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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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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你想搬出去的話,隨意,不用詢問我的意見。”◎

陳爾若打開門,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走廊,松了口氣,才打開門口的小夜燈走進去。

她把手裏的東西放在鞋櫃旁的桌子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哨兵的五感很強,一點微弱的動靜他們都聽得很清楚。

或許因為任務繁重,陳宿睡覺的時間一直很早,有時候她下班晚,回到家,他早睡下了,餐桌上給她留著白塔工作人員每日都送的營養餐。

陳爾若從不覺得自己在吃陳宿留下來的剩飯剩菜。

白塔給高級哨兵搭配的營養餐色香味俱全,還會根據季節時令變化,日日不重樣,可以說是最高配置了。

按她的等級,如果不是借著陳宿的光,可能一輩子都吃不上。而且營養餐就算涼了,她拿去廚房再熱一熱,味道跟剛出爐也沒差。

放好東西,陳爾若躡手躡腳地走到客廳,打開頭頂最昏暗的那盞燈光,迫不及待地想看今天桌子上是什麽菜。

這一個月,陳宿出去做任務,白塔的工作人員自然就不會往家裏送營養餐。陳爾若吃慣了搭配好的餐食,又不會做飯,一時間只能去買外面的垃圾食品……就算垃圾食品物美價廉,可吃了一個多月,她早就吃膩了。

她懷著滿滿的期待去看餐桌。

……結果上面空無一物,別說剩飯剩菜了,連張用過的紙巾都沒有。

眼前意想不到的場景讓陳爾若徹底傻眼了。

她嚴重懷疑白天男人所說話語的真實性。

陳宿可能根本沒有回來,不然餐桌上怎麽會沒有營養餐?

就在她絞盡腦汁思考今天晚上是不是只能餓肚子的時候,伴隨著一聲“哢噠”的輕響,整個房間頓時亮如白晝。

陳爾若被這突然變得刺眼的光線閃得睜不開眼,生理性的眼淚模糊了視線,她只能用瞇成一條縫的眼去看周圍。

走廊拐進餐廳的轉角處,那個熟悉高大的身影就那麽倚著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也能大致猜到……他的神情總是有些冷漠的,眉眼俊秀,清晰的臉型輪廓把這份疏離強化得更明顯。

她現在總看不清他真正的情緒,就像一道擦肩而過的風,不會留下任何負面的情緒,只是沈默的俯視。

淚水褪去,她的視野慢慢清晰起來。

陳宿站在那兒,按著開關,清俊的眉眼間帶著些疲憊,靜靜地看她。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純棉的黑色睡衣,寬松的款式遮蓋上半身的肌肉,卻也能隱約看出腰線和手臂的輪廓,緊實又漂亮。

時隔一個月,姐弟面對面站著,她的第一情緒的不是激動和興奮,而是尷尬和局促。

“你回來了……”

她幹巴巴地站著,幹巴巴地說出廢話。

“怎麽不開燈。”他問。

“我以為你睡了……沒打擾到你吧。”

話說出口陳爾若立刻就後悔了,她這語氣客氣得仿佛他倆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室友。

陳宿似乎沒有在意她疏離的語氣。

“你在找什麽?”

要不是陳爾若知道陳宿不是那種人,她真會覺得他在故意嘲弄她。她回來得晚,熱餐桌上的剩飯吃,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如今這麽直白地問出來,她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連忙找別的話題:“聽說你這次出任務受傷了……你沒事吧?”

“沒事。”他輕描淡寫,“只是輕微骨折,回來後去了醫療處,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她腦子一熱,突然開口:“可我聽別人說你的手臂差點斷了……”

迎著陳宿一如既往的冷淡目光,陳爾若的聲音不由弱下來,眼神也有些飄忽:“他們還說,是你的搭檔及時救了你,你才沒出大問題……”

陳宿沒有反駁,但也沒有回答,他轉過身往廚房走,留她一個人在原地茫然地站著。

幾分鐘後,在她灼灼的註視下,他端出兩盤熱好的菜放在餐桌上。

他瞥了她一眼:“楞著幹嘛。拿碗筷,吃飯。”

陳爾若楞住了,這番熟悉的場景讓她一瞬間回到小時候。

那時候,爸媽工作忙,不在家,她不會做飯,就心安理得地把做飯的任務交給比只她小了幾個月的陳宿,而她坐在沙發上啃著蘋果看喜歡的節目。

陳宿做好了飯,把飯放到餐桌上,轉頭看見她還翹著二郎腿看電視,皺著眉頭說:“還坐著幹什麽,拿碗筷,吃飯。”

如今,她傻傻地看著他,憋了半天,問出一句:“我們一起吃嗎?”

陳宿不由沈默了幾秒,然後選擇自己去廚房拿兩幅碗筷。

他拿完東西,一回頭,陳爾若已經坐在座位上,要把袖子裏那條躍躍欲試的蛇放出來。

他眉心一跳,快步走過去,毫不留情地一把捏住小黑蛇:“它不能吃。”

毛毛在他手裏不斷地掙紮扭動,氣急敗壞地要咬他。

“嘶嘶——!”

「壞東西!」

陳爾若雖然嘴上嫌毛毛貪吃,可如今看見它被陳宿牢牢捏住、討口吃的都要不到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心軟了:“其實吃一點也沒關系吧……”

陳宿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然後隨手一拋,把手裏的蛇直接甩出去,而他的精神體黑豹不知從何處竄出來,張嘴就叼住這根小東西,咬著暈暈乎乎的黑蛇,慢悠悠地窩到角落裏休息。

黑豹的皮毛烏黑油亮,體型相較她上次所見,又大了一圈。它窩在角落裏闔眼休息,尾巴懶散地甩動。這種大型捕食動物只是隨意臥在那裏,也給人一種心理上的威懾力。

和它一比,毛毛這條小黑蛇簡直像它嘴裏的零食。

陳爾若眼睜睜看毛毛被陳宿拋出去,卻根本不敢多說什麽,窩窩囊囊地低下頭吃飯。

“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安靜的飯桌上,陳宿停下筷子,主動問起,“我離開的這一個月,你怎麽樣?”

她一時慌張,一張口就下意識報平安:“我、我還好啊……我又不用出去做任務,就待在白塔裏,能有什麽事。”

……其實一點也不好。

每天在後勤部累得跟狗一樣。

陳爾若蒼白地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陳宿卻已經垂下眼,挽起袖子,開始收拾桌子上的剩菜剩飯了。

碗筷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讓沈悶的環境更加窒息。

陳爾若到嘴邊的訴苦被舌頭硬生生打了個彎,變成小心翼翼的詢問:“陳宿,和你搭檔的那個向導……你們現在是什麽情況?”

他的動作一頓:“為什麽問起這個?”

她訕訕地說:“我就是問問你們現在走到哪一步了……如果你們以後真的決定結合,我搬出去也需要點時間,比如找房子什麽的。”

“……”

突然的沈默讓她心裏有些慌,她剛想開口把這不合時宜的話題糊弄過去,就聽見陳宿低啞的聲音。

“陳爾若。”

他的聲音很冷。

陳爾若心尖一顫,不敢擡頭。

陳宿很少直呼她的大名。就算他們之間姐弟關系已經形同虛設,他也能保持最基本的禮貌。從前他這麽喊,就代表他生氣了。

陳宿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問。

“這些都是誰告訴你的。”

在白塔獨自歷練這麽多年,陳宿早憑自己的能力成為領頭的高級哨兵,平時不搭理人的時候還算內斂沈靜,一旦盯著誰,那種無聲無息的壓迫感就漫過來。

陳爾若局促地放下筷子,飯也吃不下去了:“我就是工作的時候無意聽到,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如果不是真的……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唐突……”

“……”

“陳宿……你是生氣了嗎?”

陳宿只是沈默地看著她。

陳爾若的眼神有些怯生生的,語氣帶著點拙劣的試探。她的發質很軟,卻很蓬松,發色帶著點天然的棕色,發尾微微卷起,看起來毛茸茸的,顯得很乖順。

……還是這樣,一直是這樣。

陳宿沒由來地感到疲憊。

那條還是幼年形態的黑蛇奮力從黑豹的口中擠出來,繞著桌腿爬到桌子上,澄黃的眼瞳幽幽盯著他,威脅地對著他吐紅信子。

“嘶嘶——”

“毛毛!”

陳爾若急忙伸手去抓它的尾巴,可它像是賭氣一般,敏捷地躲過去,變本加厲地對著哨兵露出鋒利的尖牙。

黑豹緩緩走到陳宿身旁,綠色獸瞳盯著挑釁的幼蛇,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陳宿靜靜看著桌子上赫然對他擺出防禦架勢的精神體,這一刻,他什麽心情都沒有了。

他端起桌子上的殘羹剩飯,準備離開,右臂的傷卻不合時宜地隱隱作痛起來。

被怪物咬傷的地方泛起細密連綿的刺痛,他不動聲色地轉過身,額頭已然滲出冷汗。

耳邊回響起王穆恨鐵不成鋼的責備:“人家小希到底哪裏不好,讓你這麽千推萬阻的?要是你實在接受不了她,這麽多年了,好歹去測測和別的向導的結合度吧!”

身後是陳爾若茫然的呼喚:“陳宿……”

耳畔聲音重疊在一起,頭疼欲裂中,他聽見自己冷漠的、疲憊的聲音:“你想搬出去的話,隨意,不用詢問我的意見。”

-

客廳裏又只剩下陳爾若孤零零一個人。

碗裏的米飯漸漸涼了,桌上兩道色澤鮮美的菜也被空氣氧化。就像她和陳宿之間的關系,尷尬、冰冷,她連說話都要咱三斟酌。

“為什麽現在變得這麽討厭。”陳爾若垂下眼,小聲嘟囔,“明明小時候還很聽話的……”

皮皮從她袖口裏探出黑色的小腦袋,應聲附和:“嘶嘶——”

「討厭!」

陳爾若沒好氣地用手指按了按它的頭:“你還有膽子說。誰讓你兇他的?”

“嘶嘶嘶——”

毛毛不甘示弱地跟她吵起來,聒噪的叫聲吵得陳爾若頭疼,她索性把它收回腦海裏,想留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越思考,她就越迷茫。

她不知道她和陳宿還算什麽。

他們的世界早已完全割裂了。他已經站到眾人仰望的高處,而她卻在仰望他的人群中。一星半點的交界處殘留著模糊不清的記憶,曾經的溫情在如今的生疏中顯得不尷不尬。

他從不親口說,所以她只能從別人口中了解他受的傷、他經歷的事。她竭盡所能地試探,已經足夠小心翼翼,卻還是造成如今這種生硬的局面。

陳爾若用筷子挑起一口涼透的米,塞進嘴裏,勉強咀嚼著咽下去。

她吃著涼掉的飯,有些心酸地想。

或許,她真的該搬出去了。

-

今日後場的溫度是這一個月裏最高的。地上被曬得皸裂的口子變得更多,滾滾黃沙順著縫隙流下,表層只留下一點凹下去的痕跡,工作時稍有不慎就會踩進。

陳爾若今天似乎格外倒黴。

第三次從縫隙裏爬出來的時候,她自暴自棄地躺在地上,滿頭大汗,肩膀酸痛得要命。

烈日晃得眼前一陣發黑,她迷迷糊糊中覺得,體內有一團無法熄滅的火在燒,燒得她頭昏腦漲。

然而她躺下休息還沒兩分鐘,大腿就被狠狠踹了一腳。

“陳爾若!他*的又是你在偷懶!”楊將怒不可遏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不能幹早點滾蛋!真把自己當成身嬌體弱的大小姐了?還敢去領導哪兒告老子,你他*的是什麽東西!”

陳爾若昏昏沈沈地睜開眼,身體沈得跟鉛一樣,沒動彈,硬是躺著挨了楊將第二腳。

附近有個和她搭過話的工作人員沒看下去,急忙上來拉住怒氣沖沖的楊將:“哎哎!楊工你別生氣,她估計就是累了躺一會兒!她一個小姑娘家你和她置什麽氣!”

眼看旁邊陸續有人圍過來看熱鬧,楊將惱羞成怒地盯著一動不動的陳爾若,擡腿又要踹:“你他*裝什麽死!賤人,給老子爬起來!”

圍過來的人群裏終於有人發現她的異常,驚慌地大喊:“她好像中暑了!趕緊把人擡到陰涼地去!”

楊將甩開攔住他的人,陰森地冷笑一聲:“中暑?我看她就是懶,不想起來!幹活還沒幹一會兒就倒了,怎麽,她以為她是天生嬌貴的向導?我跟你們說,誰都不準碰她,我他*倒要看看她能不能自己爬起來!”

昨晚沒吃飽飯還失眠,晚起導致陳爾若今天沒吃早餐就來工作。

向導精神力極強,身體素質卻往往低於普通人。陳爾若自認為身體素質還算不錯,可高強度的工作下,她確實有些撐不住了。

各種聒噪的聲音吵得她頭疼。她勉強聽清楊將的話,也知道這種知道她舉報未果、惱羞成怒的小人是真敢讓她暈在這兒。

袖子裏,毛毛未經允許就顯出身形,尾巴憤怒地扭動著,想沖出來。但陳爾若還存有一絲理智,她咬緊牙,捏緊袖子,沒讓它成功。

人群裏,昨天跟陳爾若聊天的男人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怒氣沖沖地推開周圍人,拽著她的肩膀把她扶起來,轉頭對著楊將破口大罵。

“去你*的!楊將你幹過什麽你自己最清楚!為了把自己表妹調到技術部,把人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調到後勤,你幹的那點臟事這裏誰不知道?啊?”

楊將沒想到真有人敢和他對著幹,還把他濫用職權的事徹底揭穿,他的臉頓時黑了。

男人學著他的樣子冷笑一聲,嫌惡地啐了一口:“我草你*的,你不就仗著自己僥幸給那姓陳的高級哨兵擋過一子彈嗎?就這點破事天天跟人吹,恨不得昭告天下,你但凡有點別的本事我們也不至於看不起你,欺軟怕硬的孬貨!呸!”

圍過來的人都沒吭聲,但很顯然,聽到男人的話,他們的眼神都有微妙的變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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