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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方始方終 景元:等一個會回來的小白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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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方始方終 景元:等一個會回來的小白龍……

跟著玄全的虛影回到塵世宮, 從雲霧繚繞的山野到人流喧囂的街市,再到充滿歡聲笑語的院前松樹石下。

天清從遠處往裏面看去,透過過去的虛構回想看見了曾切實存在過的師徒情誼。

是墨孜和伍想。

兩人似乎忘記了今日的事情, 低頭在日光下擺弄機巧零件,片刻後一只栩栩如生的機械鳥從手中飛出, 墨孜眼中露出羨艷靈光, 為人師表的伍想僅是和藹一笑。

天清盯了良久,看起來像在發呆,直到溫熱的指腹觸及她的發頂。

景元敏銳捕捉到她的反應不對勁, 眸光輕輕掃過她垂下的目光,微微握起手在心上人腦袋上揉了揉。

玄全將軍目光游移。

老實說, 這真不像是她認識的那個景元能夠做出來的事。

神策將軍智謀在外, 活的時間又長。對長生種而言,情緒閾值在時光中逐漸攀升, 不管是否魔陰,這個年紀的長生種都難得有放松的時刻, 何況是有精力分給別人喜怒哀樂的在意心緒。

天清耷拉著腦袋, 做了個深呼吸, 走上前去討要所謂的最後一道謎題。

“哎呀,是你回來了呀。”墨孜朝天清滿眼含笑, 又伸手指身邊忽然出現的墨藍發青年,“這是我師父, 工造司的工正,伍想。”

“我還以為師父出了什麽事, 原來是去工造司玄機坪鑄造零件去了,師父剛剛還教我怎麽拼造後安裝玉兆零件,那可是機巧最靈魂的部位!咳咳, 不好意思跑題了,真是麻煩你出去找了一趟。”

天清眨眨眼:“沒關系,頭一次來方壺仙舟,就當到處看看風景散散心嘛。”

是雙腿完好的伍想,還未經歷神秘與真實中痛苦抉擇的工造司工正。

那小學徒倒是自來熟,將她不久前遞給他查訪的神秘黑匣打開,從裏面拿出一份和昨日並無不同的卷軸。

“我師父可厲害了,他看了沒多久就認出這是咱們工造司同門的東西。只是他好奇心重,一個一不小心就把盒子打開了,你不要怪罪,我們也算得上將功贖過,嘿嘿,順便解開了卷軸上的神秘文字。”

小路鄰近的院子裏傳來婦人的高喊聲:“這孩子人呢,墨孜,快請你師父來吃飯啊!”

等院內的人說完,也不管天清聽沒聽進去,墨孜連卷軸帶盒直接塞她手裏。

他扭頭喊了聲來了,轉過身對白發的少女頷首表示失禮,並在她善解人意的目光下推開院門,跟伍想走了進去。

“不對呀,他解出謎題來了,可碎片哪去了呢?”

天清深深地看了緊閉的院門一眼,回過神來拍了下腦袋,視線落到並未感知到無相碎片卻有後土力量在的卷軸上。

玄全和景元相視一眼。

前者沈穩不露情緒,後者將慵懶從容一以貫之。

“這一年我有意將他的命運引到現實中,可人的意志總是那麽固執,見多識廣的長生種更是如此。我不是給你時間,我是在給他時間。”玄全笑笑,又道:“作為後土的繼承者,在解開最後一道謎題之前,不如,先交代你的遺言吧。”

拿捏最後一塊碎片的神秘之謎即將揭露,意味著後土創立的萬物法則將歸位。

她是將其從塵世帶回幽都的唯一指定人。

天清手上拿著卷軸,真到最後一程的時候心中竟開始忐忑。

心跳的加速聲音並未在自我安撫下平靜,和燃燒她的離火同時愈跳愈烈,碰撞在一起形成獨特的無念無想之地。

細數今生,是如何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為了一個只有天清才能完成的約定,後土的領地理應由祂的孩子守護。

她思考了一會兒,問玄全:“聽說星神時宇宙間抽象哲學概念的高維生物,那我會不會變成一抔塵土,還是一座高山?”

玄全楞了下,然後笑笑:“誰知道呢。”

天清的註意力轉向了另一人,又問:“那麽,景元,你還能認出變成石頭的我嗎?”

景元擡頭看了眼過往造就天邊,視線從高到低落到天清身上。他皺起眉,環顧天清好一會兒,認真道:“你還真是提了個好問題。老實說,我難以分辨。”

“這不對吧,這時候不是應該說,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能第一眼就認出你嗎!”天清非常不滿意地拿卷軸拍了拍手臂,卻見他擺擺手,彎著眼睛笑道:“人嘛,還是應該活得真實一點。不過我相信你一定會回來的,你知道的,神策將軍極少有決策失誤的時候。”

天清思考了一會兒,心中委實對他的話認可:“你說的對。”

見狀,玄全笑容更是燦爛了幾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元帥讓我來替她傳達一句問話:天平的存在是為了什麽呢?”

天清想起方寸後土的那抹紅色。

一方天秤,十八位星神鑄成的秤身與砝碼。

找到神秘的無相碎片,則砝碼之比為9:8,歸於天清那方。

……

可身為天秤軸心的均衡還未出手,祂與後土神共同促成了這盤游戲。

是不想加入游戲,還是在等待一個時機呢?

天清緩緩閉上了雙目,良久後才睜開,青藍色的眼底沈靜若海。

她把盒子遞給景元,展開手中的神秘卷軸,瞳光乍縮,片刻後眼睛一瞇,又將卷軸默默合上。

第三道謎面:「方終方始,方始方終」。

無相碎片所在的地方。

*

與此同時,玉闕仙舟

昆侖境是持明族的古老聖地,即便鎮壓息壤淵石也依舊保持亙古的祥和。高聳的山峰上上鋪滿歷代龍尊設下的層層封印,海棠花在日光下飛出悅人的舞姿。

一切似乎沒有變化,唯獨玉闕的偽造天空上方逐漸變得陰沈起來。

叼著捕捉的野果子停留在花枝上的白團子們嘰嘰喳喳,風雪混合著時間的劃破聲,在昆侖最高處顯得格外刺耳,驚得山雀們紛紛往低處飛去。

遠處如高塔般的瞰雲鏡再度發動觀測,太蔔曉夢皺著眉頭集結觀星士們,傳緊急訊息給爻光將軍。

爻光本人已在昆侖山峰等候多時。

昆侖山,玉闕的最高處。

作為禍跡封印的號令者,昆岡君的腳步越來越慢,終於,他停住了,仰天沈默良久。

爻光看似漫不經心地掃過他,壓低嗓音道:“一顆星星將要墜落於玉闕仙舟,帶來如夢的頃刻幻滅。不論如何,對玉闕、對她,可以說是相當不妙。”

“每份後土的力量都有石頭在指引清清尋找,枉我為龍尊,竟不知最後一塊碎片傳訊與她的石頭,會是息壤淵石。”青藍色的雙眼中寒光陡閃,昆岡君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他雙眼往熟悉氣息奔來的山下掃視著。

山下的風雪間,一雙同樣的眼睛靜靜地回視著他。

人影如電一般閃過,已到了靠近息壤淵石封印的開路口。天清借由第五碎片的後土之力將她和景元瞬息帶回到玉闕,她則獨身奔向星星墜落的地方。

回來的路上偶然瞥見易盡天,落入眼底的是玉闕仙舟政通人和的和樂景象,更堅定了她不能讓玉闕出現第二個塵世宮的決心。

誰都可以成為玉闕仙舟覆滅的勁敵,在玉闕長大的孩子不可以。

天清自風雪飄搖的山路縱身點躍,眉微皺著,腦海裏是知曉謎面便是謎底那刻的荒唐感。

當屬於後土的星星將要升起,勢必有一顆星星將要隕落。

這就是,均衡愚弄眾星的零和把戲。

最開始只覺得眼前一花,後來一想後土允許天秤的存在,一定有祂會奪得傾斜的理由。

答案是後土自己。

第十九命途,自會打破銀河熵衡的局面。

呼嘯的狂風在周圍愈加放縱,仔細再一看便知,圈禁息壤淵石的封印結界已經被昆岡君解開並由爻光暫時壓制住了。

兩人等的是一個需要碎片的天清。

“我回來了,爺爺。”如晴空澄澈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

息壤淵石的瑩彩光芒照亮暗下來的天空,一道陰影漸漸籠罩在佇立在山巔的三人頭頂。遼闊的高天之上,萬世不移的持明聖地本應不染這等是非,散發著千萬年的寂靜安撫山下的眾人。

天清瞇了瞇眼,跟他們一同擡頭望向不過兩刻鐘就黯淡下來的晴空,“一顆星星將要墜落,那就讓它再度升起。對吧,爻光姐姐?”

沒有大衍之數的占算,但爻光嘴裏難得蹦出一句安慰人的話來:“你是對的。”

昆岡君回頭靜靜看著天清,一個還沒相處幾年卻經歷了十幾年離別的唯一血親,他緩緩伸出手掌,掌中靜靜躺著她要的最後一塊碎片。

一塊出自息壤淵石卻早已殘缺了力量的石片。

上面充盈著後土的力量,其浮現的金色光芒寫著一句話:「自由是自由的敵人」。

“眼睛明亮,神明的謎題才會看得明朗。”昆岡君嘴角微動,語氣輕而緩,盡力扯出一個不像苦笑的笑容,說完將石片遞到她手上。

“爺爺,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的最後一次離別是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記得照顧好我的完全之貓喔,他還要照顧我的花。”白發的少女溫柔地笑著,認真的眸色可與最壯闊的天光相抵,浸染著塵世該有的模樣。

說完,昆岡君深深點頭。

天清看向由遠至近的隕星,垂眸將最後一塊碎片收歸無相鎖,剎那間離火的光芒似要浸染著天地間的生靈萬物,從她身上迸發出的神魂之火如巨大棱鏡映照黯淡的天空。

無數塵埃形成的瑩白色流光湧向星星降落的路線,阻擋它的前行,並超越威壓人間的它,將它帶回應該回去的地方。

是坍塌的流星,來自後土順應均衡降下頃存花海的土壤。

她朝前半步,離開前看向笑容在離火出現那刻淡了幾分的爻光,“下次,別選我進十王司了。”

“感情用事可不是雲騎將軍的作風。”爻光擺擺手,餘光掃過頃刻間被昆岡君重新封印的息壤淵石,收斂了冷漠,好脾氣地道:“等你從息壤長出來再說吧。”

天清屏息凝神,頃刻間身影消失在蜿蜒離火鋪就的天途中。

墨色降臨的摧毀之象轟然倒地,化作火與塵的光點消逝在玉闕的高空上,仿佛生息自古蕩然無存,一切從未發生。

昆岡君合上雙眼,爻光也收回擡頭靜思的視線。

而山腳下,正跟銀漸層大貓一同追往山上火光的路途中,景元楞在原地,只得閉眼嘆氣。

被她打發照顧她的石頭們,可適才眼睜睜看著一顆顆小石頭在乍現的虹光中消弭,束手無策的情緒直抵心尖,他不得不來見天清。

但天清不願意跟他說離別。

景元伸手接過空中飄落的輕盈棠花,讓自己和她曾留下的溫暖緊密相憶,微微瞇著眼,低頭朝手心裏的落花看去,喟嘆道:“花落了。”

無人知曉所謂的第十九命途到底為何,以及向往自由的天清能不能回來。

“再見了,對最喜歡的你告別。”

他攥緊五指,將如雪微涼的粉白花朵護在中央,又擡首掃了眼天朗氣清的高空,攤開手,任由棠花隨風雪自由選擇零落的方向。

空中傳來底底的嗷嗚聲。

景元蹲下來,輕柔地摸了摸天清養在昆侖的銀漸層大貓。白色的大老虎一直在他後邊追著山上跑,此刻卻安靜地坐了下來,一派無精打采的懨懨模樣。

他站起身,隨著從山上走來的持明龍尊朝昆侖府走去。

昆岡君沈默幾息,才道:“她離開了,帶著一道對自由的桎梏謎題離開了。”

景元輕嗯一聲:“沒關系,我會等她回來。”

長生種最不缺的就是等待的時間,他會等一個說會回來就一定能做到的小白龍。

昆岡君若有所思:“昆侖待客一向講究周到,清清讓我照顧好你,你想待多久便待多久吧。對了,她還讓你照顧好那些花。”

景元沈默良久,在昆岡君以為他不會再開口的時候才再次輕嗯一聲。

有些東西不是想留下就能夠留下的,人也一樣。

兩人靜靜地回到昆侖府。

僅僅半個時辰,天清把流星拐走的事跡傳遍各地,如今玉闕上下人盡皆知。

為了配合太蔔司尋找星星離開的路徑,昆岡君在踏入要回的府門前,接到曉夢的消息,一個龍躍便往瞰雲鏡所在地疾步前往。

景元閉目凝神,身旁的銀漸層大貓反倒來了精神,拿腦袋撞他讓他往昆侖府裏走。

“人走了,不跟我告別也就罷了,怎麽養的寵物也一個性子?當真是一點兒觸景傷情的機會也不給我。”

當咪咪跑去花樹下跟落花抓著玩,跟著它過來的景元心中一驚。

原本隨天清的離去消散無蹤的石頭,此時此刻,正堆在那棵最大的海棠樹下。日光下兩人於此習武談笑的往昔畫面,深藏於晶瑩的石狀光錐之內,恍惚間能見到她含笑的身影。

他曾將天清造就的石頭們收集起來,如今那些閃閃發光的記憶卻回到了原地。

景元楞了下,神色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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