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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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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真是對不起啊……但是我答應了毛毛,讓它咬你一口洩憤的。”◎

陳爾若緊跟在申沂派來的工作人員身後,生怕跟丟。

她有一個多月沒進控制中心的大樓了,而且她方向感不好,這裏的路她總繞不明白,跟進了千窟洞一樣,一走一個門。剛來技術部工作的時候,她幾乎天天遲到。

好不容易走到申沂辦公室門口,工作人員敲了敲門,匯報一聲就離開了,留她一個人惴惴不安地等著。

聽見門裏飄來“進來”兩個字,她才按下把手,強裝鎮定地走進去。

這一進去差點晃花了陳爾若的眼。

各種奇珍異寶擺在木質的陳列櫃上,什麽珍稀寶石鑲嵌的名貴擺件、叫不出名字的字畫……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毫無美感。

陳爾若收住一言難盡的表情,看向懶洋洋靠在椅子上的申沂。

實話說,這位靠爹媽的大少爺長得很不賴,混血的模樣,冷白皮、藍眼睛,穿著得體的定制西服,瞇著眼懶散地往那兒一靠,還頗有幾分隨性的氣質。

“好久不見啊,陳小姐。”他笑著招了招手,“站那麽遠幹什麽,往前坐唄。”

陳爾若坐下來後也不啰嗦,直奔主題。

“你說能幫我解決問題。”

“當然。我喊你來也就是想說這個。”申沂坐起身,胳膊撐在桌子上,對她眨了眨眼,“但是呢,我也想讓陳小姐幫我一個忙。”

陳爾若表情很茫然:“讓我……幫忙?”

她現在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無能力的普通人,何德何能讓白塔高層找到她幫忙?

申沂若有所思地端詳著她迷茫的表情:“你應該也知道你弟弟陳宿這次任務受傷不輕吧。”

她結結巴巴:“他、他跟我說他手臂輕微骨折,不過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申沂沒忍住笑了一聲:“輕微骨折?他胳膊這次差點被怪物咬斷……陳小姐,你弟弟是真怕你擔心他啊。”

陳爾若沒說話,面色卻白了一度。

申沂不慌不忙地說:“不過你也別擔心,以白塔目前的醫療水平,足夠把他傷治好,一點後遺癥也不留。我這次找你,確實和你弟弟有關……白塔想讓你跟著陳宿的隊伍一起,進行下一次任務。”

“我?”陳爾若難以置信地反問。

“對。”他肯定地點了點頭,“經過上次任務,我們發現陳宿這個人,遇到危險情況完全不顧自己的性命。白塔培養他這麽多年,可不是看他送命的。你作為他的姐姐,自然是幫我們照看他的最佳人選。”

申沂探了探身子,盯著她怔楞的黑瞳,意味深長道:“再說了,在你離開白塔之前,難道你就不想看一看……你弟弟是怎麽完成任務的嗎?他可是我見過……做任務最狠的人。”

“離開白塔?”

她敏銳地抓住他話裏的前提。

“呀,我怎麽說出來了?”

申沂裝出一副誇張的、不小心洩露消息的樣子,又立刻笑瞇瞇地回答:“你沒聽錯,白塔高層考慮了你之前的申請——離開白塔。這次任務之後,我們會根據你近幾年的行為記錄,判定你的危險指數,如果達標,你就可以放心離開這裏啦。”

“……”

申沂也不在乎她的沈默,繼續自顧自地笑著說下去:“說完了我的請求,還沒說幫陳小姐解決問題的事情呢……我調查過了,楊將確實濫用職權,擅自把你和他的親屬調換崗位,還揚言要開掉你和那位無辜的工作人員。”

他苦惱地嘆了口氣:“雖然他行徑惡劣,但我還沒撤掉他崗位的權限……”

話音一轉,他的語氣又變得輕松起來:“不過呢,我可以給你和那位工作人員找一個工資更高、更輕松的職位。”

說了這麽多,申沂還是沒等到陳爾若的答覆。他耐心地看著始終一言不發的陳爾若,說:“陳小姐,你當然可以拒絕我,去找你弟弟陳宿說明情況,以他的能力,他可以為你解決一切問題,但……”

陳爾若輕輕打斷他的話:“我答應你。”

她擡起頭,清晰地說:“我答應你,下次任務,幫你們照看……陳宿。”

白塔高層會把這樁事處理得更妥帖。

如果這次任務結束,她就要徹底離開白塔……那她也沒有必要、也不想,再去求助陳宿了。

她想。

既然走向陌路是既定的事實,那他們的關系結束在這裏,就很好。

不至於太過傷心,也沒什麽可後悔的。

她再次確認:“但你們要遵守承諾,幫梁剛、也就是那個工作人員,安排一個更好的工作。”

聽完陳爾若這番認真到可愛的話,申沂猛地握住她的手,放到嘴邊,吻了吻她的指尖,幽藍的眼睛柔柔地盯著她:“那真是太好了……謝謝你幫忙,陳小姐。”

陳爾若像被燙到了一般,嗖的抽出手,倉促退後幾步,神情僵硬地看著笑容不變的男人,被吻的指尖隱隱發麻。

“考慮到你弟弟可能並不希望我們把你放進隊伍,這件事,還請陳小姐不要告訴他。”申沂卻若無其事地懶懶靠回椅背,“到時候,你只用混進後勤隊伍裏,在暗處替我們盯著他就好。”

他定定地看著她袖口處微微扭動的地方,驟然一笑:“放心吧,陳小姐……這項任務,不會很麻煩的。”

*

走出控制中心大門,毛毛就迫不及待地從陳爾若袖口裏竄出來,又被她摁著腦袋強制摁回去。等走到無人的地方,她才松開袖口,任由毛毛爬到她手心。

大片樹蔭遮出陰涼處,陳爾若坐在路旁的椅子上,警告地看著手心裏乖巧吐蛇信的精神體:“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準隨意出來?”

它可憐巴巴:“嘶嘶——”

「可是那個壞人……」

陳爾若這是第一次打斷它,她的語速很慢,卻有些嚴厲:“毛毛,白塔高層一直在盯著我們,我被調崗的事情他們不一定真不清楚,甚至可能是他們在縱容楊將。包括今天的事,怎麽會巧到我剛出事,他們就找過來?”

毛毛蔫蔫地趴下來,小腦袋放在她手心。

陳爾若一直知道她的精神體很聰明。

正常哨兵向導的精神體雖然有智慧,但也很少能達到與人溝通的水平。這些年,毛毛的體型不見長,智力卻越來越接近兒童。

看著小黑蛇心情低落地趴下,陳爾若也意識到自己說重了,立刻軟下聲音道歉:“對不起,毛毛,是我情緒不穩定……我不該兇你的。”

它緩緩擡起頭,歪了歪腦袋:“嘶嘶。”

「沒關系的。」

陳爾若當然看出它還有些難過:“你是不是還氣今天我受傷的時候,沒把你放出來?”

毛毛佯作不解地吐了吐蛇信。

“……你想報覆回來?”

它立即興奮地擺起尾巴:“嘶!”

陳爾若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好,那就報覆回來。但是你要答應我……”

她輕輕摸著毛毛的冰涼的鱗片,慢吞吞地說:“不準殺人。”

*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後場的工人陸陸續續離開,楊將煩躁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口袋裏,手機嗡嗡震個不停,他不耐煩地掏出來,卻在看見屏幕上的名字時,眼神瞬間變得和藹,他拿起手機貼在耳旁,笑呵呵地問:“小怡,怎麽啦?”

“表哥……我想問問,關於陳爾若的事。”

聽到楊怡說自己拿了陳爾若的首飾,不知道該怎麽辦,楊將只覺得她擔憂過度,無所謂地說:“小怡啊,不瞞你說,那個陳爾若今天已經被我開了。這段時間我仔細觀察過了,她就是個窮酸貨,身上沒一件值錢的東西。”

“可是……”

楊將一邊走一邊說:“就算那首飾是給她的,你留著也不用怕,日後有什麽責任表哥幫你承擔。小怡,你都已經占了她的位置了,還擔心這些做什麽?我答應了你爸媽,說要好好照顧你,你想做什麽就放心去做吧,啊。”

好不容易把人勸好,楊將掛掉電話,才發現自己已經走到後場的偏僻地方——這裏有一道極深的裂痕,工人們都怕不小心掉進去,幾乎不往這邊來。

周圍的工人都走光了,整個後場空無一人,楊將瞧著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痕,只覺得後背冷風嗖嗖,有些心悸。正當他準備轉身離開,他卻突然感覺周圍有什麽聲音。

那聲音悉悉索索的,像是有什麽在貼著沙地行走,他聽得毛骨悚然,警惕地環顧四周。

“楊先生。”

一道慢吞吞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身後響起。

楊將驀地驚出一背冷汗,他那粗壯的脖子像沒上油的機器零件,轉動時僵硬得似乎能發出“哢、哢”的聲響。

他嚇得腿都發軟了。然而在看到身後人那張熟悉的面孔時,他的恐懼瞬間轉化為無邊無際的惱怒,眼裏幾乎能噴出火來:“陳爾若!你他*媽還敢……”

下一刻,他的話盡數堵在了喉嚨裏。

他恐懼地睜大了眼。

陳爾若還穿著她那身灰塵仆仆的工裝,俏麗的臉擦幹凈後,顯得白凈又乖巧。她靜靜地站在那兒,而她的肩膀上——盤踞著一條黑鱗黃瞳的蛇。

她說:“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正常情況下,普通人是不能看到哨兵或向導的精神體的。但楊將從前之所以能加入陳宿的隊伍,就是因為他雖然沒有特殊能力,卻用肉眼能看見這些人的精神體。

同樣的,精神體的攻擊也對他有用。

幾乎瞬間,他就認出她肩膀上盤踞的是什麽,恐慌與震驚吞沒了他的理智,他嘴唇發抖,難以置信:“你、你是哨兵?!”

只有哨兵的精神體是具有攻擊性的動物。

那條黑蛇從陳爾若肩膀上跳下來,以極快的速度在沙地上游走,直奔他而來,楊將面色慘白,倒退幾步,卻因重心不穩摔在地上。

眼看著那條蛇就要逼到面前,楊將面目猙獰,歇斯底裏地大喊起來:“精神體傷不到我的!你不能動我!白塔禁止哨兵對普通……啊啊啊啊!”

那條蛇敏捷地躥到他肩膀上,張開的血口對著他的臉,紅色的蛇信子近在咫尺,他恐懼地睜大眼,整個身體抖得像篩子:“我不知道你是哨兵!陳爾若!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就不會……”

“我想知道,你為什麽會選中我?”

她在他面前蹲下,認真地問。

楊將慌忙張嘴,想回答,卻驀地卡住了。

他忽然想起來,當時,他還在為楊怡的去處發愁的時候,身邊有人唉聲嘆氣地說技術部的工作最清閑,說早知道他去技術部就好了,他因此才起了心思。

而看技術部人員的名單時,他又犯了愁,根本不知道調換誰的崗位,生怕碰到有關系的人……但也是一個不起眼的下屬,獻殷勤說自己去調查了技術部人員的名單,千挑萬選,挑出了陳爾若。

“不……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他們引誘讓我這麽做的……”

此時此刻,楊將還有什麽不知道的,他悔得腸子都要青了,伸手想要拽她的衣服求饒,卻被耳畔冰冷的嘶嘶聲嚇得動都不敢動,哭都哭不出來。

陳爾若站起身,輕輕嘆了口氣。

猜測被證實之後,她沒有任何輕松的情緒,只覺得心累。

陳宿不在的時候,技術部那麽多人,偏偏挑她調換崗位,而她的投訴信也石沈大海、杳無音信。陳宿回來的第二天,楊將就立刻發現她舉報未果,對她動手……

哦,還有動手。

陳爾若揉了揉大腿處發疼的地方。

莫名其妙被踢兩腳,她確實挺難過的。

想到昨天陳宿說的話,就更難過了。

“嘶嘶——!”

盤踞在楊將肩膀上的毛毛已經迫不及待想咬下去了,盯著她焦躁地擺尾巴。

楊將嚇得快要破音了,粗糙的聲音聽著像被刮壞的破木板:“陳爾若!白塔規定過的!哨兵不能對普通人下手!你……”

“真是對不起啊。”陳爾若站在他面前,有些抱歉地說,“但是我答應了毛毛,讓它咬你一口洩憤的……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聽到陳爾若的話,毛毛黃瞳興奮地眨了眨,張嘴就要咬下去,卻又聽見她嚴厲的要求:“不準咬破皮,不準留下痕跡,不準註入毒素。”

毛毛立刻蔫了,在他脖子上隨便咬了一口,便垂頭喪氣地游回她腳下。陳爾若卻蹲下來,用指腹摸了摸它的小腦袋:“挺好的。”

楊將這才反應過來眼前人是在戲弄他。

被愚弄的憤怒蓋過了對哨兵的恐懼,他目眥欲裂,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我□□*的陳爾若,我一定會把這事告訴白塔,你他*敢用精神體攻擊普通……”

咒罵的聲音戛然而止。

楊將的目光瞬間變得呆滯,大腦像是被一道細微的電流擊中。密密麻麻張開的電流逐漸延展到每一個神經觸角,只剩下空白。

陳爾若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的腦門前方的一段距離,輕輕說:“這個能力我好久沒用了,可能有點生疏。哎……沒辦法,我答應讓毛毛來,又不能被白塔那群人發現……”

楊將的大腦裏,那些強烈的記憶被觸手輕輕掃除。荒蕪的黃沙上,再也沒有任何人、任何精神體的影子。他一邊打電話,一邊往偏僻的角落裏走……

陳爾若看著不遠處那道極深的裂痕,喃喃道:“打電話的時候,沒註意腳下,不小心掉進去……應該,也是可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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