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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暢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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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暢銷

◎他在向誰遞投名狀◎

蘇瑾棠是第二回來崇文書坊,上一回來是蘇氏茶樓內書架安置好,因楊老板大氣,送了不少書籍文墨,她親自帶著茶葉來回禮。

上回只匆匆見過,因著天香樓事務繁忙,寒暄客套一番便走了。

今日她來,還帶著兩壇天香樓有名的醉仙釀,有求於人,便來得早些。

書坊內來往的客人不少,有一個架子上全是暢銷的話本,其中王松的《韻娘尋夫記》就擺在正中,蘇瑾棠不由得心中一沈。

這話本賣得如此好嗎?

“蘇老板,您來得這樣早呀,”夥計是個機靈的,上回見過一次竟就認識她了。

“我家楊老板還未來呢,蘇老板去二樓用些茶?”

“不用,書坊生意好,你先忙著就行,這話本不錯,我想瞧瞧。”

“嗳!您隨意瞧,有瞧得上的便喊小的。”

楊老板送到天香樓的話本更正經風雅些,畢竟來天香樓的多為顯貴,有些話本翻開後屬實是粗俗不堪。

自兩任女皇後,民風開放不少,如今女子出門多是不戴帷帽的,只個別貴女自矜身份還會戴一戴。

若家中無男子,女子可繼承家業,也可自立門戶,所以上至皇商,下至街頭的小商小販,都有女子經商的身影,雖比男子艱難許多,但好歹官方是允的。

民風開放後,這文學上便也開放了不少,時興的話本甚至有些開篇便是露骨描寫以吸引人。

這麽一看,王松的話本屬實是不算什麽,甚至因辭藻華麗,還頗具文學價值,怪不得能賣得好。

這也是他敢暴露身份寫話本的緣由。

讀書人賣些文稿以充家用,是很常見的事,且家中清貧又才學斐然,更讓人心生憐憫。

花娘願唱他的詞作,何嘗不是對他文采的一種肯定?

倒使得他多了些才名。

小半個時辰後,楊老板才來,忙與蘇瑾棠道歉:“蘇老板對不住,一早有些事耽擱了。”

“不妨事,楊老板最近生意紅火得緊啊。”蘇瑾棠一邊客套一邊叫書晴將兩壇子酒遞過,“天香樓的醉仙釀,邀您嘗嘗。”

“哦喲,這酒可了不得,蘇老板怎的如此客氣?”

傳言“一兩黃金一兩酒”的醉仙釀,雖是誇大了的,但確實價值不菲。

楊老板親切地請她上樓詳談。

“蘇老板可是又有什麽了不得的生意願照顧楊某了?”天香樓如今生意火紅,外行人不知道,但他確實知曉的,其實主要是蘇瑾棠在打理。

如今她帶著天香樓的酒來,就是以天香樓幕後老板的架勢來尋他的,肯定不是什麽小事。

蘇瑾棠面露愁容,“實不相瞞,有件事想請楊老板幫忙。”

楊老板面上依舊笑呵呵的,“蘇老板的能耐別人不知,楊某卻是知曉的,什麽事竟能將您難住了?”

“不知楊老板與寫話本之人是如何簽訂的合同?若是毀約,該賠償多少?”

“蘇老板這是何意?”

“有套話本,我想將它買斷了。”

楊老板做沈吟狀:“這怕是不好辦,楊某與寫書人簽訂合同,簽的是長契,且不說是這一本,下一個本子也要先交予崇文書坊,除非崇文書坊拒了,才能去其他地方投稿。”

“同樣的,崇文書坊給寫書人的待遇是最好的,只要過了稿,不必等第一本話本賣出去,便能先支取十兩銀子。”

這恐怕也是當初王松選擇崇文書坊的原因。

楊老板態度依舊是誠懇的,將簽書規則一一告知,但是話裏的意思也明了,為了書坊的發展,他與寫書人一般是不會撕破臉的。

“蘇老板是為了王大人的本子而來?”

當時王松與蘇瑾棠的齟齬他是親眼見的。

“是,原先賣出去的我且不論了,但今後的,我想買斷了這話本。”

“可是出了什麽事?但聽楊某一句勸,蘇老板與我買斷話本卻是無用的,這話本如今銷量極好,若是與我斷了約,王大人隨便找一家書坊,多的是願意刊印下一本的。”

王松為錢,轉頭賣了其他人也是人之常情。

“這樣如何?楊老板照常與他合作,但是不必刊印,分成多少錢,該給他的照常給,但是將話本下架,只當是我全買了。”

“蘇老板,這可不是小數目。”

“您但說無妨。”

“崇文書坊於別處亦開了分店,單單這《韻娘尋夫記》賣出的冊子沒有一萬也有八千,這沒個萬兩銀子可下不來。”

蘇瑾棠笑道:“只要楊老板點頭,萬兩銀子亦無妨。”

楊老板心想倒是小看了她,萬兩銀子說拿就拿?那小小茶樓定是沒有如此盈利的,只能是天香樓,也不知她身後是誰?

楊老板心中天人交戰,不想與蘇瑾棠斷了往來,可王松那邊,且不說簽了契約,人家是當朝的官員,肯定也是得罪不起的,誰知今後有何發展呢?畢竟聽說已經在與某位高官的小姐定親了……

“楊某知蘇老板財力雄厚,可您這是,圖啥呀?”

蘇瑾棠只笑笑並不答,“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楊老板放心,必不叫你有錢財上的損失,天香樓亦將崇文書坊視作夥伴。”

楊老板做無奈狀:“蘇老板,你容我再想想吧。”

不管是錢財還是生意往來,蘇瑾棠能允的都允了,但是楊老板還是不肯一口答應……

“無妨,楊老板再想想,”蘇瑾棠起身告辭,但似乎又想到了什麽,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楊老板可知天香樓為何占地如此之大?是誰的地盤?”

蘇瑾棠不敢將蕭宇承的名頭直接宣揚出去,但是借他似是而非地狐假虎威一番應當是無礙的。

*

五日之後,蘇瑾棠沒等到楊老板的答覆,但是拿到了《韻娘尋夫記》的全套,一共五本冊子。

短短五日時間,剩下兩本一同出版了。

真好啊,她帶著酒去找楊老板,倒起了反效果。

那就是說楊老板不僅不願應她,還將他們之間所談全告知了王松?

否則怎麽會如此著急將後兩本一道出版了呢。

而她派出人去查那位陳小姐,五天時間,竟然只查到了朝中尚書右丞姓陳,府上有位二小姐尚未出閣,很可能就是與王松正在議親的那位。

至於陳大人府內如何,陳小姐是何長相,王松與陳府有何往來,竟是一無所獲,甚至王松現在身住何處都查不到。

她確實在永寧不可能在越州一樣如魚得水,可送茶葉的商隊早已過來,人手已經不少,且還派人混跡於市井之中,況且她對朝堂上的動向一向關註,按理不至於兩眼摸瞎。

怎會如此呢?

她的人將這套書帶來後,不到一個時辰,楊老板差人送來了一套純金頭面,是琳瑯閣的新款式,沒個三千兩銀子下不來,貴重得緊。

跑腿之人還帶了話:“楊老板為答謝您上回的醉仙釀,特意遣小的給你送點首飾,望您笑納。”

這是楊老板作出了選擇,選定王松後,又不想徹底與她翻臉,送來的賠禮。

寧可多花三千兩也要將這兩本書出版,怕不是單純為賺錢了。

王松值得他如此嗎?

蘇瑾棠頗感頭疼,等忙完店裏的活計與姜韻枝一同翻開話本,仿佛咽了只蒼蠅般惡心難受。

只見話本中寫那富商亡故,韻娘不懂如何經商守財,願奉上家產只求一個貴妾,可吳狀元心中只有那官家的小姐,拒絕了她。

可官家小姐憐韻娘身世,婚後替吳狀元將韻娘納了,吳狀元不願對嬌妻置氣,只好將人安排在一處小院,卻從不踏進她的院子,最後韻娘想通了,伺候在官家小姐身旁只當做個普通的丫鬟。

吳狀元既得岳丈提攜,又有富商小姐的家產,一路青雲直上,妻妾和睦,最終成為一朝宰相。

“當真好得很!韻娘獻上自己家產,最後到人家家裏做個丫鬟?他怎麽想出來的?”姜韻枝氣得直喘粗氣。

哪怕這話本不是因為帶了她的名,無意間看到也要被她罵一頓的。

“恐怕沒這麽簡單。”

蘇瑾棠在想楊老板,設身處地,她若是楊老板,沒有足夠的利益,肯定不會如此堅定地選王松。

這話本只要不代入韻娘,無論什麽角色都有好結局,官 家小姐收獲摯愛與賢名,秀才收獲錢財與地位。

若從身份上去講,一個名門一個清流……

而商人屬於下九流。

仔細想來,他在寫:身處底層,就該有自覺,而不該去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在向誰遞投名狀?

“吩咐下去,將崇文書坊的話本都撤了。”

楊老板送她頭面是想著“伸手不打笑臉人”,雖未如她所願不再售賣王松的話本,但是與天香樓的生意還想繼續做,他在賭她不會真的與崇文書坊撕破臉。

只是撤了話本,其餘名著經典都還在架子上,不算撕破臉不是?

但是崇文書坊如今有一大半的營生都來自於話本,天香樓本與他合作得好好的,卻將話本都撤了是什麽意思呢?

蘇瑾棠就想試試,打草能否驚到蛇。

“再派人往秦王府走一趟,將此書信交予秦王。”

書信蓋了天香樓徐掌櫃的章,應當是能送到他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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