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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鬧別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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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鬧別扭了

常劍鋒把火腿腸買回來扔桌上,轉身去了浴室,花灑炸開水花劈裏啪啦打在瓷磚上,像細細密密的子彈砸擊著煩亂的心情。顧思揚安靜地蜷在地毯上,電視裏傳來女人們爭風吃醋的吵嚷聲,他用力地捏著遙控器,指甲蓋都發白。

浴室裏水氣翻騰,常劍鋒用力地擦幹身體,他心裏憋著一股邪火,真想捏著顧思揚的後脖頸逼他老實交代。想象中的顧思揚犟著脾氣,昂頭反問:“你要問什麽,你倒是說話啊?”

問他你喜歡男人嗎?還是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倆問題都挺傻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被這些有的沒的弄昏了頭,常劍鋒差點把生意給搞砸了。

“嗡嗡……”

常劍鋒正趴在櫃臺後邊盯著顧思揚的背影發楞出神,一通電話驚擾了他的魂游天外,他倏地站了起來接了電話。

“喻姐……誒,臍橙還沒到貨……今天一定送來,你放心。”常劍鋒一拍腦門,把大客戶的單子忘到了後腦勺。喻姐是附近開公司的老板,經常在他家拿水果做員工福利,已經打了兩年多交道了,這是第一次常劍鋒在這種事是出漏子。

因為為胡海洋最近忙得蹄子不著地,常劍鋒定的二十箱臍橙,連影子都沒看到。終於想起來這回事,趕緊打電話催胡海洋送貨。

胡海洋膈應著昨天晚上常劍鋒把他和何佳麗單獨相處的機會攔下,接電話都有點沒好氣兒的,罵他別催了,命都催短了。

半個小時後橙子拉過來了,常劍鋒沒空搭理胡海洋蔥故意擺的臉色,自顧自地搬貨。

“我說,你家夥計是真不幹活啊?”胡海洋陰陽怪氣。

“去你的!他那小胳膊小腿的,你怎麽不幫我搬。”常劍鋒護短。

顧思揚在背後問,誰小胳膊小腿,我嗎?

常劍鋒不敢再招惹,怕他又起性子,趕緊說我說胡海洋呢,小顧快幫我搬橙子。

喻姐的公司就在開心小區外邊的商務樓,開車多餘,走路又不遠不近,顧思揚拖著那車橙子經過一個斜坡,他已經走了一段路,手心洇出汗水,那板車少說也有一兩百斤了,顧思揚咬著牙往坡上拉,但他最後一絲力氣已經用完了,板車脫了手,他想抓住卻已經來不及,眼睜睜看著板車往下滑。

有路人看到板車滑走,發出幸災樂禍的驚呼,紛紛避讓不已。顧思揚跺了一腳要去追,這時旁邊一個身影上前伸出手,穩穩地拽住了板車。

板車雖然被拉住,但車上的橙子隨著慣性掉下去了幾箱,狼狽地散落在地上。

“謝謝,謝謝!”顧思揚嘴上對幫他的人道著謝,也不管人家還幫他拉著板車,先跑去搬掉落的橙子。

“思揚?真是你?!”對方開口,語氣卻聽不出什麽吃驚。

顧思揚一怔,回頭看他。

“怎麽是你。”怎麽是他?林琛穿了看上去就很昂貴的西裝、皮鞋,甚至脖子上還打了一條顯得做作的領帶,怎麽看都很刺眼,他有大好前途,他有父母托舉,他做了那些令人作嘔的醜事以後。還能相安無事地畢業,工作。

顧思揚只覺得自己除了驕傲也不剩什麽了。於是擡起下頜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不再正眼看他。

“我今天開始在我大姨的公司實習,就在這棟樓。”林琛嬉皮笑臉的故作深情,“思揚,你怎麽這麽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對方驚嘆於他的形銷骨立,卻不知道這身瘦削的皮囊,已是在常劍鋒家裏被滋養得長出了一層骨肉的模樣。

顧思揚心中的前塵往事撲面而來,咬著牙忍住不把拳頭砸到他臉上的沖動。眼前這個裝的人五人六的紈絝子弟,正是害他被迫休學的林琛。

“沒空。”顧思揚敷衍了一句,拖著橙子往大樓裏去,思來想去一定是上次發的朋友圈暴露了自己在哪裏,這個人聞著味兒就跟來了。

顧思揚回到縣城的家裏那天,下了一場大雨。繼父厭惡的眼神,繼母冷漠地凝視,把他隔絕在雨幕裏,顧思揚甚至沒有踏進家門,他知道自己可能會聽見比在學校裏聽過的更難聽的話。丟到雨裏的幾件薄衫和五百塊,徹底的切斷了十幾年的養育之情,大雨傾盆落下,匯流成他和父親之間的萬丈深淵。

他從來沒怪過繼父的絕情。十歲之前,繼父是對他很好的。

他滿十歲那天,是一個細雨迷蒙的春日,母親來學校接他放學,要給他慶祝生日。

空氣中飄著細雨,媽媽忘記帶雨衣了,雨水一絲一絲刮在母子兩人臉上,媽媽時不時偏過頭跟他叮囑,記得要叫爸爸,他對你很好,不許再叫叔叔了。

“爸爸給你買了一個大蛋糕,可好看了。”這是母親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闖紅燈的面包車把母子倆撞飛出去十來米,撞擊的一剎那,顧思揚只看到媽媽模糊的背影,她用了最後力氣把他擋在身後。

顧思揚十歲的第一天,失去了母親。繼父似乎不想承認,他把妻子的死或多或少遷怒到顧思揚身上了。繼父總在深夜對著母親遺照喝悶酒。十歲的顧思揚蜷縮在臥室裏,聽著客廳裏酒瓶碎裂的聲響,無盡的黑夜再也沒有母親的安撫,他開始變得害怕黑暗,一關燈整個世界只剩下他自己,孤獨到沒辦法呼吸。繼父和他的交流變成每學期出現在床頭用報紙包著的學費,紙幣邊緣沾著麻將館的煙味,他得把每張紙幣撫平了才敢交給老師。

即使是這樣,他讓顧思揚有了片瓦遮身,也算給了他一個家,把他養大成人,送進了大學。顧思揚成績很好,卻不是天生聰慧,分數都是犧牲掉玩耍時間換來,因此他連一個朋友都沒有,甚至連跳兩級也是為了減少自己對繼父的拖累。

顧思揚從小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學習上,幾乎錯過了青春懵懂的悸動,直到上了大學,他才發現自己對女生好像沒有興趣。這時候林琛註意到了他,像所有撒狗血的故事的開頭一樣,林琛開始熱烈浪漫的追求他。

十八歲的顧思揚抽了條,拔了高,筋骨還沒長足,好像吃再多都不夠,每天吃四頓都貼不了二兩肉,繼父給的生活費雖不富裕,但也不會太拮據。

第一次見到林琛那天,林琛卻不是第一次見他,林琛註意他很久了。學校裏都知道這個小天才,十六歲就上了大學,考上省重點的醫學院。林琛留過級,因此他叫顧思揚作學長。

顧思揚提著蛋炒飯往操場去,他喜歡在操場周圍的香樟樹蔭裏躲起來,隱秘又愜意。那天他奢侈了一把,加了兩個蛋,兩根火腿腸,出鍋的時候撒上翠綠蔥花。他胳膊下夾著一本剛借的小說《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他每天只允許自己休息中午的片刻,享受午飯和小說。其他時間必須留給學習,他知道繼父對他付出的極限就是到大學畢業,離開學校以後什麽都只能靠他自己,他能把握的也只有學習。

林琛就是故意的,撞飛了他的午飯,打飛了他的小說,滿懷心機地撲進他的懷裏,紅著臉說:“小學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故事就是這樣開始的,模仿蹩腳的三流青春小說,撲進初戀的懷裏。

圖書館頂樓的夕陽把林琛的白襯衫染成蜜色,他斜倚在書架前,用鋼筆在顧思揚的筆記本扉頁畫了只銜著玫瑰的夜鶯。又問他,學長,你什麽時候能喜歡我?

答應林琛的追求,也是為了試探自己內心剛剛覺醒的欲望。

交往了一段時間顧思揚發現林琛就是一個活脫脫的二世祖,不學無術並且嬌縱跋扈,顧思揚提出分手,林琛卻不甘心被甩,開始對顧思揚死纏爛打,鬧的整個學校都傳得沸沸揚揚。最後還做了那種上不得臺面的事,把顧思揚徹底推下了象牙塔,落得斷梗飄蓬的境地。

教務處辦公室的空調吹得人起雞皮疙瘩,林琛父親定制西裝的袖扣閃著冷光。

“年輕人不懂事,玩過頭很正常。“系主任推了推眼鏡,把偷拍照甩在顧思揚面前,“但林琛是要繼承家業的。”那些照片裏是顧思揚未著寸縷的身體和沈睡的側臉。

問為什麽在這裏?不是你害的嗎。顧思揚輕笑,不想回答他:“我還要去送貨。走了。”

顧思揚拖著橙子往大樓裏走,厚著臉皮去跟午休回來的上班族搶電梯,進電梯的時候板車又在電梯口卡住了,電梯裏的白領發出小聲的嘖嘖聲,輕不可聞,又震耳欲聾。

滿車貨物從外面被擡了一下,順利的進了電梯。林琛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也擠進轎廂。

林琛問:“去幾樓?”

顧思揚沖著他的背說:“十二。”

到了十二樓林琛先一步出去,顧思揚為了不讓他跟著自己,放慢了腳步走在後邊,最後兩人竟然同時到了喻姐的公司門口。

“這就我姨公司,怎麽樣,還成吧。”林琛皮鞋在地面蹭了蹭,插著兜挺得意的解釋道。

“哦,那你問一下貨要放哪裏。”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要打直球了!也不是那麽直的直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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