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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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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吐真劑3◎

客廳沈入寂靜。

說出後的話無可挽回,是解脫也是絕望。陳爾若捂住臉,壓抑不住哽咽,眼淚一顆顆往下掉,滲入指縫,淌進嘴裏,濕鹹如雨:“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會這樣……求求你……”

真相赤裸高懸。

長久以來的疏遠、漠視,乃至抵觸……是因為她想殺他。如此荒謬的原因,嵌進答案的凹槽竟無比完美,足以解釋一切問題。

“這麽多年,你一直想殺我……你不想動手,所以你要瞞著我。這才是原因。”

陳宿不禁笑了,低低的笑聲和劇烈的咳嗽聲交替,他彎下腰咳嗽,幾乎要把血全部嘔出來,卻在某一刻驟然停住,沈默片刻,他的聲音變得很輕,風吹一吹就像蒲公英那樣散開。

“我想愛你,從來不敢說……你想殺我,也不敢說。”

滿地的血,流淌的血。

在地上,也在心裏。

她的啜泣聲止不住,哭得幾近失聲:“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控制不住……對不起……”

陳宿漠漠她悲不自勝的樣子。

其實他該騙自己,她是全然無辜的。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能力,不想傷害他,為了保護他才不得已遠離他、疏遠他……真的嗎?

他突然憎恨他了解她遠勝她自己。

他了解她謊言下的心虛,苦衷下的私心。

越了解才越絕望。

她說,她不想傷害他。

卻日覆一日對他冷暴力。

她說,她在意他。

卻任由他在謊言織就的鐵籠盲目沖撞,撞得頭破血流,如困獸般發瘋。

最後她哭著說,她不知道該怎麽辦,她不是故意的。

她不敢告訴他真相,到底是怕傷害到他,還是怕承擔告訴他後帶來的負罪感?

其實答案足夠明確了。

因為愛雖然矛盾,卻決不會如此殘忍——殘忍到將他推上加害者的刑臺,只為削薄她心頭的重負。

事到如今,他也終於明白,她為什麽一味地在他面前表現怯懦,縱容他用冷言冷語傷害她……惹怒他,再低聲下氣地向他道歉。

如果她借此緩解了愧疚,那他的感情呢?

他無處發洩的痛苦,日漸積累的恨,難宣於口的愛,他的委屈,他的迷茫。

他的感情呢?

她真的在意過嗎。

沈默蔓延,斷斷續續的泣聲漸漸停住,她伸手抱住黑蛇,將它收回識海,然後跌跌撞撞朝他走過來,顫抖的手撫上他的臉,紅著眼,嘴唇翕動,對他說了些什麽……總之,又是些懇求道歉的話。

耳畔的嗡鳴聲愈來愈響,像壞掉的機器,識海被撕裂的口子也在擴大,疼痛步步蔓延。陳宿垂下眼,一動不動,任由她流著淚,心疼地擦掉他下巴上的血。

這一刻,他在想。

他想愛她,從來不敢說。

她想殺他,也不敢說。

那如果他讓她殺了他。

她能不能來愛他?

哪怕只有一刻也好。

*

黏膩的血沿著手腕流下,多到擦不幹凈,大面積的猩紅覆蓋了視野,陳爾若看得面色慘白。她不敢倚靠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只好強撐著,踮腳去擦,邊擦邊掉眼淚。

她從來沒見陳宿流這麽多血,連衣袖都浸透了還沒擦幹凈……偏他還靜靜地望著她,眼神死寂,任由她擺弄,像個麻木的布偶。

仿佛場景重現。

越擦,陳爾若的眼淚流得越兇,她只好咬住嘴唇,避免再哭出聲來。被他壓著逼問的憤怒此刻盡數化為愧疚與懊悔——她怎麽能這樣對他?她怎麽能傷他傷得這麽重?

血一直擦不幹凈,她踉蹌地退後幾步,惶恐道:“不行,陳宿……你的血流得太多了,我、我去打電話,我去喊急救。”

她還沒走出兩步,就被猛地扣住手腕扯回去。陳宿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一句便讓她停住腳步:“你還想讓白塔抓住你的把柄嗎。”

陳爾若的呼吸微微發顫。

幾乎瞬間,她想到她第一次失控。

鋪天蓋地的鮮血與陰影籠罩過來,細弱的啜泣被刺耳的警鈴覆蓋,混亂中,她被人狠狠推開,摔在地上,有人用冰冷警惕的視線打量她,那些紛疊而至的惡意與審視讓她害怕。她試圖將自己蜷縮起來,卻被抓著肩膀押進審訊室……好在,她已經記不清那些人的臉。

他們像一個個模糊的符號,審訊的載體。

「你是故意的嗎。」

「你是用什麽傷害他的。」

「你是否清楚你的能力。」

「你差點殺了他……關於這一點,你清楚你的所作所為嗎。」

嚴苛的審問劈頭蓋臉朝她砸過來,她在恐懼中如實回答,毫無保留。

審問結束後,那些人試圖測驗她的能力,讓她躺在儀器上,將冰涼的芯片貼在她的太陽穴。可能忌憚未成年向導保護政策,他們輸入的電流還算微弱,她忍住尖叫,卻沒忍住眼淚,她還記得那束照在她眼上的灼目燈光。

後背是冰冷的,淚水是滾燙的。

測試最終無果。

她的能力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她也這樣以為。

“不能讓白塔知道。”

哨兵從後背擁住她哆嗦的身體,手臂箍緊她的胳膊,聲音喑啞:“姐,你來幫我。”

他用下巴輕輕蹭她的臉頰,溫柔的、依賴的,上面還有殘留的血,蹭過來濕漉漉的,帶著鐵銹的腥。像兩只依偎的小動物,皮毛被澆透了,蜷縮起來,舔歘舐彼此的血與淚。

向導能修覆哨兵精神層撕裂的傷口,緩解他們的痛苦……這是向導的職責。

“不,不行!”聽清他的要求,陳爾若一悚,決然拒絕,但她怕再次傷到他,不敢掙紮,只能軟下聲音哀求,“陳宿……我不行……我幫不了你……我做不到……我……”

他冷冷打斷她的話:“你怕殺了我嗎?”

“……”陳爾若面色一白,難以開口,暗暗用力去掰他的手。

陳宿用手臂箍緊她的身體,垂首俯到她耳畔。滾燙的呼吸拂過她耳垂,泛起瘙癢,她不禁打了個冷顫,後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還沒緩過來,就聽見他平淡又瘋魔的話:“我不是在求你,也不是在跟你商量……姐,我會做下去,照我想的那樣,和你接吻、上床。幫我療傷,那只是讓你給自己找個借口。如果你不願意,那你就殺了我。我不在乎。”

陳爾若被他這一番話駭在原地。

那種暫時的虛弱、麻木從他身上迅速褪去,重新覆上沈著、乃至令她不安的壓迫感。瞬息間,他們的地位就發生了調換。

她強裝厲色,掩飾慌亂,費力去掰他的手臂:“陳宿!你別鬧了!失血過多是真的會死的……”

或許是用力大了點,聽他吃痛地悶哼了一聲,陳爾若立刻停下動作,又氣又慌,手足無措,還要問他:“疼嗎?”

他重重喘息幾聲,貼在她耳後呢喃:“姐,你的能力變強了,我現在感覺比我小時候還疼點……”

陳爾若心尖一酸。然她還沒來得及後悔,就又聽他啞聲淡淡道:“但還好,我也變強了……放心,不會被你弄死。”

下一刻,她身體驟輕,雙腿離地,整個人被打橫抱起來。被扔上沙發,陳爾若才猛地意識到他要來真的,她想都沒想,擡手便用力按住他的臉,忍著一巴掌扇上去的沖動,氣惱道:“陳宿……你不要命了!你真的敢……”

“是。”陳宿沒去拽她的手,壓在她身上,滿身狼藉,目光冷靜,“我敢。”

她已經無可奈何了,眼看他拿自己來威脅她,泥人也被逼出三分火,陳爾若氣得渾身發抖,實在沒辦法,第一次,擡手重重在他臉上扇了一巴掌。

“啪——!”

陳宿被她扇得偏過頭去,垂著眼,一言不發,斑駁的血跡遮掩了臉上的痕跡。

扇這一巴掌完,陳爾若的眼淚先不爭氣地落了下來,她狼狽地伸手抹去,卻又捂住臉嗚嗚哭。她想罵他,卻不知道該罵些什麽,因為這一切都是她有錯在先,她甚至覺得陳宿不是真的喜歡她,只是故意折磨她而已。

他既然自己都不把自己當回事,她為什麽要管他疼不疼?

於是她咬緊牙關,硬下心,用精神觸手攻擊他的識海——

果不其然,不過一會兒,陳宿便感知到疼痛,密密麻麻的冷汗一層層覆上額頭,他埋在她肩頭,他始終不肯悶哼出聲,也不肯遠離,疼得手臂肌肉痙攣發抖。

她想讓他知難而退,忍不住問:“你疼嗎?”

“很疼。”

陳宿虛弱地喘著氣,突然笑了一聲,輕輕問:“姐,你控制他的時候,也會讓他這麽疼嗎……還是說,你舍不得這麽對他。”

“……”她被哽住,強硬道,“你們不一樣。”

“我想吻你。”

在她無言崩潰中,哨兵緩緩擡頭,閉上眼,抵住她的鼻尖,灼熱的呼吸近在咫尺,聲音柔柔的:“姐,如果你不願意,現在殺了我也沒關系。”

他用嘴唇貼了貼她的臉頰,催促。

“動手啊。”

“陳宿……你瘋了……唔!”

一個洶湧的吻比她的掙紮先抵達,舌尖撬開她的齒關,陳爾若驚恐地睜大眼,想要推開他,先一步看見他睫毛上掛著的水珠,他閉著眼,卻近乎粗暴地咬住她的舌尖。

身體被壓住,嘴唇也被撬開。

陳爾若無力地躺在沙發上,渾身疲軟,張開嘴,接受這個吻。她想忽視這個吻帶來的別樣意味……於是她把這當成報覆。

她又試圖縮起來。

但是她失敗了。

她終於體會到被人威脅還束手無策的感覺,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拿自己當籌碼,愧疚成了制衡自我的枷鎖,任由他拿捏。

客廳的燈將這荒唐的一切照得亮堂堂,她想要曲起腿,卻陳宿被攥住腳踝拉開,她捂住臉,不想面對她默認的這些事。比起身體上的感覺,她覺得她的精神才是被放在火上灼烤,羞恥心將她燒得渾身發燙,嗚咽著流出聲音。

“別……算我求你……呃……”

他全然不顧,還將舌頭塞進她嘴裏。她從來不知道陳宿在這種方面的侵略性,幾乎沒給她喘息的時間,第一次就讓讓她感到無比陌生。可當她流露出恐懼,他又恢覆回熟悉的樣子,沈默地吻她的臉,不做聲地哄她。

她狠狠地咬住他的肩膀,咬出血來,淚流滿面,口不擇言地罵他:“你瘋了……”

陳宿抱著她的腰,碎發下的漆黑眼瞳緊緊鎖定她:“還是好疼……”

他輕聲問她:“姐,我舍不得讓你痛……為什麽你舍得讓我痛?”

陳爾若掐緊了他的手臂,再也狠不下心咬他,嘴唇無力張合著,抖個不停,貼在他脖頸上……

竟然也像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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