著操控它，而是要學會感知它，與它交流，成為它的朋友。”
“與它成為朋友？”她感覺很荒唐。
“世間萬物皆為一道，若是有心感知，花草也有情，也可生靈。‘生靈’二字，便是這樣來的。”
“萬物可禦，萬道歸一，生靈相通，方平天下。這便是，逍遙劍術。”
容卿閉上了眼睛，緩緩舉起手中的長劍。
雪白的長劍映著火光，竟升起了幾分似寒月般的涼意。
沒有修為又如何？沒有神力又如何？
她有記憶，就夠了。
從零開始，也不可懼。
她舞起了手中的長劍，嫻熟又堅定。
劍隨心舞，手隨意動，逍遙若清風，明朗如高陽，磊落似青天。
劍花朵朵中匯成無邊無際的網，挾著清風，柔中蘊含著驚人的力量。
韶予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女子，清冷的眸中泛起了些許欣慰。
容卿豁然睜眼，操縱著無形無影的清風，與胸前微熱的蓮花形血玉吊墜，精妙地產生共鳴，吊墜中屬於天界的神力順著經脈運轉起了劍術，然後一劍擊出！
強大的力量生生砍下了神像手中抱著的七弦古琴！
只見金光一現，鍍金古琴雕塑猝然破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真真正正的七弦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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