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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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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吐真劑2◎

昏黃的白熾燈懸在頭頂,將客廳的空氣烤得粘稠而窒息,舒適寬大的沙發、溫馨的抱枕,那些曾讓她感到安全的東西,此刻成了舞臺劇目裏的工具,上演荒誕的戲碼。

一個逾矩的吻足以打破所有的心理防備。審問所需的咫尺之距變成難以接受的親密。某個從未思及的可能一旦被啟發,過往種種都顯露出痕跡。

他為什麽要吻她?

他為什麽要吻她!

陳爾若渾身劇顫,大腦全然被那個驚駭的吻占據。她拼盡全力掙脫出一只手腕,發瘋般捶打推搡他的胸膛,卻如蜉蝣撼樹。汗水浸濕了額角的碎發,狼狽地貼在煞白的皮膚上。

怎麽會呢?

……陳宿怎麽會呢?

識海中,毛毛正奮力掙脫層層束縛,然而那些洶湧的情緒如密密麻麻的蛛網,緊緊捆住蛇軀,它焦急嘶鳴,卻沖不破無形的禁錮。

她急促地喘了口氣,掐緊手心,強迫自己冷靜。

那是陳宿。

她不能那麽對他……

她還不能……

勉強掙出的那只手再次被陳宿擒住,強硬地按回頭頂。他的手指像鐵鉗,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陳宿單膝壓緊她的小腿,並未完全坐下,保持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壓制姿態,他僅憑多年訓練出的擒拿技巧便將她徹底釘死在沙發上。

大幅度的動作間,他身上的黑色衛衣布料摩擦著向上卷起,露出一截勁瘦蒼白的腰腹,幾道深刻的疤痕橫亙在緊實的肌肉線條間。

陳爾若的身體猛地僵住。

一種截然不同、屬於成年男性的體溫,因他們過分的貼近而灼燒起來。

這絕非姐弟應有的距離。

熟悉的小蒼蘭香氣裏還藏了別的,一種危險的、侵略者的氣息。

“陳宿……別這樣……算我求你了……我們是姐弟……你只是生氣了是不是……”她語無倫次,“你只是生氣了……對不起……我……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姐,你恨我給你餵吐真劑。”

陳宿伸出另一只手臂,拿過桌上第二杯下了藥劑的水杯。透明的液體在陳爾若眼中如同蛇蠍,她以為他又要逼她喝下去,驚懼交加,死死咬住他的手指,含著淚,不住搖頭。

直到他仰頭將那杯水一飲而盡。

塑料杯子“啪”地一聲砸在木質地板上,彈跳了幾下,滾到墻角才停下,發出空洞的回響。

陳宿俯下身,鼻尖抵歘著她的,呼吸灼熱,聲音輕而啞:“現在公平了嗎?”

相似的漆黑瞳仁,截然不同的情緒。

她在恐懼,他在漠視。

他自己也喝下了吐真劑。

……那他要對吐露的“實話”,還能是什麽?

這認知如同最後一根稻草,讓她的精神一觸即潰。無論是說真話和聽真話,對她而言,此刻都成了酷刑。

“你知道我想說什麽。”

“所以,你要自己說,還是聽我說。”

陳爾若顫顫松口,在他指節留下一圈滲血的齒痕。明白她的選擇,陳宿渾不在意,指腹掐著她的下唇,強硬地撬開齒關:“你強迫過他幾次。”

“三次……”她的聲音細若蚊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這兩個字。

“為什麽強迫他。”

“……我失控……我失控了……別問了……陳宿……我求求你……”

“什麽導致你失控。”

“能力……我的能力……”

即使是這樣含糊的回答,陳宿也瞬間捕捉到了她極力隱藏的真相——他幾乎立刻猜到了答案。

他低下頭,喉嚨裏滾出一聲麻木的笑,鉗制她手腕的力度失控地收緊:“所以,那個能控制你的能力,這麽多年……你從來都沒擺脫……是嗎。”

她再次咬緊了他的手指,負隅頑抗。

“松口。”

“姐,如果你不想我再吻你一次,松口。”

“你用它殺人,也為它失控。但這麽多年,你半點情況都不告訴我……是不是。”

“是……”她哽咽著承認。

長久的死寂彌漫。

困擾多年的真相終於揭開,他卻沒了繼續問下去的勇氣。

陳宿忽然松開了她的手腕,緩緩地、帶著某種沈重的疲憊感,撐起身子,離開壓制她的位置。陰影從身上褪去,冰冷的空氣湧入空隙。

她艱難起身,眼睜睜看著他走到門口,將櫃臺上的鑰匙插進鎖孔,不多不少,擰了三下。鎖舌彈動,哢哢作響,直到再也無法轉動,

陳宿在原地站了很久,白熾燈懸在頭頂,長長的影子投映在地板上。就當她以為他要離開時,他將唯一的鑰匙扔進旁邊的陶瓷花瓶裏。

——極為細窄的瓶口,幾乎沒有徒手拿出來的可能。

“你不想我問。”

“那好,現在輪到我來說。”

*

她似乎真的被他嚇到了,發梢淩亂地黏在臉頰上,眼眶通紅,用手撐著沙發,小腿蜷起,整個人縮成一團——模樣萬分可憐。

真是這樣嗎。

陳宿走到她面前,緩緩屈膝蹲下。

他自下而上仰視她。

視角削弱了身上的攻擊性,相比剛剛不加掩飾的厲色,身材高大的哨兵蹲在她面前,收起攻擊性,像暫時溫馴的大型犬。

“陳宿……”

若他們不是姐弟,他或許還會相信。

裝可憐這招,對他最無用。

他已經逼迫到此等程度,她仍然不願全盤托出。以姐弟身份同居這麽多年,吵架吵了無數次,他次次選擇妥協,最了解她的性格。

她其實從未被擊潰過。

正常人吵架吵到崩潰之處,要麽情緒徹底崩塌,要麽心如死灰。放聲大哭、歇斯底裏地砸東西,甚至拿頭撞墻自殘都有可能。

但她不一樣。

哪怕她從外表上看,一副吵架都不敢大聲吼的畏縮模樣,被逼迫了只會掉眼淚,軟弱可欺……但她最會逃避情緒,抽泣間將過錯攬到自己身上,眼淚一抹,這件事也就翻篇了。

一雙手臂輕輕地、僵硬地攬住他的脖子。

陳爾若小心翼翼地擁抱他,試圖主動緩和關系,卻不敢將距離拉得太近。

既怕他,又渴望他放過她。

於是她罕見地擺出姐姐的架勢,急切地,顫聲哄他:“陳宿……我不該騙你,是我不對……我知道,我、我知道你只是太生氣……你沒有那個意思……你別嚇我了好不好……”

她甚至不敢提他吻她的事。

看,又在躲。

哪怕他吻了他,她還想著盡力粉飾裸露的真相,將這份超出她預料的感情遮掩起來,全當沒發生……再悄悄逃離。

“我們不是親姐弟。”

陳爾若的聲音戛然而止。

只此一句,便輕易思索她苦心維持的假象。

她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哨兵抓住她的手腕,將那雙環抱的手臂強硬地掰開,擡眼直視她瞬間僵住的表情,揭破她最後的幻想:“我們之間沒有血緣關系……你是被媽收養的,我從小就知道。”

陳爾若的面色愈來愈蒼白,她向後跌坐,六神無主,不住地搖頭,嘴唇失了血色,只剩下一圈清晰的、被她咬出來的牙印。

“戶口本鎖在保險箱裏,兩本。進白塔後,你上學、上班的手續都是我給你辦的,所以你才從來沒拿過戶口本。這些年,你早就習慣把這一切全權交給我,自己當甩手掌櫃。”

她慌亂地想要抽回手,陳宿卻猛地抓住她的手臂,重新往他脖子上帶。他用盡平淡的語氣,眼神如鋒利的冰棱,步步緊逼:“姐,你的住所、你的工作、你的飲食,你自己說,你生活裏哪一項不是我幫你安排的?可你幫過我什麽?你除了騙我還做過什麽?你欠我多少,你敢算嗎。”

“你現在告訴我,你半點察覺不到我的心思。”陳宿冷冷詰問,五指如鐵鉗般收緊她的手腕,膝蓋強硬地擠進她雙腿之間,按著沙發起身,整個身體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俯壓下來,“好,之前我可以當你遲鈍,哪怕你是裝聾作啞。可到了這一步,你既然還想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一切……不該把欠我的,連本帶利都償付給我嗎?你為什麽覺得我還會忍下去?”

一聲聲質問逼她到絕路,陳爾若將身體縮起來,雙腳徒勞蹬著沙發往後躲,重覆蒼白的回答,還在自欺欺人:“陳宿……我們是姐弟……我們是姐弟……”

“你非要我把一切都說明白。”

他捧住她的臉,鼻尖相抵,動作溫柔,言卻殘忍:“我愛你,你不明白嗎?我想和你上-床,想和你做-愛,你不明白嗎?”

她不明白!

陳爾若伸手撐住他的胸膛,冷汗瞬間凝在額角,順著慘白的臉頰向下滑落。她低下頭,劇烈喘息,視野陣陣發黑,抑制不住的恐慌慢慢侵蝕她的理智,識海裏束縛精神體的絲線一根根崩斷,毛毛的嘶鳴聲愈發尖利。

然,一只滾燙的手緊緊握住了她的腰。

衣擺早在剛才的掙紮中上縮,腰肢這種敏感的地方被男人握住,她猛地打了個冷顫,驚恐地擡起頭:“陳宿……你做什麽……”

他不會的……

他不會……

擠在她□□的膝蓋頂得愈發靠前,幾乎將她釘在原地。她掐著她腰的手收緊,而她的腿,在掙紮與他的力量引導下,不知何時架上了他的大腿,只需再往上擡一點,便能輕易鉸住他的腰身……

這個姿勢意味著什麽……她不是傻子。

臉頰一疼。

他咬住了她的臉。

像應激的貓那般,意識到他要做什麽,陳爾若後頸汗毛直立,瞳孔縮成一團黑。

“你別碰我!”

失控就在一瞬間。

理智瞬間崩斷,失控的精神觸手狠狠插進哨兵的識海,瘋狂地攪弄、撕裂。同時,毛毛也徹底沖破最後的禁錮,巨大的蛇身驟然顯現,豎瞳鎖定目標,粗壯的蛇尾裹挾全部力量,重重甩在陳宿身上!

“砰——!”

沈悶的響聲在室內炸開,陳宿整個人如同被重錘擊中,被拍飛出去,摔在地板上,滑行了一段,撞到墻壁才停下。

肉-體被重擊的劇痛與識海被攻擊的精神劇痛同時抵達,他悶哼一聲,哨兵的戰鬥本能讓他下意識單手撐地試圖站起,但喉頭翻湧的腥甜再也抑制不住,一口鮮血嘔出來,順著他的唇角不斷往下淌。

主人被攻擊,黑豹也迅速從他識海裏竄出,它下意識弓起背,眼神鋒利,發出低吼聲,卻在看見對面精神體後顯露茫然,不知所措。

體型巨大的黑蛇盤在女孩兒身邊,嘶嘶吐信,冰冷憤怒地盯著被它視為威脅的對象,溢滿毛骨悚然的殺意。

不設防的精神層被這毫無收斂的一擊命中,太陽穴疼到痙攣,陳宿沒忍住喉嚨裏的血腥,悶哼一聲,又彎腰吐出一口血,冷汗浸濕額前的碎發,他疼得直不起腰,勉強扶住墻,手臂青筋暴起。

一地的血,鮮紅的、刺眼的……在幹凈的地板上染出刺眼的狼藉。

都是他嘔出來的。

……因為她。

仿若她萬千噩夢中的一個成了真。

“我說了別碰我!”陳爾若淚流滿面,聲音遏制不住顫抖,“為什麽這麽逼我?!陳宿,為什麽要這麽逼我……我不想……”

哨兵用手背擦掉下巴上的血,他擡起頭,隔著那片猩紅遙望向她,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沈到骨髓裏的平靜:“為什麽。”

她在極度的絕望中崩潰大喊,哽咽不已:“因為我控制不了!因為我控制不了……因為我每次看見你都想殺了你……你滿意了嗎……你滿意了嗎!”

空氣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粗重破碎的喘息。

“……”

哨兵吃力地扶著墻,緩緩直起腰。

他眼中的燈火漸漸黯淡,漆黑空茫,緩緩地、一字一頓地重覆,每個字都浸透了血,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你想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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