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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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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920年

列車滾滾而來,碾過黑白暗沈著水色的街道,灰塵紛撒,與此同時鐘聲回蕩。

十年之後,在一片迷茫當中,科瑞再次看見了那條紅線。

啪,朦朧燈光隨著路燈打開轟然而下,科瑞略微顫抖,從包裏拿出一個本子。他開始記錄。

一名金發男子手裏拿著紅線,步履倉促。

隱約可以看見嫩白的肌膚,緊皺雙眉,燈光下五官的輪廓覆蓋半張臉,拉長至喉結。

盡管緊身馬甲顏色低調還是可以一眼就看出其價值的不菲。身後跟著兩三人。

“目標離開歌劇院,傍晚8:30。”

泛黃牛皮紙因為他用力的翻頁顯得很脆弱。四周人群的聲音猶如潮水般湧回到他空寂的大腦。

金發男子走進兩房之間的夾巷,擡頭明月高懸其上,猶如被街道扼喉,小巷四周貼著廣告。

“聖烈班教堂,傍晚9:00,勞工可前來領取,分食聖主徒的肉以代替面包”。

廣告下面是披著熊皮的人,亨利嗤笑。

他回眸將眼神定在科瑞的身上,微瞇雙眼,穿梭的人群將遙遠的註視打散。

片刻後,他審視著手中的紅線,攥的很緊。

血肉由此向下生長,將他釘在原地。

跟隨在一旁的人不合時宜的說到,“亨利,是該走了,去下一個地點”雙眼低沈,帶著謙恭。

“閉嘴”亨利沈思許久,心有不甘的準備離開。

此時,迎面走來一個牧師,聲音沈溺於剛才的寂靜,來者低沈著頭,盯著腳尖,豎直朝他走來,亨利不得不側肩避讓。

夾巷中陰影掩埋了牧師的整張臉,只留下嫣紅嘴唇。

隨從不經意間瞥見,疑惑之餘心裏暗罵自己冒出這種對耶和華大不敬的念頭——牧師是女人,走出小巷。牧師朝往歌劇院的後門走去。

科瑞依舊站在原地,他又一次掏出本子並前後翻頁,對著上面的時間反覆確定。

在看著兩旁的街道過了很久之後,他沒有按照既定的道路回去和幫派的人交接,徑直走向歌劇院。

街道上三四妓女已經出來招攬客戶,她們手中的煙蒂飄出絲絲霧氣被黑夜按壓下來,蕭索沈寂,尖銳細膩的聲音劃過長空。

科瑞熟悉翻過隔墻,雙手一撐輕巧而過。

大衣留下翩躚的弧度,襯衫略有松垮。朱紅的大門前有一兩乞丐。昏黃之下,乞丐撲向科瑞抓住他的褲腳,請求施舍。

他沈默片刻低頭看著滿是油汙的人,緩慢下蹲和那人四目相對,背光下他看不清,但從兜裏拿出香煙送入他的嘴裏,啪嗒,火光下,他看見疲憊的雙眼。

時代給許多人雕刻了貧窮醜陋,除了掌管上帝名號之人。

乞丐欣喜若狂,他抽出腳,在門口一頓,微微撇頭贖罪券露出猙獰面貌,沒有留戀,他走進門。

僅是一墻之隔,奢靡味便鋪面而至。

他無暇顧及那麽多,疾步走過布滿天使畫像的走廊。

鮮花沒有阻擋他的去路,只是在兩旁行著註視禮。

他一間又一間的去查看,此時正逢歌劇開場極少數有人留在劇院後臺。

不免有驚呼,盡管如此,還是惹得大多數俏麗女郎的媚眼,嚴厲卻讓人想要臣服的紳士面孔帶笑致歉。

棕灰雙眸含水被眉壓下,深嵌在略有雀斑的淩厲面孔上,恍惚以為又是某個不知名浪子前來尋歡。

科瑞再次打開門,依舊無人。

桌上放著《塵奴運動》,牽引他走進這間房,與尋常房間無異。

他再次環顧四周,在原地站定。就在準備離開之際,門口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熟悉的腳步聲,科瑞瞬時清明,躲進靠旁櫃子當中。

兩人下一刻就開門而來,是亨利和另一名男人。

背對著科瑞,科瑞只看見他穿著歌劇服,利落的金發,優雅的呢絨金白上衣和西褲,能看出薄細的腰線。

正對著男人的是歌劇化妝間的一面鏡子,鏡子上有許多痕跡帶著指印和擦拭痕跡,折射著迷蒙的光線。

“我誠摯的向你道歉,確實,我的方法過激了”

亨利直盯著面前的人想要伸手去行吻手禮,科瑞從縫隙種越過層層衣裙,看見背對男子略顯僵直的脊背。

“滾。”

矜貴的聲音,在亨利彎腰要牽其手時,男子身體微微側開。

聲音沖進他的鼓膜,科瑞一楞。即使細膩,柔和,輕飄飄當中也帶著清冷和孤傲。

亨利並無惱怒,直起身俯視面前人的側臉,細濃的睫毛下眉毛微皺,昏黃的化妝燈將他的下頜鼻梁連成線。他的語氣變得冰冷,是命令的。

“這個我還你,我不允許你再來劇院。”那人接過紅線,反而沒有任何的舉動,無視亨利淩冽的目光。

“懷特,只是一點點東西都能讓你彎腰。”亨利嗤笑著,目光上移,光線一圈圈散開。

“怎麽,你想讓我做出什麽評價”亨利挑眉沒有看他,但懷特久居高閣,無可指摘,清冷而又充滿嘲諷的表情浮現在腦海裏。

亨利低聲呢喃,看著面前水晶燈。沒人註意到,他的眼神中帶著癡迷和崩壞,“人命……籌碼”。

懷特沒有聽清,也不打算繼續問。

櫃子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多久能結束”懷特立即接話,打斷了亨利的欲言又止。

幾近死寂,他靠著桌子,鑲在化妝鏡上的昏黃彩燈,給懷特高挺的鼻梁打出陰影,地面上有著微弱的影子。

他仿佛被影子支撐而起,被釘在地面,血肉在昏黃之下沒有任何生存之地。

亨利沒有說話,卻只是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微笑。

“剛開始。”亨利從容的聳聳肩,轉身開門,門外無人等候。他沒有轉身,將眼睛撇向裙子。

懷特沒有說話,他安然離開。

科瑞從鏡子裏再次看見了那雙眼睛,盛著碧波,海鷗在裏面長嘯,與他的心跳共鳴。

這是那半句再見的綿長後續,他的身體只能用顫抖來回應,仿佛再多些什麽動作都是對這片蔚藍之海的褻瀆。

他雙手緊攥青筋有些突出,轉頭不再向外看。一會兒,他又恢覆那種冷若冰霜的樣子,但依舊盯著櫃外。

他想要看清,但是於事無補。

懷特此時已經摘下假發,換好了衣服。

兩人都沒有再多一點動作,沈寂,沈寂。之後他坐在椅子上用力的擦拭著自己面部,舞臺妝隨著油膏而變得柔滑,暈染著白皙面部。

懷特沒有任何留戀,卸好裝後就起身離開。

一種害怕的情緒蔓延在科瑞的心裏,懷特就像蝴蝶翩翩而飛,現在的身份讓他抓不住,不能問,不能想,他決意一探究竟。

科瑞穿過商販,妓女,小偷,牧師,月光重重,他幾近失態。

目光始終鎖定著懷特,他只能隔著距離,帽檐隱藏了一些情緒,步履也讓他逐漸找回理智,他清楚的知道這裏的每一條小巷,他知道懷特現在要去往那裏。

直到懷特上樓,他在樓下拿出一根煙,失而覆得讓他暫時忘卻了所有的疑惑,那些吶喊,抗爭,腥風血雨都被隔絕在外。

科瑞現在想站在懷特的面前,確認他的存在,撫摸他的眼睛,僅此而已。

懷特來到家中,在一大堆的武器研究圖紙下面找到了一本書籍,他把紅線夾在裏面。

透過窗欞,再次看向樓下的人。目光上移,他看向對面的樓。

亨利的手下奉命監視懷特,此時正在對面一棟樓上,那人正在俯視著科瑞。他一直目視著這一切,喀嚓一聲,一張黑白照片從相機中吐出來。

對面樹上的烏鴉應聲而飛,叫囂著,細微的聲音穿過他的大腦,他壓下帽檐,剛準備踏出陰影的腳步又縮了回去。

獵獵風聲,寥落極了。科瑞思襯半晌,原路返回,沒有遲疑,他將雙手插進兜裏,握緊了裏面的槍。

懷特拿起電話,撥出0314。

“,可以幫我查個人嗎”懷特摸著那些嶄新的武器圖紙,坐在沙發上,長籲一口氣。鈴蘭桌上燈被風吹得搖擺,玩弄著黑暗。

“名字”

“科瑞,你現在在哪裏”

“怎麽又是他”對面傳來一陣竊笑,悉悉索索的聲音。

“這次的情況不太一樣”

嫣紅的嘴唇勾出笑容,並用手示意在她一旁講話的人停止。

凱列班把捂在聽筒上的手放下,掛了電話。壁室裏的火焰與墻體上懸掛的鏡子形成奇異的光輝,她將牧師的帽衫摘下來,裏面是被剃光的頭發。

而她的身後是無數身穿黑色衣服的婦女,勞工。眾人朝角落裏的火刑架看去,堆疊的肥肉象征著他的地位。

一名貴族男性被綁在y字火刑架上。

其中一個嬰兒因饑餓而咬著母親的大拇指,鮮血的味道刺激著嬰兒,啼哭聲伴隨著火焰燎燒著黑夜。

凱列班聽著哭聲,緩緩低下頭。雙眼閃爍,在火光中迸發出一種悲憫而又決絕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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