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心生動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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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心生動蕩
“我對男人不感興趣。”
池瀾清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沒忍住笑了出來。
倒不是因為別的什麽，他只是單純覺得明明自己此刻還沒有都沒做，溫綿旸卻已經圖窮匕見，將他所有原本企圖隱藏的事情全都暴露出來的樣子，有些.......好笑。
今天是二公正式選曲後的第二天晚上，二公比一公多出來了3天的練習時長，大家都想著精益求精，在曲目改編上格外下功夫。
他們這組的歌是一首有些小眾的歌，選之前聽過的人沒有那麽多，其實就是並沒有那麽搶手。
上位圈的練習生一共也就只有他和溫綿旸兩個人，不過幸好他們組其他練習生的專業水平還是很不錯的。
但也只限於唱，改編這個活全都丟在了溫綿旸身上。
池瀾清也看得出來他這幾天身上的壓力不小，特別是每一次被選管叫出門接完公司電話後，他身上的陰郁就加重一分。
池瀾清是因為帶著試探溫綿旸的想法進來的這一組，但並不是說他就不喜歡這首歌，相反，在所有vocal類型的歌裏，他其實最偏愛的就是這首歌。
甚至如果不是當初選曲的時候，池瀾清幾乎確定溫綿旸選了這首，他確定下來自己曲目的時間還會更早。
所以池瀾清在發現溫綿旸情緒淡薄，並沒有要去“告狀”和“傳播”自己身上的故事時，他也沒有再招惹溫綿旸，兩人安安生生的度過了兩天。
這次也只是因為這次溫綿旸打電話的時間比前幾次長了不少，幾個組員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剪刀石頭布出來了一個“倒黴蛋”，出門找人。
他剛好運氣沒這麽好，沒想到，兩人第一次單獨相處，就碰到了溫綿旸心情沒那麽好的時候。
池瀾清想要盡可能的把二公的這首歌更完美的呈現出來，但好像還是.......出了點偏差。
“......你這是，什麽意思？”池瀾清迅速蓋住剛才嘴角那抹一時沒憋住的笑，擡眼有些懵懂的道。
池瀾清並沒有馬上就“知情識趣”的離開，這讓溫綿旸原本就被挑撥起來的情緒更加煩躁。
他眼前是池瀾清身影單薄的身影，腦中卻浮現了另外一個人。
嶺南的雨季綿延不絕，下起來總是沒完沒了的，就算再怎麽躲，身上也會沾上細密的雨絲。
“小少爺——哎，您身上都濕透了，夫人看到又得心疼了。”
車上昂貴的真皮坐墊無法避免的染上了雨滴，但來人只心疼的拿毛巾裹住了男孩身上被淋濕的部分。
男孩半點不慌張，偏暖色調的眼眸月牙似彎起。
“父親和母親今晚都會回來，我想早點回去等他們。”
今天是他的7歲生日，以往忙碌的兩人都會抽時間回來。
夜晚即將降臨，別墅內早早亮起了燈，在料理完大概的事後，最後剩下的管家也離開了別墅。
這是溫綿旸要求的，他不喜歡熱鬧浮誇的生日宴，今年他只想要和父母三個人一起過一個簡簡單單的生日。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面容乖巧精致的男孩規規矩矩的把家庭作業寫完後，時間仍舊還早，以往課程結束後，他還會有3小時的課外輔導，溫綿旸今天和老師請過假，但卻忘記了告訴今晚剩下的兩個主人公。
他將課本一本本疊著端正放進書包內後，“噠噠噠”跑出房間，以往熱鬧的別墅安靜得嚇人，只餘下他的腳步聲。
“嘎吱”
花紋雕刻精致的木衣櫃刻意做舊，上面帶著年代恒久的氣息，但櫃子裏只有他熟悉的母親用慣了的香水味。
淺淡、溫暖。
是每一個充滿愛意的擁抱裏，他都能聞到的氣息。
母親習慣外出回家後，都會換一套衣服，比起在外面等著，期待的心情讓他更想第一眼就能夠看到母親。
他藏在了衣櫃裏。
但衣櫃裏空氣稀薄，外加環境黑暗，底下又有衣服墊著，很暖和、柔軟，等著等著，不知不覺間，男孩睡了過去。
“......你還真是會找刺激。”
“看外面的蛋糕，今天是你兒子生日吧，不怕被你寶貝兒子發現？”陌生的男人調笑道。
“綿旸還有一個課外輔導，時間還早”，女人的聲音溫吞，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溫綿旸從小就喜歡賴在母親身上，在他小小的世界裏，母親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家庭原因，就算溫綿旸年齡還小，他也見過不少大世面，在無數西裝革履、人模人樣的上層人士推杯換盞、觥籌交錯間，只有母親永遠站在世界的偏角。
她不善和人溝通，笑容靦腆，但父親像座山，會擋在她身前，擋掉無數的目光，所以結婚、生子多年，她仍舊沒變，笑容幹凈、純潔。
年齡尚小的男孩並不知道他們交談的具體意思，他只覺得這幾句話很奇怪，甚至母親叫自己名字時的語氣也和平時不一樣。
而且母親怎麽會帶其他人回來......不是說好只有他們一家三口過生日嗎？
他茫然，卻仍舊下意識的感覺到了不對勁，他屏氣，縮在角落，沒有和自己原先的計劃一樣，直接鉆出櫃門，給母親一個驚喜。
後來溫綿旸無數次後悔過，他就應該按照自己原先的計劃直接出去，而不是躲在衣櫃裏足足兩個小時，聽滿了浪言蕩語。
女人看起來就是做慣了這種事，掐著時間清理幹凈，把陌生男人送了出去，溫綿旸趁著他們出去的功夫，也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在女人回來後，他假作剛睡醒的樣子，右手擦著眼眶走出了房間，“母親......”
“綿旸你怎麽——”女人聲音仍舊溫柔，卻帶著一分訝異。
“課外輔導提前結束，我剛剛在房間睡著了，母親，父親還有多久回來......”還沒有過完自己七歲生日的孩子，擡起被自己擦拭到通紅的眼睛，“我想吃蛋糕了。”
生日仍舊熱鬧，所有人都很高興，躲回房間後的男孩，瑟然懵懂的靠坐在房間角落。
他說謊了。
但他也只是一個，想同時擁有父母的孩子。
溫綿旸在之後的日子裏竭力隱藏，努力裝成和原先一般無二的樣子，但小孩子偽裝的技術沒有那麽高超。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女人意識到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她不但沒有斬斷和旁人不幹凈的關系，反而變本加厲。
甚至不再偽裝表面上的和平，有時就算家裏的傭人和溫綿旸都在，她也毫無顧慮的在那棟別墅的各個角落裏和無數個陌生男人纏綿。
直到那時候，溫綿旸才明白，原來父親一直都知道這件事，這個家裏被瞞著的人，從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
溫綿旸不懂，父親明明很愛母親，為什麽會允許這種事情？
11歲生日那天，天邊細雨連綿，溫綿旸的生日在六月，梅雨翩翩。
自從7歲過後，他再也不願意過生日，那天他甩開了所有人，任由細雨淋身，但在0點之前，他還是回了家。
別墅院內燈光大亮，溫暖、敞亮到讓人眷戀，但在進門之後，所有的溫暖、眷戀都一剎那在他眼前變為了血光。
滿地的血跡淌到了呆呆站立在門口的男孩鞋底。
他想的沒錯，的確，父親很愛母親。
沒有一個人在真心愛另外一個人的情況下，會甘心看自己的愛人和其他人纏綿。
在溫綿旸記憶裏，父親也曾無數次和他一樣，親眼目睹母親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樣子，但父親那時從未有過激烈的情緒。
只有客廳透亮的煙灰缸裏壘滿了層層燃盡的灰。
那時溫綿旸滿心憤恨無處發洩，竟也恨上了父親，他不明白為什麽父親手上握著家裏全部的財權，他明明有能力阻止母親出軌，卻仍舊只是沈默。
甚至還能夠在母親結束後，滿眼溫柔的迎上去，笑著問她，晚上想吃什麽。
直到嗚鳴的警笛聲繞滿別墅，穿著正裝的警察坐在他身旁，極度唏噓的安慰他時，溫綿旸才突然明白。
他的母親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她貪戀新鮮感，會在無數個白日出門，尋找她喜歡的新面孔，然後在夜晚帶回這間別墅，做盡愛人間的浪蕩事。
而他的父親則是個癡迷愛情的瘋子，他明明可以鎖住母親的手腳，打斷她的筋骨，卻仍舊假作寬容，縱容母親的出軌，而原因其實只不過是因為他認為母親只是喜愛享樂，最後仍舊會回頭。
直到他驀然清醒後發現，這一切都是妄想。
才會驟然發瘋。
躺在地上的兩具屍體被收進了裹屍袋中，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用工具拾起，被單獨放置在一旁的心臟，放進無菌袋中。
他有些漠然的想，明明是無心之人，心臟居然也和常人一樣。
是鮮紅的。
長久以來習慣性的壓抑，讓他能夠在翻湧不斷的情緒下，仍舊能尋得一抹清明，他深吸一口氣，額角太陽穴瘋狂鼓動，似乎下一秒皮下的筋脈就會因為無法承受而湧出。
“我認為我說的........已經很明白了。”
“我知道你和那幾個人不清不楚的關系，我沒興趣把這件事捅出去，但也不希望被牽扯進去。”
“我們之後——”
“你在害怕嗎？”池瀾清一直很安靜的聽他說話，直到這句話即將結尾，他才突兀出口打斷了溫綿旸的話頭。
“哈？”
溫綿旸只覺得池瀾清的話既突兀又好笑，他沒忍住勾出了一個不符合他人設的笑，有些嘲諷的嗤笑一聲。
“我問，你在害怕嗎？”
“我沒有——”
“你在害怕什麽？”
池瀾清步步緊逼，沒有讓溫綿旸把話說完。
原本池瀾清站在一角亮光之下，溫綿旸不知為何只沈默的躲在黑暗中的角落，此刻池瀾清步步緊逼，往著黑暗中而去。
“咚”
池瀾清步步緊逼，溫綿旸一時錯愕，便也跟著他的腳步逐步往後退，直到背後猛地一下貼上墻面。
光亮俱消失在他眼前，溫綿旸面前一片漆黑，只有呼吸之間能清楚感受到另外一人的體溫。
極為灼熱、可怕。
他咬緊了牙關，剛才不敢承認的心怯一股腦湧上心口。
自從父母出事後，他再也沒有和另外一個人像今天這般靠近過。
他厭惡愛情，認為這庸俗的東西只會害人。
他憎惡他人的觸碰，肉體間的觸碰、相連，會讓他翻湧起嘔吐的欲望。
但他也渴求“愛”。
不是足以磨滅人心智的“愛情”，而是更純潔、短暫的“愛”。
像是粉絲和偶像之間純粹的“愛”，就讓他極度期望。
他父母的死亡原因是，一人被殺後，另一人自殺，兩人的保險公司都拒絕賠償，但他們生前遺留下來的財產就足夠溫綿旸揮霍。
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呆在世界上任何一個浪漫、美麗的地方，直到死亡。
但在出事三年後，因為一個機緣巧合，溫綿旸來到了現在的公司決定做練習生，出道當偶像。
他不會愛上一個人，他也不可能會和粉絲有更多的交流，他只想站在舞臺上，看著臺下的人因為他的音樂歡呼、流淚。
永遠不會有接觸的感情，這很好。
後背的墻壁堅硬、冰冷，但在此刻似乎也被他體內翻湧不停的熱浪蓋上了熱度，身前身後都無處可躲。
溫綿旸放在身側的手無意識的在顫抖。
他努力的張開，蜷起，卻還是無法抑制住那不聽他使喚的手掌。
是。
池瀾清說的是對的。
他在害怕。
只要一看到池瀾清，他就想起了那天撞見夏樂呂和池瀾清在單人訓練室的場景。
那時，他明明是想直接鎖門離開的，但就像是被不可抗力引導一般，他恍惚摁下了那個門把手。
他在害怕基因的傳承。
他明明是最討厭像母親一樣浪蕩不安的人，但在窺見那黑暗裏淪落的角落時。
卻仍舊無法避免的。
心生動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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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男人不感興趣。”
池瀾清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沒忍住笑了出來。
倒不是因為別的什麽，他只是單純覺得明明自己此刻還沒有都沒做，溫綿旸卻已經圖窮匕見，將他所有原本企圖隱藏的事情全都暴露出來的樣子，有些.......好笑。
今天是二公正式選曲後的第二天晚上，二公比一公多出來了3天的練習時長，大家都想著精益求精，在曲目改編上格外下功夫。
他們這組的歌是一首有些小眾的歌，選之前聽過的人沒有那麽多，其實就是並沒有那麽搶手。
上位圈的練習生一共也就只有他和溫綿旸兩個人，不過幸好他們組其他練習生的專業水平還是很不錯的。
但也只限於唱，改編這個活全都丟在了溫綿旸身上。
池瀾清也看得出來他這幾天身上的壓力不小，特別是每一次被選管叫出門接完公司電話後，他身上的陰郁就加重一分。
池瀾清是因為帶著試探溫綿旸的想法進來的這一組，但並不是說他就不喜歡這首歌，相反，在所有vocal類型的歌裏，他其實最偏愛的就是這首歌。
甚至如果不是當初選曲的時候，池瀾清幾乎確定溫綿旸選了這首，他確定下來自己曲目的時間還會更早。
所以池瀾清在發現溫綿旸情緒淡薄，並沒有要去“告狀”和“傳播”自己身上的故事時，他也沒有再招惹溫綿旸，兩人安安生生的度過了兩天。
這次也只是因為這次溫綿旸打電話的時間比前幾次長了不少，幾個組員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剪刀石頭布出來了一個“倒黴蛋”，出門找人。
他剛好運氣沒這麽好，沒想到，兩人第一次單獨相處，就碰到了溫綿旸心情沒那麽好的時候。
池瀾清想要盡可能的把二公的這首歌更完美的呈現出來，但好像還是.......出了點偏差。
“......你這是，什麽意思？”池瀾清迅速蓋住剛才嘴角那抹一時沒憋住的笑，擡眼有些懵懂的道。
池瀾清並沒有馬上就“知情識趣”的離開，這讓溫綿旸原本就被挑撥起來的情緒更加煩躁。
他眼前是池瀾清身影單薄的身影，腦中卻浮現了另外一個人。
嶺南的雨季綿延不絕，下起來總是沒完沒了的，就算再怎麽躲，身上也會沾上細密的雨絲。
“小少爺——哎，您身上都濕透了，夫人看到又得心疼了。”
車上昂貴的真皮坐墊無法避免的染上了雨滴，但來人只心疼的拿毛巾裹住了男孩身上被淋濕的部分。
男孩半點不慌張，偏暖色調的眼眸月牙似彎起。
“父親和母親今晚都會回來，我想早點回去等他們。”
今天是他的7歲生日，以往忙碌的兩人都會抽時間回來。
夜晚即將降臨，別墅內早早亮起了燈，在料理完大概的事後，最後剩下的管家也離開了別墅。
這是溫綿旸要求的，他不喜歡熱鬧浮誇的生日宴，今年他只想要和父母三個人一起過一個簡簡單單的生日。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面容乖巧精致的男孩規規矩矩的把家庭作業寫完後，時間仍舊還早，以往課程結束後，他還會有3小時的課外輔導，溫綿旸今天和老師請過假，但卻忘記了告訴今晚剩下的兩個主人公。
他將課本一本本疊著端正放進書包內後，“噠噠噠”跑出房間，以往熱鬧的別墅安靜得嚇人，只餘下他的腳步聲。
“嘎吱”
花紋雕刻精致的木衣櫃刻意做舊，上面帶著年代恒久的氣息，但櫃子裏只有他熟悉的母親用慣了的香水味。
淺淡、溫暖。
是每一個充滿愛意的擁抱裏，他都能聞到的氣息。
母親習慣外出回家後，都會換一套衣服，比起在外面等著，期待的心情讓他更想第一眼就能夠看到母親。
他藏在了衣櫃裏。
但衣櫃裏空氣稀薄，外加環境黑暗，底下又有衣服墊著，很暖和、柔軟，等著等著，不知不覺間，男孩睡了過去。
“......你還真是會找刺激。”
“看外面的蛋糕，今天是你兒子生日吧，不怕被你寶貝兒子發現？”陌生的男人調笑道。
“綿旸還有一個課外輔導，時間還早”，女人的聲音溫吞，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溫綿旸從小就喜歡賴在母親身上，在他小小的世界裏，母親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家庭原因，就算溫綿旸年齡還小，他也見過不少大世面，在無數西裝革履、人模人樣的上層人士推杯換盞、觥籌交錯間，只有母親永遠站在世界的偏角。
她不善和人溝通，笑容靦腆，但父親像座山，會擋在她身前，擋掉無數的目光，所以結婚、生子多年，她仍舊沒變，笑容幹凈、純潔。
年齡尚小的男孩並不知道他們交談的具體意思，他只覺得這幾句話很奇怪，甚至母親叫自己名字時的語氣也和平時不一樣。
而且母親怎麽會帶其他人回來......不是說好只有他們一家三口過生日嗎？
他茫然，卻仍舊下意識的感覺到了不對勁，他屏氣，縮在角落，沒有和自己原先的計劃一樣，直接鉆出櫃門，給母親一個驚喜。
後來溫綿旸無數次後悔過，他就應該按照自己原先的計劃直接出去，而不是躲在衣櫃裏足足兩個小時，聽滿了浪言蕩語。
女人看起來就是做慣了這種事，掐著時間清理幹凈，把陌生男人送了出去，溫綿旸趁著他們出去的功夫，也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在女人回來後，他假作剛睡醒的樣子，右手擦著眼眶走出了房間，“母親......”
“綿旸你怎麽——”女人聲音仍舊溫柔，卻帶著一分訝異。
“課外輔導提前結束，我剛剛在房間睡著了，母親，父親還有多久回來......”還沒有過完自己七歲生日的孩子，擡起被自己擦拭到通紅的眼睛，“我想吃蛋糕了。”
生日仍舊熱鬧，所有人都很高興，躲回房間後的男孩，瑟然懵懂的靠坐在房間角落。
他說謊了。
但他也只是一個，想同時擁有父母的孩子。
溫綿旸在之後的日子裏竭力隱藏，努力裝成和原先一般無二的樣子，但小孩子偽裝的技術沒有那麽高超。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女人意識到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她不但沒有斬斷和旁人不幹凈的關系，反而變本加厲。
甚至不再偽裝表面上的和平，有時就算家裏的傭人和溫綿旸都在，她也毫無顧慮的在那棟別墅的各個角落裏和無數個陌生男人纏綿。
直到那時候，溫綿旸才明白，原來父親一直都知道這件事，這個家裏被瞞著的人，從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
溫綿旸不懂，父親明明很愛母親，為什麽會允許這種事情？
11歲生日那天，天邊細雨連綿，溫綿旸的生日在六月，梅雨翩翩。
自從7歲過後，他再也不願意過生日，那天他甩開了所有人，任由細雨淋身，但在0點之前，他還是回了家。
別墅院內燈光大亮，溫暖、敞亮到讓人眷戀，但在進門之後，所有的溫暖、眷戀都一剎那在他眼前變為了血光。
滿地的血跡淌到了呆呆站立在門口的男孩鞋底。
他想的沒錯，的確，父親很愛母親。
沒有一個人在真心愛另外一個人的情況下，會甘心看自己的愛人和其他人纏綿。
在溫綿旸記憶裏，父親也曾無數次和他一樣，親眼目睹母親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樣子，但父親那時從未有過激烈的情緒。
只有客廳透亮的煙灰缸裏壘滿了層層燃盡的灰。
那時溫綿旸滿心憤恨無處發洩，竟也恨上了父親，他不明白為什麽父親手上握著家裏全部的財權，他明明有能力阻止母親出軌，卻仍舊只是沈默。
甚至還能夠在母親結束後，滿眼溫柔的迎上去，笑著問她，晚上想吃什麽。
直到嗚鳴的警笛聲繞滿別墅，穿著正裝的警察坐在他身旁，極度唏噓的安慰他時，溫綿旸才突然明白。
他的母親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她貪戀新鮮感，會在無數個白日出門，尋找她喜歡的新面孔，然後在夜晚帶回這間別墅，做盡愛人間的浪蕩事。
而他的父親則是個癡迷愛情的瘋子，他明明可以鎖住母親的手腳，打斷她的筋骨，卻仍舊假作寬容，縱容母親的出軌，而原因其實只不過是因為他認為母親只是喜愛享樂，最後仍舊會回頭。
直到他驀然清醒後發現，這一切都是妄想。
才會驟然發瘋。
躺在地上的兩具屍體被收進了裹屍袋中，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用工具拾起，被單獨放置在一旁的心臟，放進無菌袋中。
他有些漠然的想，明明是無心之人，心臟居然也和常人一樣。
是鮮紅的。
長久以來習慣性的壓抑，讓他能夠在翻湧不斷的情緒下，仍舊能尋得一抹清明，他深吸一口氣，額角太陽穴瘋狂鼓動，似乎下一秒皮下的筋脈就會因為無法承受而湧出。
“我認為我說的........已經很明白了。”
“我知道你和那幾個人不清不楚的關系，我沒興趣把這件事捅出去，但也不希望被牽扯進去。”
“我們之後——”
“你在害怕嗎？”池瀾清一直很安靜的聽他說話，直到這句話即將結尾，他才突兀出口打斷了溫綿旸的話頭。
“哈？”
溫綿旸只覺得池瀾清的話既突兀又好笑，他沒忍住勾出了一個不符合他人設的笑，有些嘲諷的嗤笑一聲。
“我問，你在害怕嗎？”
“我沒有——”
“你在害怕什麽？”
池瀾清步步緊逼，沒有讓溫綿旸把話說完。
原本池瀾清站在一角亮光之下，溫綿旸不知為何只沈默的躲在黑暗中的角落，此刻池瀾清步步緊逼，往著黑暗中而去。
“咚”
池瀾清步步緊逼，溫綿旸一時錯愕，便也跟著他的腳步逐步往後退，直到背後猛地一下貼上墻面。
光亮俱消失在他眼前，溫綿旸面前一片漆黑，只有呼吸之間能清楚感受到另外一人的體溫。
極為灼熱、可怕。
他咬緊了牙關，剛才不敢承認的心怯一股腦湧上心口。
自從父母出事後，他再也沒有和另外一個人像今天這般靠近過。
他厭惡愛情，認為這庸俗的東西只會害人。
他憎惡他人的觸碰，肉體間的觸碰、相連，會讓他翻湧起嘔吐的欲望。
但他也渴求“愛”。
不是足以磨滅人心智的“愛情”，而是更純潔、短暫的“愛”。
像是粉絲和偶像之間純粹的“愛”，就讓他極度期望。
他父母的死亡原因是，一人被殺後，另一人自殺，兩人的保險公司都拒絕賠償，但他們生前遺留下來的財產就足夠溫綿旸揮霍。
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呆在世界上任何一個浪漫、美麗的地方，直到死亡。
但在出事三年後，因為一個機緣巧合，溫綿旸來到了現在的公司決定做練習生，出道當偶像。
他不會愛上一個人，他也不可能會和粉絲有更多的交流，他只想站在舞臺上，看著臺下的人因為他的音樂歡呼、流淚。
永遠不會有接觸的感情，這很好。
後背的墻壁堅硬、冰冷，但在此刻似乎也被他體內翻湧不停的熱浪蓋上了熱度，身前身後都無處可躲。
溫綿旸放在身側的手無意識的在顫抖。
他努力的張開，蜷起，卻還是無法抑制住那不聽他使喚的手掌。
是。
池瀾清說的是對的。
他在害怕。
只要一看到池瀾清，他就想起了那天撞見夏樂呂和池瀾清在單人訓練室的場景。
那時，他明明是想直接鎖門離開的，但就像是被不可抗力引導一般，他恍惚摁下了那個門把手。
他在害怕基因的傳承。
他明明是最討厭像母親一樣浪蕩不安的人，但在窺見那黑暗裏淪落的角落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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