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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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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奚落

◎半夜醒來都要罵你兩句◎

“我來天香樓的路上,見時間還早你肯定還在忙,就先去附近逛了逛,在那家與這隔了一條街——叫做‘琳瑯閣’的首飾店,見著他與一戴著帷帽的妙齡女子進來。”

“我悄聲與掌櫃的說,這人我認識,別看衣著普通,是個有錢的主,只管將好的首飾推給他。”

姜韻枝說著咯咯直笑,“果不其然,就他那窮酸樣,連支普通的銀質珠釵都費勁,更何況掌櫃拿給他的白玉嵌寶石蓮花簪,一聽價錢,臉都紅了。”

“你說他帶著一女子去首飾店?”那是好事將近了?否則官宦人家的小姐,好端端的與一男子游街作甚。

“我留心在那聽著呢,他稱呼人家‘陳小姐’。”

那應當是了,之前王松說到過陳大人願將女兒嫁給他。

“他竟沒看見你?”

“怎麽沒見著?原先他只顧著那小姐,是沒見著我,但是聽到他說‘陳小姐,不如我們再看看其他’時,沒忍住笑出了聲。”

姜韻枝不屑道:“我笑完還問他呢,我說‘誰家公子帶姑娘出來卻是不帶錢的,莫不是吃軟飯的?’”

蘇瑾棠以指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啊,何必與他浪費口舌,上回我在天香樓碰著他了,他是個小心眼的,現下怕是在心裏恨上了你。”

蘇瑾棠三言兩語將上回王松在天香樓不肯將書稿給她看,甚至不惜與天香樓翻臉的事說了。

“還有這檔子事?你也不與我說!”姜韻枝不悅,“他恨我怎麽了?沒見得我還能少塊肉。”

“好了,他定將我們都恨死了,後來呢?你如此懟他,那小姐作何反應?”

“唉,那小姐到底是大家閨秀,實在溫婉恭良,見王松難堪得很,一邊與我說‘這位姐姐莫開玩笑,我們只是來瞧個新鮮,本意便不是來買釵環的’,一邊與掌櫃的說‘掌櫃的萬望見諒’。”

“那掌櫃的肯定是不願起沖突嘛,忙客氣地讓他們多瞧瞧,不買不打緊的。”

蘇瑾棠沈吟道:“倒是溫良過了頭。”

太符合男子口中“大家閨秀”的形象了。

“可不是嘛!我回那小姐:‘這人選夫婿可不比選釵環,一柄簪子扔了便扔了,嫁人卻是一輩子的事。’你道她回我什麽?她說‘乙之砒霜,甲之蜜糖,個中滋味只自己知曉便好。’”

姜韻枝灌了一口茶,嘆道:“真是不可理喻。”

“我瀟灑地與她說‘好自為之’,便離了店,現下想想,竟是沒發揮好,我該多罵那孫子幾句的,怎麽後來與那小姐辯了來回。”

“我本想那陳小姐好面子才維護了他,王松在那小姐面前定失了體面,心中痛快,現在與你一說又不對勁了,那小姐是不是真的不在意?”

蘇瑾棠笑道:“你管她是不是在意呢?在意如何,不在意又如何?難道因著這小小的簪子就不要那婚事了?”

“官宦人家的小姐未必有自己選擇的自由,”所以蘇瑾棠從未仇視過那官家小姐,說不定今天才是他倆第一回見面呢。

多的是家裏已經談好了,才能真的見一回自己未來的夫婿,更有甚者,得到了那婚床上才第一回見面。

姜韻枝神色懨懨,“我知曉,所以我本就沒沖著那陳小姐去,只是想讓王松難堪。看來我是白高興了,根本沒有打擊到他。”

“怎麽沒打擊到呢,陳小姐不在意是陳小姐的事,王松這麽好面子,在意他讀書人的筋骨,今日被你這麽一埋汰,定是半夜醒來都要罵你兩句。”

姜韻枝不由噗嗤笑出聲,“他罵我才好呢。”

“話說回來,你說他哪來的錢?若真是一點錢都沒有,也不敢帶人家小姐去‘琳瑯閣’吧,東市的店鋪可都不便宜。”

“他寫的話本子盈利了吧,”蘇瑾棠突然心中一凜,那崇文書坊的楊老板提過一嘴,王松寫的話本子叫《韻娘尋夫記》,這個“韻”字正是姜韻枝的韻。

“他不肯與我看一眼,徐掌櫃也將他請了出去,後來楊老板便沒有將他的冊子送過來,到現在我倒是沒看過一眼他的話本,明日讓人買來瞧瞧!”

“買他話本作甚?白給他賺錢。”

“希望只是我多慮了,我沒記錯的話,他的話本叫做《韻娘尋夫記》。”

姜韻枝:“晦氣東西。”

*

第二日一早,蘇瑾棠命人去崇文書坊將《韻娘尋夫記》買來了。

如今只寫了三本,還未完結。

辭藻華麗,文風流暢,抒情色彩濃郁,頗具詩劇風格,因王松擅長駢文,所以本本都以一篇抒情駢文來描寫主人公的內心情感,這駢文還頗受那煙花柳巷的花娘喜愛,單獨摘出來成了一個薄薄的冊子,用以彈唱時做填詞。

但這華麗的外表下,內容卻輕俗得令人發指。

他寫一位吳姓讀書人與兩位女子之間的情感糾葛。

吳秀才生的俊俏又才情斐然,只可惜家中清貧,受一富商資助科考,富商逼迫吳秀才娶他家小姐韻娘為妻,簽下婚書才放他去科考,吳秀才迫於形勢不得不簽。

後來吳秀才高中狀元,與一官家小姐情投意合。聽說他高中狀元,韻娘忙帶著人前來找他非要他履行婚約,此時官家小姐十分大度願幫夫君納那富商家小姐韻娘為妾,可韻娘仗著有婚書非要當正妻,鬧得不可開交。

文中大篇幅描寫韻娘雖長得妖嬈動人,但行為粗鄙無禮,言辭無狀,對那吳書生百般糾纏,投懷送抱,可書生坐懷不亂有君子風度,又寫書生如何被逼無奈簽下婚約,那官家小姐又是如何大度賢惠,善解人意。

兩人月下互述衷腸時是如何感人肺腑。

第三本的最後寫道,天有不測風雲,那富商在經商路上亡故了,失了靠山,韻娘性情大變,後又發生了什麽,且聽下回分解。

倒是留得一個好鉤子。

蘇瑾棠氣了個仰倒,怪不得那日不給她看,若她看到了,這話本根本出不了版!

王松恨吳於輝,於是那書生用了他的姓,不喜姜韻枝,那商女便用了她的名,恨毒了她,所以將他們的婚約寫得那麽不堪,且她父母雙亡後自己一人撐起蘇家,要將她寫成胸大無腦只知追求男子的不知廉恥之人,後又安排她父親去世,失去支柱後惶然無措。

他是多希望她失去婚約孤身一人後就尋死覓活啊。

*

姜韻枝今日從教坊司出來已至日暮,到天香樓時正趕上用膳的時辰,婢女直接將其引到了後院:“蘇老板交代了,前邊人多,您來了後便去後邊的廂房,桌子上的話本子您可先瞧瞧。”

等天香樓前邊打烊,蘇瑾棠帶著一身倦意而來時,見到的就是緊拽著桌布擰著眉的姜韻枝。

見她來了,姜韻枝拿起話本就往地上擲,“這狗東西寫的什麽狗屁倒竈的玩意?”

蘇瑾棠早上已經氣過了,忙了一個下午加晚間,現下倒是平靜了,“看完了?你先別氣,還有更氣人的事呢。”

姜韻枝:“我找人殺了他去!”

蘇瑾棠把她摁下去,“聽我說,韻姐姐,他倒是無所謂,我現在擔心你。”

姜韻枝平覆了下心緒,“擔心我?”

“我下午一直在想,現在很不湊巧,你借著卓明的讚譽揚了名聲,又與王松起了沖突,而這本子中雖寫的主要是我與他的事,可用的卻是你的‘韻’字。”

姜韻枝思索著蘇瑾棠的話:“你是說別人只當我是那追夫之人?”

她們有很像的地方,孤女,且有錢財。

很多話本子都有原型,畢竟人不能憑空想象出自己從未見過之事,多的是將聽過見過甚至親身經歷之事加以潤色改編,成了話本。

單單是相同的一個“韻”字,就夠別人將兩者聯想到了,更何況姜韻枝與王松都來自越州呢。

有心人稍一打聽就知道,他們是前後腳來的。

真的很巧,姜韻枝來越州那日,正是王松中了探花跨馬游街那日,當日她們在茶樓吃茶,誰能想到能埋下如此隱患呢?

“他莫不是故意用這‘韻’字?他知我在越州有名聲,如今在永寧必不肯做寂寂無名之輩,只要我有些名氣,他便能蹭我的名氣。”姜韻枝又想罵這奸詐小人豬狗不如了。

蘇瑾棠神色沈重:“很難不懷疑他有此用意。我下午又派人去永寧其他書坊,並幾處煙花柳巷查過了,這話本很受歡迎,傳閱廣泛,那花娘早將其中的詞作都唱過了。”

“收回來怕是不容易,”畢竟也不是禁書,以什麽名頭將它收回來呢?寫得比它露骨許多的話本都還在書坊擺著呢。

“幸而王松只與崇文書坊簽了契,其他書坊若要賣這話本,需得向崇文書坊買,我方才找人約了崇文書坊的楊老板,明日一早我就去一趟,與他談談能不能將剩下的話本買斷了。”

姜韻枝怒道:“那楊老板是個什麽樣的人?會不會獅子大開口?”

“錢的事另說,就怕他不應。”

畢竟話本若暢銷,那是具有長期收益的,都是前期投入大,版已制作好,後期只需再次刊印即可,能賣出去,都是白撿的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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