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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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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幾年來,她從來不願意花他任何一筆錢。◎

“好、好!”

迎著周圍隱隱約約的譴責目光,楊將快要氣瘋了,他眼神陰鷙至極,咬牙切齒:“你要為了這個賤人跟我對著幹是吧!那你現在就拉著她滾蛋!我倒要看看,他*的就你們這兩個窮酸貨,沒了我,誰敢要你們!”

一聽到這話,周圍人面色頓時一變,也不敢再摻和這事,逐漸疏散開。

陳爾若自然也聽出楊將話裏的威脅意味,她看向攙扶她的男人,吃力地搖了搖頭。

楊將開了她無所謂,她只要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陳宿,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可男人沒必要為了她和楊將這種小人結仇,那不值當。

男人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但他沒有放開她,反而將她的手臂握得更緊,目光如炬,扯出挑釁的笑:“孬孫,我去你大爺的!不幹就不幹!老子早不想看你的臉色做事了!”

說罷,他便攙扶著陳爾若大步離開。

楊將在後面氣得面色黑如鍋底,卻說不出任何話來,陰沈地掃視一周,面目扭曲。

*

陳爾若暈暈乎乎地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手裏捧著涼水喝了一口。體溫慢慢降了下來,頭腦也逐漸清晰——她的情況不像是簡單的中暑,體內那團火依然在燒,且燒得越來越旺。身體的溫度降下來,可她還是覺得燥熱。

“你沒事吧?”男人把浸過涼水的毛巾遞到她手上,他粗糙的皮膚被曬得發黑,嘴唇都起了皮,故作輕松地笑著說,“我女兒年紀跟你差不多大,她學習好,工作也清閑點。你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姑娘,被那壞良心的畜生調到這種苦地方工作,看見你我就想起我女兒,實在是不忍心看你被他欺負……”

陳爾若有些觸動,眉頭微微皺起:“那您的工作怎麽辦?楊將不是什麽好人,您得罪了他,未來該怎麽找工作?”

他擺了擺手:“哎,總能找到的……”

陳爾若嘆了口氣,她最不想看見別人因為她惹上麻煩:“您別擔心,這件事我會處理,不會讓您因為我而牽連。方便問您的名字嗎?”

“啊?我嗎?我、我姓梁,叫梁剛。”

*

休息室空蕩又簡陋,斑駁脫落的白墻、遍布蜘蛛網的墻角,陳爾若孤零零地躺在硬冷的木椅上,怔怔地看著頭頂。

梁剛已經被她勸走了。他們已經徹底惹怒楊將,沒辦法補救,留在這裏也無事可做,不如回去找找新的出路。走之前,這個熱心腸的大叔還呵呵笑地寬慰她,說他不缺活幹,不差這一個工作機會,讓她別太擔心。

大腿被踹的地方後知後覺地疼起來,不知為何,陳爾若眼眶一紅,心裏突然有些難受。

昨日和陳宿冷戰,她憋著一口氣,本想把這件事再放放,可如今的情況,卻容不得她鬧別扭……難受就難受在這裏,她沒那麽愛逞強,但也不想事事都靠陳宿。

顯得她像一個廢物。

……不過想歸想,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陳爾若只是難過了一會兒,就坐起身,用力揉了揉臉,把眼淚憋回去。她努力平覆心情,揉了揉有點發痛的大腿,艱難地站起來。

就在她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開始嗡嗡作響,她掏出來手機,視線隨意落到屏幕中央的號碼上,突然僵住了。

“申沂”。

——那個曾笑瞇瞇地告誡她,千萬不能暴露向導身份的……白塔高層。

嗡鳴聲持續翻攪停滯的大腦,陳爾若盯著閃爍的屏幕,最終還是遲疑地按下接聽鍵。

“餵?”

那邊傳來悠哉的笑音,聽起來玩世不恭:“哈嘍,陳小姐,真是打擾了。不過你現在應該也遇到了點麻煩吧。勞煩你來我這裏跑一趟,我來幫你解決,怎麽樣?”

*

白塔的控制中心,一棟仿照金字塔外形建造的宏大建築屹立在最中央地帶。源源不斷的風沙被阻隔在防護層之外,它卻仍然像黃沙中的指明燈,在烈日下,反射出森森白光。



控制中心第十層是高級哨兵專用的訓練室,配備著白塔最優秀營養師和技能教練。且每個高級哨兵都有足夠寬敞的獨立空間,任由他們施展,鍛煉精神體或加強體能。

烈日的光線被隔絕在特殊材質的玻璃外,屋內永遠保持恒溫。

施寬愜意地癱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長呼一口氣,餘光觸及坐在桌子前、眉頭緊皺的陳宿,不由好奇發問:“隊長,你這眉頭都皺一天了,碰見什麽事情了,愁成這樣?咱那任務不是都告一段落了。”

聽見他的聲音,陳宿眼皮都懶得擡:“你要是沒事就滾出去訓練,少在我這兒偷懶。實在想躲王穆,可以去廁所隔間待著。”

哨兵剛在訓練室熱過身,上半身只穿著件簡約的黑色背心,流暢的肩頸線條上還躺著細密的汗珠,胸膛的肌肉更是充血鼓起,被黑色布料緊緊包裹,性感又漂亮。

他的模樣是很標準的俊美,濃眉、薄唇,眉眼、臉型、輪廓都挑不出差錯,偏冷的氣質更是添了幾分吸引眼球的氛圍感。

施寬摸著下巴打量著他,惋惜地搖了搖頭。

可惜就這種極品,偏偏是個性冷淡。距離成年都快兩年了,連找向導的意願都沒有。

他懶得出去,不停找話題:“話說隊長,在白塔幹了這麽多年,我好像從來沒見你大手大腳地買過東西……你攢的積分,都花哪兒去了啊?那麽多,我感覺都夠你下輩子花了。”

“存起來了。”

他驀地睜大眼:“全存起來了?”

“嗯。”陳宿垂下眼,神情有些疲倦。

“那麽多,你留著幹嘛?打算未來全款買下白塔啊?”施寬匪夷所思。

“……沒花出去而已。”

陳宿的視線緩緩轉移到窗外,想起昨夜她疏離又膽怯的語氣,他胸口像悶了一塊東西,說不出軟話,又恨自己話說得太硬。

每次他懷著隱晦的期望去看那張儲蓄積分的卡,都會落空——永遠只有他的進賬,沒有任何支出,一筆都沒有。

幾年來,她從來不願意花他任何一筆錢。

*

“搞不懂你。”施寬嘟嘟囔囔,“那你這次任務意外找的那顆藍色的貓眼石呢?總不能也賣出去了攢錢了吧。我看小希姐還挺喜歡的,我以為你會跟以前一樣,直接留給她。”

“我送人了。”

“送……”他頓時卡殼,驚愕地看過去,“你送誰了?不是,隊長,你什麽時候有能送首飾的對象了?”

陳宿瞥了他一眼:“施寬,你的問題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往日裏從來不開竅的人竟然背著他們偷偷找向導了?施寬興奮極了,連滾帶爬地從沙發上起來,椅子一拉,坐到陳宿面前,剛準備開口問,王穆就推門進來了。

“你訓練完了?”

施寬聽見王穆這幽幽的聲音就後背發毛,頓時歇了心思,起身訕訕一笑,小心翼翼地側身從他身旁擠出門去:“還沒呢,我這就去,這就去……”

施寬一走,空氣驟然安靜下來。

王穆知道陳宿現在不想見他,但想到體檢報告上他幾乎飈到紅線的精神狀況,他還是沒忍住,黑著臉說:“我不知道你是真找死還是怎麽樣。手臂差點廢了,沒治好就急著回家,今天過來一看更嚴重了,醫生問你幹什麽了,你說你做飯去了……不是,陳宿,你有病?”

陳宿不以為然:“傷已經治好了,再提這些有什麽意義。”

他深吸一口:“行,那我說點別的。這次受傷,小希主動提出幫你進行深度疏導你拒絕,我讓你抓緊時間找向導匹配你還拒絕……陳宿,胡鬧也該有個限度吧?你這種等級的哨兵如果沒向導安撫……”

“我知道。”他冷靜地打斷他的話,“我了解後果。”

王穆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要不是他和白塔高層簽了合約,要對這組精銳小隊負責到底,他不如直接當甩手掌櫃,不幹了。

他勸了無數次,讓陳宿找向導,只有一次,他松口說他匹配過了,當時他還傻傻地以為他開竅了,結果後面又是屁都不放一個,向導更是連影都沒有。

王穆真束手無策了,無奈道:“陳宿,我不是跟你開玩笑,就你現在的情況,根本做不了幾次任務了。淺層疏導對你來說幾乎聊勝於無,如果你依舊堅持,別說當隊長了……你會不會突然暴斃都是個問題。”

“三天後,咱就又得出任務了……反正,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心累得很,懶得和這冥頑不靈的人掰扯下去,轉身拉上門離開。

白鳥撲閃著翅膀飛過建築,留下一抹白跡。陳宿沈默地盯著窗外一成不變的景色,視線落在那只遠去的鳥兒身上,久久未收回。

*

技術部位於控制中心的第八層,整個技術部分為三大區。文職工作區域的道路上,人來人往,大部分人抱著文件夾、眉頭緊皺,匆匆趕往指定地點。

一個穿工作服、帶鴨舌帽的送貨員把手裏提著的袋子放到前臺的桌子上,認真問道:“麻煩問一下,技術A部陳爾若在哪個工位?這裏有她的東西。”

前臺禮貌微笑:“不好意思,送過來的東西我們會統一放到櫃子上。技術部工作比較繁忙,這裏的員工通常會在下班時,順路把東西拿走。”

送貨員按照指示把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櫃子深處,並在旁邊的白板上寫下陳爾若的名字。做完這一切,他才放心地離開。

忙碌的一天結束,員工陸陸續續刷卡下班,去拿自己的東西。前臺瞧了一眼白板上一直沒被擦去的名字,稍微留了點心。

終於,她眼尖地看見門閘刷卡機上顯示出“陳爾若”的名字。只不過那員工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她連忙跑過去,喊住她的名字:“您是陳爾若嗎?”

那人頓了一秒,轉過頭看她,那張妝容精致的臉莫名有幾分慌亂和僵硬:“我……是,請問有什麽事情嗎?”

前臺解釋道:“您今天收到一件物品,但您好像忘記了,現在還放在櫃臺沒拿走。”

楊怡的心都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聽到對方的話,才慢慢放松神情,跟著她往櫃臺走。

“這是您的東西,請拿好。”

前臺確認了她的工號信息準確無誤後,才把東西交到她手裏——那是一個小小的黑色袋子,沒有任何LOGO標志,重量也挺輕。

楊怡自然知道這東西是給那個被她頂替了職位的女生的,她對前臺道謝後,提著袋子落荒而逃。

當時,她表哥楊將費盡心血給她安排了這麽好的差事,來的時候她心虛得要死,她明顯感覺到周圍人對她的目光很異樣,甚至有人怒氣沖沖地要來質問她。

但可能是楊將打點過,就算有人不滿,也沒把這事揭出來,她頂替職位的事竟然就這麽輕飄飄地糊弄過去了。

楊怡當然知道這麽做不好,可一朝從環境惡劣的後場調到白塔最高等的控制中心,這裏工作清閑、工資豐厚,她哪裏願意回去,哪怕昧下良心也要死死地占著這個位置。

回到家,楊怡坐在沙發上,那股緊張的勁兒才緩緩消散。她看向那個黑色的袋子,不由遲疑了。

最終,她還是沒忍住好奇心,把袋子打開——裏面只放著一個首飾盒,表層被一層細細的黑色絨毛覆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

可陳爾若一個無權無勢的普通人,會有誰給她送價值不菲的首飾?

楊怡狐疑地打開首飾盒,視線卻瞬間被盒子裏的寶石鎖住了。

她瞳孔微顫,震驚地看著那顆幽藍的、在燈光下閃爍著流動光澤的貓眼石。

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美麗。

深邃的藍色中間浮現出一道清晰的金色弧度,隨著角度變化而微微轉動,像貓的眼瞳,冰冷、詭異。

急促的呼吸聲中,楊怡猛地扣上盒子,腦子裏陡然生出的瘋狂想法讓她不敢再去看這條項鏈。

——如果她已經占據了陳爾若的位置,卻無人質疑,她也從來沒鬧過。那她收下她的東西,說不定也不會有事呢?

她知道她的想法過於瘋狂,錯漏百出。可那一點點的僥幸心理還是吞沒了她理智。

楊怡拿出手機,給楊將打去電話,幾乎立刻,她聽到男人和藹的聲音:“小怡,怎麽啦?”

她吞了口口水,艱難地說:“表哥……我想問問,關於陳爾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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