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除卻巫山不是雲（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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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除卻巫山不是雲（十四）
盛酌和韶予震驚地看著容卿, 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你、你竟然有如此深厚的修為？！”盛酌舌頭都打了結。
“只是突然有所悟罷了。”容卿淡定地接住緩緩落下的悅花琴，“我從未修煉, 何來修為。”
火沿著墻, 一點一點地爬上神像，火光之中，悲天憫人的青帝像笑意不減。
沒有了悅花琴的神像, 似乎笑地更深了，少了幾分厚重與嚴肅, 多了些灑脫與輕松。
“我來吧。”
“你來吧。”
玄洛和容卿同時脫口而出, 極為默契。
四目相對間, 會心一笑。眼底映著火光，顯得格外瀲灩。
還在震驚中沒回過神的盛酌：？？？
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玄洛率先從寺廟大門直直地沖了出去, 左臂抱琴右手撫弦，琴音夾雜著純厚強大的內力，將門外披堅執銳的禦林軍齊齊震飛。
好似秋風掃落葉，輕松地毫無頓足之處。
琴音泠泠中夾雜著寥落與肅殺, 還有幾分閑庭信步般的悠然。
“我不想動手，你們自己走吧。”玄洛淡淡地說著，溫潤又疏離，在慘烈的火光中好似一縷來自雲端仙境的清風, 慈悲又坦蕩。
“我知道你很強，我們與你，就是雲泥之別。”禦林軍統領笑了笑，“但就算你不殺我, 我今日也必須死在這。”
“為何？”
“因為你的慈悲, 比殺了我們更殘忍。”禦林軍統領握著劍, 苦笑道。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盛酌不滿道：“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你這種人活該被打死！”
“哈哈哈哈哈...”禦林軍統領笑得淒涼, “那我便求你們殺了我吧。”
“對！別假慈悲了！殺了我們！”
“兄弟們，一起沖！死了總比活著好！”
禦林軍們此起彼伏地喊著。
“是因為陛下嗎？”玄洛的聲音微涼。
“玄公子果然聰慧過人。”禦林軍統領此刻竟還有心情讚嘆，“你們逃走，我們活著回去也是被處死或流放，自己遭罪不說，父母妻兒也要遭此折磨。”
“可若我們戰死，軍中自有慰問金發放給親人。左右都是一死，為何不給親人留一筆可觀的錢財呢？”
“你若真是慈悲，就給我們個痛快，讓我們死的舒服點。”
火依舊在燒著，整個青帝廟皆被火海吞沒，神像早已焚成灰燼，只餘濃煙，熏黑了半邊月色。
慘烈又絕望。
究竟何為慈悲？
容卿握緊了手中的劍。
玄洛幽幽一嘆，深黑的眸子透徹又悲惋，但絕無憐憫。
只見他再次撫上琴弦。
長風驟起，音若遠山，空靈而聖潔。
如春風伴著暖陽，綺疊縈散，流轉紛飛間，似能使百花齊放，大地回春。
至美至柔。
禦林軍在琴曲中紛紛倒地。
無刀光劍影，亦可殺人於無形。
容卿有些出神，她總感覺玄洛彈的琴曲與師父有些相似。
但又不盡相同。
玄洛的琴曲，少了幾分灑脫與隨性，多了些聖潔與空靈。
容卿又想起了那個頭發花白的瞎眼老人，每次師父在月下撫琴時，總給人幾分羽化登仙之感。
好似他本該屬於那裏，只是來凡界走一遭。
但她知道，師父確確實實只是一個凡人。
“韶予，你帶著盛酌走吧。”玄洛交代道：“你們去找到納蘭舍，與他匯合。”
盛酌：？？？
怎麽感覺我像個物品？我不要面子的嗎？
“先生，您不和我們一起嗎？”韶予有些詫異。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玄洛淡淡道：“你我師生緣分已盡，天高路遠，任君馳騁。”
“你有你的布局，我亦有我的謀劃，待殊途同歸之日，便是金鳳翺翔之時。”玄洛望著已經被大火吞噬的青帝廟，隨手將悅花琴扔進了火海，“小心韶家。”
韶予楞了楞，待她回過神來時，玄洛已經帶著容卿憑借輕功而起，落在了不遠處的屋檐上。
“餵！小子！你什麽意思啊？這是用完我就把我給隨手扔了？”盛酌嘰嘰喳喳地囔囔著，“你當我是那張破琴啊！”
“怎麽，你有意見？”玄洛笑了笑。
“你他媽給我等著，最好別讓我再碰見你！”盛酌大喊，“不然我早晚要揍你一頓！”
“那我就中午再讓你碰見。”玄洛笑得很愉快，隨後一個轉身，便拉著容卿消失在了夜空盡頭。
只餘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盛酌，還有那笑得前仰後合的高挑女子。
容卿：......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我她媽...”
盛酌憤怒的聲音越飄越遠，遠到容卿無法聽見他究竟罵了什麽。
想來定不是什麽好話，估計又把除了雞神以外的十二神將罵了個遍。
“對了玄洛，其實我一直想問，為何那間青帝廟如此荒涼？”容卿忍不住問道：“青帝的香火不是向來很好嗎？世人都說給青帝許願很靈。”
玄洛沈默了一會。
“你那個時代確實如此。應該說，青帝廟是從兩千年前才開始靈的。這個時代距今已有三千餘年了。”
容卿怔了怔，下意識道：“你知道我在哪個時代？”
其實她的潛臺詞是：我有這麽出名嗎？連酆都大帝都對我的底細一清二楚。
“嗯，知道一些。”玄洛頓了頓，“畢竟冥界有個邪淫殿主。”
容卿的身子明顯一僵。
她又想起了那個美艷的紅衣女子，以及那張與她一般無二的臉...
她的同胞姐姐，容嬌。
“先青帝任悠是一個很隨性的人，對於信徒的那些祈禱，向來都是愛搭不理。”玄洛解釋道：“除了大災大難和鬼祟作亂，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所以人們都傳小事拜青帝不靈，青帝廟的香火也一直很少。”
“直到...青帝換人。”
“沒想到，你在冥界還能對天界諸事那麽了解。”容卿僵硬地笑了笑，依舊沒從剛剛的情緒中回過神來。
“活得久，見多識廣罷了。”玄洛淡淡道。
二人穿梭進了鬧市，熙熙攘攘車水馬龍，格外熱鬧。
山雨欲來風滿樓，樓外熙攘樓內靜。
今日上九，是一月一度的祈福日。
皓月流轉，光華萬千，聖潔又包容。
“一起轉轉嗎？”玄洛問。
“好啊。”容卿應地爽快，滿懷期待地看著身邊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似只是一個未經世事的少女。
紅衣翩躚，金紋璀璨，鮮活又明媚。
玄洛有些恍惚，幽深的眸中如清風吹皺春水，但很快就恢覆了平靜。
二人順著人流，走到了一灣河道。
月光粼粼，傾瀉在玲瓏樓閣下的蜿蜒河水中。
清風鑒水，明月天.衣，美而奇幻。
水面上漂浮著數十盞蓮花燈，星星點點宛若晨曦。
“二位想買盞花燈許願嗎？”賣燈的小姑娘熱情地招攬生意，“此燈仿照佛祖腳下的蓮花制成，還在廟中開過光呢，可靈啦！”
“真的很靈嗎？”容卿笑著問道：“可是這麽多人都在許願，佛祖會不會漏了誰的願望呀？”
“佛祖法力無邊，不會落下誰的。”小姑娘急忙道：“小姐放心地許願就好，只要心誠，願望就會實現的。”
“我們買兩盞。”玄洛爽快地將碎銀遞給小姑娘。
夜風拂過，溫柔繾綣。
容卿接過裁剪精細的蓮花燈，與玄洛一起找了片空曠的地方，將燈輕輕放在河面上。
燭火在燈心處跳動，溫暖又迷離。
“凡人們尚可向神明許願，但神明又向什麽寄托心願呢？”容卿看著越飄越遠的蓮花燈，微微出神。
“凡人因為弱小，才需要精神的寄托。”玄洛神色淡淡，“神明本就強大，呼風喚雨，求仁得仁，何須寄托？”
“是嗎？真的能求仁得仁嗎？”容卿笑得有些苦澀，“你定是聽過我的故事吧。”
“五百年前，天界瑤池盛會，我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恩人，在我面前灰飛煙滅。”容卿的聲音有些恍惚，“那一刻，突然覺得自己很失敗，失敗到，連殺身成仁都做不到。”
“我不恨天界，但早已對天界失望透頂。”容卿苦笑，“若當年，有人能與我一起站出來，哪怕只有一個人，青帝或許就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
“那兒，是個薄情寡義的地方。”
容卿看著水中倒映的圓月，瀲灩的美眸微微低垂，惹人憐愛。
“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們冥界很好。”容卿笑了笑，溫柔地毫無棱角。
“為何呢？”玄洛漫不經心地問道，“有沒有可能是，這山望著那山高？”
“因為入冥界者，皆有執念，而有執念，才有溫度。”容卿緩緩道：“愛也好恨也罷，喜怒哀樂，方為活人。”
容卿嘆了口氣，“而天界講究神性，講究無偏無私，蒼白地毫無溫度。與其說是通透，不如說是淡漠，所謂的神性，不過是對鐵石心腸的遮掩罷了。”
“若鬼神有偏私，對凡界來說，便是災難了。”玄洛笑了笑，“我們冥界，其實也是如此。”
“可你...不是很照顧容嬌嗎？”容卿下意識地問道：“這就是偏私與情義啊，若她有難，你不可能不去盡力相助。”
“哈哈哈哈...”玄洛笑了出來，清澈的眸中似起波瀾，如春風之下漣漪蕩漾，又似漫漫長空星辰漸起，足以一眼驚鴻，“那些傳言，你還真信嗎？”
容卿怔了怔。
“我是主，她是仆，她所擁有的一切不過是我的施舍罷了。”玄洛的聲音有些涼薄，“而我之所以施舍，也是有目的的。”
“她一定...很恨我吧。”
“這倒是真的。”玄洛笑著道：“她不止一次地求我殺了你。”
容卿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我一直想問一個問題。”玄洛的聲音有些縹緲，“你恨她嗎？”
“曾經的確恨過。”容卿坦蕩地承認，“但後來就不恨了。”
“為何？”
“說來你可能不信。”容卿笑著，有些懷念，又有些寂寥，“當年，在我最無助最憎恨的時候，遇到了降神。”
“這種天方夜譚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容卿側頭看向他，“你是第一個。”
玄洛的身子微微一僵。
“以前在凡界，我若是說出來了，他們定會嘲笑我在做夢。後來在天界，我若說出來了，定會給他帶來很多麻煩，畢竟這是天界條律所禁止的。”
“你猜，我遇到了誰？”容卿看著河面上精美又聖潔的蓮花燈，思緒隨著花燈漸漸飄遠，“我遇到了青帝，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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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竟然有如此深厚的修為？！”盛酌舌頭都打了結。
“只是突然有所悟罷了。”容卿淡定地接住緩緩落下的悅花琴，“我從未修煉, 何來修為。”
火沿著墻, 一點一點地爬上神像，火光之中，悲天憫人的青帝像笑意不減。
沒有了悅花琴的神像, 似乎笑地更深了，少了幾分厚重與嚴肅, 多了些灑脫與輕松。
“我來吧。”
“你來吧。”
玄洛和容卿同時脫口而出, 極為默契。
四目相對間, 會心一笑。眼底映著火光，顯得格外瀲灩。
還在震驚中沒回過神的盛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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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洛率先從寺廟大門直直地沖了出去, 左臂抱琴右手撫弦，琴音夾雜著純厚強大的內力，將門外披堅執銳的禦林軍齊齊震飛。
好似秋風掃落葉，輕松地毫無頓足之處。
琴音泠泠中夾雜著寥落與肅殺, 還有幾分閑庭信步般的悠然。
“我不想動手，你們自己走吧。”玄洛淡淡地說著，溫潤又疏離，在慘烈的火光中好似一縷來自雲端仙境的清風, 慈悲又坦蕩。
“我知道你很強，我們與你，就是雲泥之別。”禦林軍統領笑了笑，“但就算你不殺我, 我今日也必須死在這。”
“為何？”
“因為你的慈悲, 比殺了我們更殘忍。”禦林軍統領握著劍, 苦笑道。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盛酌不滿道：“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你這種人活該被打死！”
“哈哈哈哈哈...”禦林軍統領笑得淒涼, “那我便求你們殺了我吧。”
“對！別假慈悲了！殺了我們！”
“兄弟們，一起沖！死了總比活著好！”
禦林軍們此起彼伏地喊著。
“是因為陛下嗎？”玄洛的聲音微涼。
“玄公子果然聰慧過人。”禦林軍統領此刻竟還有心情讚嘆，“你們逃走，我們活著回去也是被處死或流放，自己遭罪不說，父母妻兒也要遭此折磨。”
“可若我們戰死，軍中自有慰問金發放給親人。左右都是一死，為何不給親人留一筆可觀的錢財呢？”
“你若真是慈悲，就給我們個痛快，讓我們死的舒服點。”
火依舊在燒著，整個青帝廟皆被火海吞沒，神像早已焚成灰燼，只餘濃煙，熏黑了半邊月色。
慘烈又絕望。
究竟何為慈悲？
容卿握緊了手中的劍。
玄洛幽幽一嘆，深黑的眸子透徹又悲惋，但絕無憐憫。
只見他再次撫上琴弦。
長風驟起，音若遠山，空靈而聖潔。
如春風伴著暖陽，綺疊縈散，流轉紛飛間，似能使百花齊放，大地回春。
至美至柔。
禦林軍在琴曲中紛紛倒地。
無刀光劍影，亦可殺人於無形。
容卿有些出神，她總感覺玄洛彈的琴曲與師父有些相似。
但又不盡相同。
玄洛的琴曲，少了幾分灑脫與隨性，多了些聖潔與空靈。
容卿又想起了那個頭發花白的瞎眼老人，每次師父在月下撫琴時，總給人幾分羽化登仙之感。
好似他本該屬於那裏，只是來凡界走一遭。
但她知道，師父確確實實只是一個凡人。
“韶予，你帶著盛酌走吧。”玄洛交代道：“你們去找到納蘭舍，與他匯合。”
盛酌：？？？
怎麽感覺我像個物品？我不要面子的嗎？
“先生，您不和我們一起嗎？”韶予有些詫異。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玄洛淡淡道：“你我師生緣分已盡，天高路遠，任君馳騁。”
“你有你的布局，我亦有我的謀劃，待殊途同歸之日，便是金鳳翺翔之時。”玄洛望著已經被大火吞噬的青帝廟，隨手將悅花琴扔進了火海，“小心韶家。”
韶予楞了楞，待她回過神來時，玄洛已經帶著容卿憑借輕功而起，落在了不遠處的屋檐上。
“餵！小子！你什麽意思啊？這是用完我就把我給隨手扔了？”盛酌嘰嘰喳喳地囔囔著，“你當我是那張破琴啊！”
“怎麽，你有意見？”玄洛笑了笑。
“你他媽給我等著，最好別讓我再碰見你！”盛酌大喊，“不然我早晚要揍你一頓！”
“那我就中午再讓你碰見。”玄洛笑得很愉快，隨後一個轉身，便拉著容卿消失在了夜空盡頭。
只餘還沒有反應過來的盛酌，還有那笑得前仰後合的高挑女子。
容卿：......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我她媽...”
盛酌憤怒的聲音越飄越遠，遠到容卿無法聽見他究竟罵了什麽。
想來定不是什麽好話，估計又把除了雞神以外的十二神將罵了個遍。
“對了玄洛，其實我一直想問，為何那間青帝廟如此荒涼？”容卿忍不住問道：“青帝的香火不是向來很好嗎？世人都說給青帝許願很靈。”
玄洛沈默了一會。
“你那個時代確實如此。應該說，青帝廟是從兩千年前才開始靈的。這個時代距今已有三千餘年了。”
容卿怔了怔，下意識道：“你知道我在哪個時代？”
其實她的潛臺詞是：我有這麽出名嗎？連酆都大帝都對我的底細一清二楚。
“嗯，知道一些。”玄洛頓了頓，“畢竟冥界有個邪淫殿主。”
容卿的身子明顯一僵。
她又想起了那個美艷的紅衣女子，以及那張與她一般無二的臉...
她的同胞姐姐，容嬌。
“先青帝任悠是一個很隨性的人，對於信徒的那些祈禱，向來都是愛搭不理。”玄洛解釋道：“除了大災大難和鬼祟作亂，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所以人們都傳小事拜青帝不靈，青帝廟的香火也一直很少。”
“直到...青帝換人。”
“沒想到，你在冥界還能對天界諸事那麽了解。”容卿僵硬地笑了笑，依舊沒從剛剛的情緒中回過神來。
“活得久，見多識廣罷了。”玄洛淡淡道。
二人穿梭進了鬧市，熙熙攘攘車水馬龍，格外熱鬧。
山雨欲來風滿樓，樓外熙攘樓內靜。
今日上九，是一月一度的祈福日。
皓月流轉，光華萬千，聖潔又包容。
“一起轉轉嗎？”玄洛問。
“好啊。”容卿應地爽快，滿懷期待地看著身邊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似只是一個未經世事的少女。
紅衣翩躚，金紋璀璨，鮮活又明媚。
玄洛有些恍惚，幽深的眸中如清風吹皺春水，但很快就恢覆了平靜。
二人順著人流，走到了一灣河道。
月光粼粼，傾瀉在玲瓏樓閣下的蜿蜒河水中。
清風鑒水，明月天.衣，美而奇幻。
水面上漂浮著數十盞蓮花燈，星星點點宛若晨曦。
“二位想買盞花燈許願嗎？”賣燈的小姑娘熱情地招攬生意，“此燈仿照佛祖腳下的蓮花制成，還在廟中開過光呢，可靈啦！”
“真的很靈嗎？”容卿笑著問道：“可是這麽多人都在許願，佛祖會不會漏了誰的願望呀？”
“佛祖法力無邊，不會落下誰的。”小姑娘急忙道：“小姐放心地許願就好，只要心誠，願望就會實現的。”
“我們買兩盞。”玄洛爽快地將碎銀遞給小姑娘。
夜風拂過，溫柔繾綣。
容卿接過裁剪精細的蓮花燈，與玄洛一起找了片空曠的地方，將燈輕輕放在河面上。
燭火在燈心處跳動，溫暖又迷離。
“凡人們尚可向神明許願，但神明又向什麽寄托心願呢？”容卿看著越飄越遠的蓮花燈，微微出神。
“凡人因為弱小，才需要精神的寄托。”玄洛神色淡淡，“神明本就強大，呼風喚雨，求仁得仁，何須寄托？”
“是嗎？真的能求仁得仁嗎？”容卿笑得有些苦澀，“你定是聽過我的故事吧。”
“五百年前，天界瑤池盛會，我眼睜睜地看著一個恩人，在我面前灰飛煙滅。”容卿的聲音有些恍惚，“那一刻，突然覺得自己很失敗，失敗到，連殺身成仁都做不到。”
“我不恨天界，但早已對天界失望透頂。”容卿苦笑，“若當年，有人能與我一起站出來，哪怕只有一個人，青帝或許就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
“那兒，是個薄情寡義的地方。”
容卿看著水中倒映的圓月，瀲灩的美眸微微低垂，惹人憐愛。
“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們冥界很好。”容卿笑了笑，溫柔地毫無棱角。
“為何呢？”玄洛漫不經心地問道，“有沒有可能是，這山望著那山高？”
“因為入冥界者，皆有執念，而有執念，才有溫度。”容卿緩緩道：“愛也好恨也罷，喜怒哀樂，方為活人。”
容卿嘆了口氣，“而天界講究神性，講究無偏無私，蒼白地毫無溫度。與其說是通透，不如說是淡漠，所謂的神性，不過是對鐵石心腸的遮掩罷了。”
“若鬼神有偏私，對凡界來說，便是災難了。”玄洛笑了笑，“我們冥界，其實也是如此。”
“可你...不是很照顧容嬌嗎？”容卿下意識地問道：“這就是偏私與情義啊，若她有難，你不可能不去盡力相助。”
“哈哈哈哈...”玄洛笑了出來，清澈的眸中似起波瀾，如春風之下漣漪蕩漾，又似漫漫長空星辰漸起，足以一眼驚鴻，“那些傳言，你還真信嗎？”
容卿怔了怔。
“我是主，她是仆，她所擁有的一切不過是我的施舍罷了。”玄洛的聲音有些涼薄，“而我之所以施舍，也是有目的的。”
“她一定...很恨我吧。”
“這倒是真的。”玄洛笑著道：“她不止一次地求我殺了你。”
容卿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我一直想問一個問題。”玄洛的聲音有些縹緲，“你恨她嗎？”
“曾經的確恨過。”容卿坦蕩地承認，“但後來就不恨了。”
“為何？”
“說來你可能不信。”容卿笑著，有些懷念，又有些寂寥，“當年，在我最無助最憎恨的時候，遇到了降神。”
“這種天方夜譚的事情我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容卿側頭看向他，“你是第一個。”
玄洛的身子微微一僵。
“以前在凡界，我若是說出來了，他們定會嘲笑我在做夢。後來在天界，我若說出來了，定會給他帶來很多麻煩，畢竟這是天界條律所禁止的。”
“你猜，我遇到了誰？”容卿看著河面上精美又聖潔的蓮花燈，思緒隨著花燈漸漸飄遠，“我遇到了青帝，祈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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