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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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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她在……吻他?◎

聽完她荒唐的理由,他不甚在乎地將衣服塞進她懷裏:“穿上吧。”

突然而至的殺意是真切的,尖銳的刀尖毫不猶豫往他後心捅,換了其他沒有準備的人,是真的會死在她手下。

不過,是她這麽做,他倒也不意外。

“對不起……”

她囁嚅著說,手沒從他肩上撤下,反而更主動圈住他的脖子,直起腰,惶恐又溫順地往他身上貼,像在討好,生怕他報覆。

“同一個伎倆連用兩次就多餘了。”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象征性安撫她的情緒:“下來。”

然下一秒,他的脖頸被緊緊抱住。

收攏的胳膊像絞緊獵物的蛇,手去拽他的頭發,她濕熱的嘴唇猛地貼了上來。

鼻梁相撞,他最先感受到的是她臉頰泛出的熱意,留在上面的淚還沒幹,柔軟又濕潤。其次是睫毛撩過的癢。最後,是她濕熱的舌尖抵住他的唇縫,生澀又冒失地往裏鉆。

放在她背後的手驟然收緊,指節蜷起,幾乎下意識按上她脆弱的脖頸,想要直接掐斷。

可她睫毛上搖搖欲墜的眼淚掉了下來。

隨著親吻,消融在他們相貼的唇齒間。

他的動作停住了。

她在……吻他?

這一瞬停滯的後果就是被向導的精神觸手狠狠刺穿精神層。

緊密的精神網被觸手勾出幾個洞,針線般穿插在其中,試圖縫嵌進去,掌控他的意識。

結合度100%的副作用袒露出來。

他的精神網暢通無阻地為她打開,任由她借著探進來的舌尖侵入,肆意地翻攪。

對他來說……這感覺很怪異。

陳爾若現在快痛死了,她強忍著喉嚨裏翻湧的血腥氣和頭仿佛要炸開般的疼痛,慢慢停住這個吻,按住哨兵的肩膀,喘著氣坐回去,視野裏蔓延的黑暗遲遲未褪。

手顫抖著捂上嘴唇的時候,她還是沒忍住,低頭嘔了點血。

腥味從鼻腔上湧,她有點想吐。

但現在吐顯然很不禮貌,於是她忍下了。

這是她第一次試圖反控。

面對實力比她高出許多的人,趁對方不備時進行精神控制是她慣用的招式,不然她也不會三番兩次控制住實力遠高於她的藺霍。

可現在,她只是想短暫控制住眼前人,就明顯感覺精神力不支,再狠點怕是要把自己都搭進去……再細想就要毛骨悚然。

“你故意讓我再控制你一次,好試探自己能不能抵禦我的能力,是不是。”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的時候,她脊背一寒,倏地擡起頭看過去。

哨兵一動不動地保持原來的姿勢,他赤裸著上半身,一只腿曲起,腰間的皮帶還松松垮垮,身上雜糅著沈穩又放肆的氣息。

狹長的蛇眸微微垂下,探究地、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甚至有些笑意,仿佛在審視什麽令他滿意的東西,讓她不寒而栗。

陳爾若低下頭,沒敢看他,默認了。

其實早在之前被巨蛇下精神暗示那次,她就開始嘗試抵禦這種高出她許多的控制能力。她無法保證她一定能完成那條蛇的要求,若有朝一日它真要殺她,她也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那你現在控制我是想做什麽。”

他繼續問:“你想殺我?”

陳爾若睜大了眼,慌忙搖頭:“我不敢的……”

說著,她往前湊了湊,摟住他的脖子,小心翼翼地說:“我只是想讓你忘記這些事,我不會傷害你……”

精神觸手又一次細密地覆蓋了過去,熟能生巧地模糊這兩天有關她的所有記憶。

陳爾若知道,過河拆橋很不道德,但她必須嘗試抹除他的記憶。

不是因為他和她做了一次,而是因為他已經知道,她要替那條蛇殺他。

見他那天,她把他當成那條蛇,毫無遮掩地告訴他:“如果你還想讓我幫你殺人,就不該動他們,這是我的底線。”

那條蛇要她殺的人是誰,顯而易見。

連她都猜到了,眼前人自然心知肚明。

她不相信,有誰會留一個要殺他的人好好活下去……她也不想每天為此提心吊膽。

只要他能忘記這件事,哪怕未來他真的找到她,她也能尋無數個理由來遮掩。

“陳爾若。”

男人慢慢地喊她的名字,近在耳側,撥著她緊繃的心弦,漾起恐慌。他的語氣很溫柔:“或許等我哪天想起這些事,會殺了你,你也依然要這麽做嗎?我們本可以好好做交易的。”

他記得這些事就不會殺她了嗎?

陳爾若最終沒把這話反問出來,抱著他的脖子,閉上眼,忍著疼繼續伸出精神觸手。

好在抹除記憶的過程一如既往的順利。

臨走,陳爾若穿好衣服,伸手去撿掉在石臺上的匕首時,稍稍頓了一下。

她望向躺在石臺上沈沈睡去的男人,握近匕首,擡手猛地往他脖頸處刺過去。

刀尖停在離喉嚨咫尺之遙的地方。

四周寂靜無聲。

剎那間,陳爾若渾身都松懈了,疲憊地站起來,把刀插回腰間,終於放下了最後一點懷疑——看來他不是裝的。

萬一這人沒失憶,那她豈不是完蛋了?

陳爾若真快被弄得心力交瘁了,托著疲軟的身體往外走,渾渾噩噩地想著善後的事。

她現在不能立刻回去,要找個地方洗掉身上的痕跡。哨兵的嗅覺很敏銳,有些氣味要是抹不掉,還得用什麽掩蓋一下……

*

女孩兒離開不過幾分鐘,那些藏匿在陰影裏的蛇就從屍體堆裏湧動著爬了出來,簇擁到石臺邊,豎瞳盯著臺上的人,嘶嘶吐信。

頂上的縫隙裏還有月光灑下來,男人緩緩睜開眼,瞳色漆黑。

他微微地笑了一下。

*

繩索接二連三拋上深崖邊緣,自動鎖定位置的鉤子深深紮進地面,短短幾分鐘,哨兵們拽著繩子利落地爬了上來。

無一例外,他們身上沾滿了血和泥。

制服上大面積的汙濁傳來陣陣令人作嘔的氣息,足以見得他們經歷了什麽。

把昏迷的沈若若送到洞穴口後,毫無征兆的,藏匿汙染源的黑水驟然冒出大量汙泥,源源不斷地鉆出密密麻麻的蟲子,體型如巨型蜘蛛,顯然是被汙染源侵襲過的。

洞穴密閉,無法直接進行爆破,但凡他們獵殺動作慢一點,都有可能會被蟲子吞沒。

好不容易清剿了大部分的蟲,又有毒蛇和蠍子從石壁的洞窟裏鉆進來,仿佛突然跌進了什麽古怪的萬毒窟。

面對這類變異種,所有硬核的戰鬥技巧都不做數,空間狹窄,精神體的體型稍大一點都放不出來,僅靠他們自身的作戰技巧,還要小心提防暗處偷襲的毒物。

最終是陳宿扣緊防護服跳進黑水,把汙染源塞進密封裝置扔出來,這場沒完沒了的攻擊才慢慢平息。

哪怕精疲力盡,他們也顧不上休息,拿著到手的汙染源迅速攀爬回地面。

黑水的氣味最古怪,有種腐爛的臭氣,陳宿跳進去,為了找汙染源在裏面摸了半天,身上全是這樣的氣味,熏得頭疼。

攀回地面後,陳宿脫下防護服,甩了甩頭,來不及處理其他的傷口,視線便開始尋覓陳爾若的蹤影,發現少了輛車,他解開腰間的繩索,徑直走到伍朝面前,皺眉,詢問情況:“伍朝,你走之前讓她去哪兒躲了?”

伍朝推了推黑框眼鏡:“就在車裏躲。我在附近布置了氣味屏蔽和警報裝置,而且走之前給她留了字條,讓她在車裏等著,不要亂跑……”

“裝備沒有被破壞,也沒有打鬥痕跡,她是主動離開的。”藺霍走過來,臉上的血跡還沒擦幹,冷靜道,“得立刻去找她。”

他們明白藺霍的意思。

她有被控制離開的前例。

可還沒等他們準備行動,不遠處就突然傳來越野車疾馳的聲音。

車輪下塵土滾滾,他們看過去,透過車窗,能看見駕駛位上的女孩兒滿身的血,臉上、手上全都是,頭發打縷,袖口都濕淋淋的,活像被臨頭潑了滿盆的血,落湯雞一樣。

一腳踩緊急剎,陳爾若差點沒栽到方向盤上,她推開門,火急火燎地跑過來,定睛一看也楞了——對面的哨兵和她不相上下的狼狽,發梢沾了泥,臉上濺著血。

陳宿快步走過去,抓著她的手臂,把她扯過來,伸手去擦她臉上的血,忍不住問:“這荒郊野嶺,你去殺豬了?怎麽弄這麽臟?”

說著,他又按著她的肩膀,把她翻過來,仔仔細細檢查她身上有沒有其他的傷口。

“我沒受傷……”

陳爾若試圖解釋,結果一擡眼看見藺霍也沖她走了過來。想到她昏過去前跟他說的那些話,她瞬間緊張起來,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陳宿,你先……”

她焦急地想要去扯陳宿的手,可他還按著她的肩膀檢查,沒有松開的打算,不聲不響地將她固定在原地,仿佛不明白她的意思。

陳爾若於是眼睜睜看著比她高出一頭的哨兵走近,往後退不了,跑又跑不開,夾在兩人中間,身體僵硬,一時難以處理現在的情況。

陳宿佇立在她身後,握著她肩膀的手遲遲沒有收回,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裏。似乎是等他走近了才發現他的存在,視線緩緩上移,與他對視,問:“藺隊長有什麽事?”

他們之間的交流親昵自然。

仿佛他是那個想入侵他們關系的人。

這一路走來都是這樣。

毫不掩飾的排斥與敵意。

藺霍平視著他,一言不發地交鋒,重新衡量了要對他擺出的態度。

氣氛太詭異,連陳爾若也感覺有種說不出來的古怪,她胡亂扯開話題:“那個,我醒過來之後,發現懸崖旁邊有幾只變異種在往下爬,我怕它們打擾你們,就開車引開……”

“沈若若,我們的話沒談完。”

她的話戛然而止。

“我還沒告訴你答案。”

藺霍完全忽視了她身後的哨兵,微微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擦掉她眼角那滴凝固的血跡,不緊不慢地說著他們之間才明白的話,用言語隔開一層無形的墻,把不相幹的人排除在外。

氣氛凝固,陳爾若猛地睜大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緊繃。

等等,他不會要現在……

箍住肩膀的力度寸寸收緊,前後的氣息變成兩個極端,卻同樣沈重。她額前滲出大顆的汗,脊背卻泛上冷意,腿有點發軟。

她僵硬地想要搖頭制止,脖子卻像生了銹一般,動彈不得。

“對於你跟我說的事。”

他慢慢地說。

“我比你更早發現。”

空氣一時安靜下來。

僅限他們能聽到的範圍,在不適合的地點、不適合的時間,她聽到了遲來的回答。

陳爾若怔怔地站在那兒,遲鈍地將他的話翻譯了一遍。

我喜歡你,這件事。

我比你更早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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