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6 章

關燈
☆、第 116 章

謝青吾以手擡起李雲深的下巴, 他剛剛準備自盡,最裏不停的溢出鮮血, 若是再晚上一分怕是——

“想死?”謝青吾緩慢的給他擦去嘴角的血跡,覺得心臟都疼糾扯在了一起, 可能是痛的狠了,他竟然還能硬生生的擠出一絲笑意來,“你就打算這麽死了,不管跟著你的將士?”

李雲深被迫擡眼看著謝青吾身後, 密密麻麻的將士哀嚎呻/吟著,身上無不帶著傷,大夫還在不停的上藥施針救治。

“我知道你舍不得他們, 所以從一開始就不曾下殺手, 你帶來青州的五百將士, 一個都沒有傷亡。”

能做到這樣精準的控制不知用了多少的安排和多出他幾倍的兵力, 為的就是在這一刻逼著他活下來, 自己費盡心機才走到這一步, 怎麽可能讓他自盡呢?

“你如果死了, 就等著他們全部過來給你陪葬吧,你要, 想好了。”

“你——”李雲深幾乎連不成字句, 一開口嘴裏就不斷的湧出鮮血, “你到底想, 怎樣?”

“我想怎樣你不知道嗎?”謝青吾澀聲道,“我從一開始想要的就只有你, 可你硬生生把我逼到了這一步。”

他小心翼翼的伸手捧住李雲深染血的臉,撥開他臉上沾血的碎發,盡可能的露出一個笑來,然而看起來卻是比哭還要難看:“你每次同我親近的時候是不是覺得惡心?厭惡?那就,再委屈你一些吧,你留下,我放楊子儀走,我放他們走,一個都不傷他們,好不好?”

“老大!”楊子儀眼睛紅的幾乎滴下血來,不顧一傷的傷瘋了一般往李雲深的方向掙紮,“我不走!我他媽寧可今天戰死!老大!你起來啊!我就是死在這兒也不讓你跟這個混賬走!”

謝青吾面如寒霜,或許是嫌楊子儀太吵,冷冷開口:“聒噪。”

陳林知道此刻的謝青吾根本就是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這時候誰敢刺激他他就敢殺誰,聞言頓時一個手刃劈下,楊子儀立刻便消了聲。

“謝公子接下來的事就由你善後,我帶他,”陳林窒了一瞬,低頭看著楊子儀,聲音莫名柔和下來,“我帶他去治傷。”

追隨李雲深多年的親隨聽見謝青吾拿他們威脅李雲深,有些骨氣的都開始拼命掙紮,場面一時混亂不堪,但到底因為人數差距太大再次被制。

“不光他們,還有宋城,陳家,你想一死了之我就殺了所有人跟你陪葬,反正我已經一無所有,哪怕把整個大周毀了又怎樣呢?你死後還要和我同穴,你到死都不可能離開我。”

他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森寒惡毒的話:“你要想清楚。”

山林安靜的仿佛沒有任何聲音,許久以後才聽見一點微弱的仿佛隨時會被風聲淹沒的聲音。

“我,跟你走。”

已經到了這一步,事實上,他確實已經沒的選。

“將軍——”周邊將士再次掙紮起來,又是一片兵荒馬亂,甚至於有人想自盡,但鄭家軍幾乎是嚴嚴實實的把人扣著,硬是沒有一人成功。

而無論身邊再如何喧囂,謝青吾的目光都未曾分出一縷,只是一瞬不瞬的看著眼前的人,在某些瞬間甚至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你,再說一遍。”許久,他才能發出聲音,嗓子裏像是含著碳火,生生將這樣簡單的一句話燙出深切的沙啞和顫抖。

“只要你放他們走,”李雲深支撐自己的手顫抖的厲害,四肢百骸的經脈都在此刻徹底的劇痛起來,“我,跟你走。”

他話未說完便被人一把摟進懷裏,謝青吾拼盡全力克制著自己幾乎抑制不住的顫抖,輕柔的親吻他染血的鬢角,一下又一下,似哭似笑的呢喃:“好,我放他們走,只要你肯留下,只要你肯留下就好……”

後面的事李雲深便是一片混沌了,只依稀記得他被謝青吾抱在懷裏,那人指尖顫抖的解開他的重甲,而後似是看見他一身的傷發了火,有什麽滾燙的液體墜落到他臉上,而後便是那人一連串的道歉,一疊聲的在他耳邊說著對不起。

他聽的迷迷糊糊,後來終於撐不住昏迷過去。

再醒來已經是在滎陽城裏,宅子還是他當初奉旨賑災住過的那座,細碎的陽光照過記憶中熟系的房間,而後在眼前氤氳成一片模糊的光明。

——竟是恍如隔世。

身上的傷已經被盡數包紮好了,傷口也已經細細上好了藥,也不知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大概是用了最好的傷藥,這傷竟然已經好了個差不多,動一動倒也不怎麽疼。

他沒看見謝青吾,守在榻邊的老大夫告訴他,他已經昏迷不醒了八天了,如果今天再醒不過來怕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末了擦著額角的冷汗松了口氣:“還是公子你命大,也虧得你醒了,否則這滎陽一城的大夫怕是都要為公子你償命。”

這倒的確是謝青吾會做的事,心狠手辣,無所不用其極。

他被餵著喝了點水,才能勉強發出一點沙啞的聲音:“他呢?”

大夫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謝公子為你求藥去了,你一直昏迷不醒,公子聽說西邊藥人谷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藥,公子怕你醒不過去連夜親自趕去求了,方才已經傳信過去,大抵今夜便能回來,你可要等一等?”

楊子儀他們安危未定,確實還要等一等的,他都已經把自己賣了,絕不能再讓他們出事,但他傷還未好,精神不濟,說等一等也至多等到天黑便實在忍不住睡了。

半夢半醒之間是被人吻醒的,那人把手伸進被子裏,兩下除盡他衣裳,而後鉆進被窩裏。

他睜著眼怔怔看著房梁,雙手緊握成拳,生平第一次對他的親近顫抖,半晌,才僵直著身子道:“你就這麽等不及?”

謝青吾放在他心口的手一頓,近乎安撫的低頭吻了吻他的發,苦笑,“別怕,我還沒那麽禽/獸,這麽多年我都已經等了,你身上有傷我不亂來,不過就是脫了衣裳檢查一下傷處——還疼不疼?”

見人不答他也不覺受了冷落,只是柔聲解釋。

“我去藥人谷求藥才不在你身邊,不是故意不等你醒過來,你莫怪我——我方才聽大夫說你剛醒來問我了,是擔心我還是想我?”

李雲深避開這人連續不斷的親吻:“你是死是活,去了哪裏與我何幹?我只是想問楊子儀現在如何,他們——”

“在我的榻上別提別的男人,你要清楚。”謝青吾一口咬下去,手在衣衫下抱緊了人的腰。

他險些就以為他出了事,如今看見他完好的在自己身邊,已經再不想去想其他。

……楊子儀都不許提。

李雲深掙紮了兩下,沒掙開,幹脆懶得顧忌自己身上的傷口,咬著牙擡起剛剛傷了筋骨的手臂,一把把人從身邊掀開了。

“我留下任你處置,你放楊子儀他們走,既然是早先說好的事,我現在不知道楊子儀的安危,你又憑什麽碰我?”

謝青吾幾天幾夜不曾合眼,身上的本來就還有傷,明明李雲深沒有什麽力氣卻還是將他推的一個踉蹌,虧得及時撐住榻便才沒有直接摔下榻,不知是否踉蹌的時候碰到了傷口,疼的他身子一顫。

剛擡起眼便對上李雲深冷的徹骨的目光,整顆心都不可抑制的抽痛了一下。

——這樁交易,他還當真是算的清楚。

“好,不碰你。”他勉強冷笑了一下,覺得在這人冰冷目光下的自己,越發顯得齷齪和不堪,倒也沒什麽不對的,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把心上人困在身邊的自己,本來就已經不堪入目。

“已經用青州死囚的屍體替代了他們,楊子儀已經退走北疆投向宋城,那裏畢竟是你經營多年的地盤,想必不久便能安頓好了,我過些日子再帶消息過來看你。”

在李雲霽手下搶人,哪怕是陳林配合也並不容易,轉移還需要時間,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謝青吾伸手攏好衣衫,微微冷笑了一下:“好好把傷養好了,到時候記得洗幹凈了在榻上等著。”

李雲深:“……”

真是,活了兩輩子了,想都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人這麽甩狠話,洗幹凈了在榻上等著?他是怎麽到了這個地步——

虎落平陽被犬欺,他忍。

“好,”李雲深輕輕吸氣,”我等著就是。”

已經把自己賣了,有些事就是避免不了的,早一時晚一時又有什麽關系?只要楊子儀還在,宋城還在他在邊疆的根基還在,他不信就沒有卷土重來的那一日,現在,只能忍。

“我身上帶著的東西。”他護在心口的玉璽和遺詔,醒來時已經不見蹤影,大夫說衣裳是謝青吾給他換的,說他誰來都不肯松手,偏生謝青吾來的時候沒有反抗。

他竟然還是信他的,這個時候看來是多麽可笑。

謝青吾呼吸一頓,那些東西是李雲霽點名要的,傳國玉璽何等重要,但——

“那是我父皇母妃留給我最後遺物,謝青吾,你是連最後一絲念想也不肯給我留?”

他的語氣實在太過悲哀,謝青吾驀然記起他剛剛父母俱去,心裏猝然疼痛起來,卻到底不敢再去碰他,只能強自向外走去。

“你不要多想,把傷養好,東西我給你拿來就是。”

臨出門的最後一刻,李雲深嘶啞著聲音突然問他:“你看過沒有?”

謝青吾以為是怕他偽造,緩慢的搖搖頭:“你的東西,你不開口,我怎麽敢動。”

——其實是當時李雲深重傷,根本沒有時間在意旁的。

李雲深閉上眼不再看他,心裏一片苦澀。

若是他打開就會發現,繼位的詔書之下就是封後的遺詔,自己的名字同他並列在一處,看著仿佛就是一個巨大的諷刺。

李雲深按住不住抽疼的心口,緩慢的想著,等他拿回就把遺詔放在火裏燒了吧,連同他這一點可笑的真心,都一並燒了幹凈。

或許母妃說的對,帝王家,哪裏需要什麽真心呢?不過都是拿來被人作踐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