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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代守護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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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代守護靈

清風穿過一座座聳立的墓碑,仿佛拂過橘子灣的海平面,裹挾著鹹鹹的海水與地上看不見的血痕襲入山間。

那兒有棵沒結果的青梅樹。

一個月前。

林漾遇襲後在醫院窗邊回過神的同一時刻,她的夢境還是亮的。

下午時分,鳴笛的警車、倒翻的大貨車、持槍的警察、瘋狂的唐家夫妻全都被定格住了。

仿佛只有靈魂出竅的林漾和餘曉林可以交流。

但仔細一看,地上的唐阿吉早就消失不見了。

“吱呀。”

是山林間草樹枝被踩斷的脆響。

衣衫襤褸身上沾著血漬,卻一點事都看不出的唐阿吉撥開樹葉站在山頂,看著底下遍體鱗傷的林漾水光黑亮的眸子中透著不解。

“山娘明明已經給了她一個美夢,那裏有她的親人、朋友……只要她願意她可以永遠和她們在一起,為什麽非要選擇回到這裏,這裏明明什麽都沒有,讓她很痛苦。”

清風拂過,唐阿吉的身邊漸漸凝聚出一個透明的女子,女子面容姣好,梳著兩條長辮,身穿上藍下黑的民國女子學生裝。

女子溫聲道:“人類的情感一向覆雜。”

“人類、像你一樣人類嗎?”唐阿吉問,“喜。”

喜搖搖頭:“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人類這個詞,離喜已經很遠了。

自從完成了歷練,喜就就和三娘簽訂了契約,成了這座山的守護靈。近百個年頭過去,喜連自己的全名都不記得了,更別說作為人的情感。

這些年來,作為守護靈的喜,只需要在合適的時機把向山娘許願、並被山娘回應的人帶到夢中,扮演祈願者生命中重要的過客引導她們就好了。

山娘會給祈願者設置兩重夢境,第一重夢境為迷惑之鏡,會令祈願者會忘記現實中令她們痛苦的事情,按她們心中對於幸福生活的期許造出一個令其滿意的虛擬世界;第二重夢境則是執念之鏡,能照見祈願者心中最恐懼、痛苦的事。

由於這兩重夢境與現實相通,祈願者現實的經歷是藏在她們心間最大的鏡子,因此喜也將山娘的歷練稱為三重鏡。

三重鏡通關後,山娘會滿足祈願者的願望。

喜還依稀記得自己通關……同時也是喜第一次見到唐阿吉的那天。

——其實喜不該叫她唐阿吉,只不過唐阿吉遺忘的東西似乎比喜更多,連名字這種東西都忘了。

不過唐阿吉有很多名字,在人類不同的夢境中有著不同的名字。

那天,有道空靈的聲音指引著喜走到生著參天的鳳凰花木的山洞中。

到了地方,那聲音問喜想要什麽願望,喜已經忘了自己是怎麽回答的了,也忘了發生了什麽。

但那之後喜就成了山娘的使者,橘子灣的守護靈。

喜在橘子灣日覆一日地回應她人的祈願,和看不見的山娘與山精對話。

突然有一天,山谷的溪水中出現了一個女孩兒,她渾身上下散發著神聖的白光,赤裸著身體蜷縮成一團,張開手腳朝喜走來時仿佛一個剛長出四肢的懵懂的精靈。

那女孩的雙眸純凈得毫無雜質,喜知道她看得到自己,她不是人類。

喜問她是誰,女孩似乎並不理解她的意思,只張開手臂像是在擁抱山間的一切,清風、塵埃、樹木、溪水還有她……

喜猜女孩是那個一直和她說話的山精,在自己之前,她是山娘唯一的使者。

所以喜也叫她初代守護靈。

「你怎麽現身了?」喜問。

女孩說:「你說你很孤獨。」

那之後喜和初代守護靈一起引導祈願者經歷歷練,維護歷練場的秩序。

每一場歷練,初代守護靈都會設置一個與現實明顯相悖的錯誤,好讓祈願者們能分清現實和夢。

通常來說,祈願者在兩個夢境中的選擇,往往會導致結局走向同步。

例如林漾的三重鏡中,如果她不去深究迷惑之鏡中自己失憶前的一切,僅僅將執念之鏡當作是一場游戲,不去執著於用那個劇本將兩面鏡子聯系起來,那麽整個歷練場都會根據她腦海中想的一切做出調整,執念之鏡便會漸漸被迷惑之鏡同化,林漾在兩面鏡子中都會過得很幸福,反之亦然。

這也是這麽多年來,幾乎沒有人能通過歷練回到現實原因,大部分人抓住了漏洞意識到了那是個夢,卻寧願半夢半醒地留在了美夢之中。

看到林漾成功通關。

喜猜想,三重鏡通關的條件是要直面過去的自己和內心的恐懼。

“那要怎麽樣才能擁有那些覆雜的情感呢。”初代守護靈好奇道。

喜說,“問問人類或者成為人類吧,但人類擅長謊言,問他們不一定能得出結果。”

“成為人類……好像也不差。”

喜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感應到土屋旁青梅樹的枝幹無風自動,喜知道那是山娘在和她們說話。

枝幹靜止了,喜低頭關切道:“可成為人類後,你會失去靈力和作為守護靈的記憶,就連時間都會要了你的命。”

初代守護靈伸出手,一枚殘破的綠色樹葉落在她掌心,“但我會擁有人類的情感,明白祈願者真正想要什麽。”

喜:“可人類已經很多年沒有獻舞了,我們沒有去往人間的憑證。”

“有的。”

唐阿吉收回停留在林漾身上的目光,轉過身朝山洞的方向走去。

她想起自己在很久之前就見過那女孩。

……

橘高,音樂節。

體育館還沒布置好時,便有許多學生搬好了板凳那好零食搶占前排座位了,教學樓人去樓空幾乎都是黑著的,但不意味著裏面沒人。

音樂節上裝扮自由,是學生們少有的放松時刻,這一晚穿cos服、做妝造、畫彩妝的大有人在。

這也造成衛生間交通大擁擠,因此也有不少同學在教室裏摸黑換衣服的。

江渝也在其中,不過他換衣服的地點是體育器材室。

突然間,門外由遠及近傳來稀稀疏疏的說話聲。

一開始江渝以為是有人路過就沒在意,可仔細一聽發現有些不對……

“消息準確嗎?”

“我剛才親眼看到他留小跟班在門口等著,自己拿著衣服進去了,他絕對在裏面換衣服。”

“跟班?你說那小怪咖?她也不在門口啊。”

“也許走了吧。”

“走得好,她太邪門了……不對!小怪咖走了他不會是已經換完衣服了吧?”

“走,過去看看。”

腳步聲加速往這邊趕來。

江渝直呼倒黴,知道他們就是沖他來的。

江渝跑到器材室換衣服,為的就是防某些無聊的人,誰知道他們還是找上門來了。

可他衣服還沒穿好呢!

棠青吉幫他回教室拿腰帶和金葉橄欖花環還沒回來,器材室能躲的地方只有籃球筐後邊,江渝懶得跟人起沖突,只能寄希望於他們找不到人就趕緊滾蛋。

砰的一聲。

江渝剛躲好,那三個人就直接踹門進來了。

“奇怪啊,沒人。”

“沒人就走吧,一會兒體育館搶不著座了。”

聽到他們要走,江渝剛想松口氣,一束刺眼的白光便照著他的頭頂打了下來。

“老大,找到了!”

江渝不適地瞇起了眼,被兩個人架著胳膊提了出來,壓坐在籃球筐邊框上動彈不得。

第三人站在江渝面前,用閃光燈對準了江渝。

因為沒系腰帶,丘比特的白色紗裙松松垮垮套在江渝身上,而籃球筐邊框太窄江渝根本坐不穩只能不停扭動,掙紮下衣服滑落,露出了他大半邊胸膛和白皙有形的長腿。

這一切只發生在轉眼間。

“哢嚓、哢嚓……”

下一秒,刺眼的閃光燈此起彼伏打在江渝身上。

江渝大罵:“許柏宏你有病是不是?!拍拍拍!拍什麽拍!”

許柏宏擡手吊兒郎當地扯了扯江渝胸前的衣服:“你才有病吧江渝,一個男的穿這種衣服出門,你也不怕別人罵你娘炮?”

“你們幾個是哪來的土炮?不懂欣賞就閉上眼,少管閑事行嗎?我又不穿給你們看。”江渝一臉嫌棄無語。

“自己班同學表演不看,跑去看彈吉他的花孔雀……”許柏宏越嘟囔越生氣,“誰不知道你是想穿出去給姓陳的那家夥表白?反正不能成,你最好現在脫下來,省得到時候丟人顯眼。”

“又不丟你的人,你閑得慌啊?”江渝就沒遇到過這麽無理取鬧的人。

“說得好聽,我們班因為你丟的人還少嗎?”

“就是、就是,江渝你臭不要臉……”兩個跟班紛紛應和,“整個年級都是你的八卦,女生全在討論你。”

江渝:“別慌,早晚有天我讓整個橘高都是我的八卦。”

“哼,你不換我就把剛才的照片發出去。”許柏宏威脅道。

“愛發發,我長得又不醜~”

要是說這話的是別人江渝還有點忌憚,但要是許柏宏這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家夥的話就算了。

“行,你不換是吧,我幫你換。”許柏宏哼哼兩聲直接動手。

“誒誒誒你幹什麽?變態!禽獸!救命唔唔唔……”

江渝叫得太過大聲,許柏宏擔心他把人招來,只能一手捂住他的嘴,單手給他脫衣服。

突然間,江渝停止了掙紮,許柏宏以為他想通了,就松開了手。

卻聽江渝聲音驚恐:“你們…看那邊。”

架著江渝的兩人順著江渝指的方向看向門口,只見一個長發及膝看不清臉、頭上還長著尖刺的女鬼悄無聲息出現那兒,逆著光寒氣森森。

“你們好。”女鬼說。

“啊啊啊鬼啊!”

兩個跟班嚇得吱哇亂叫,拔腿沖了出去。

電光火石間,許柏宏及時摟住江渝的腰把他撈出來,才沒讓江渝四腳朝天摔進籃球筐裏。

江渝卻一把將許柏宏推開,沖到門邊一把牽起女鬼的手跑了。

許柏宏追上來:“什麽女鬼,是棠青吉啊!你們跑什麽?”

江渝接過棠青吉手裏的腰帶三下五除二整理好衣服,又擡手將棠青吉頭上的金葉花環戴到自己頭上,邊跑邊偏頭問:“戴好了嗎?沒歪吧。”

棠青吉沒說話,伸手幫他扯了扯花環和背上的白色翅膀。

“快走快走,快到陳令安的節目了。”

兩人牽著手沖進人群,很快就把許柏宏他們甩開了。

因為江渝丘比特的裝扮和棠青吉引人註目的長發,道路造成了點小擁堵。

跑進體育館後,江渝註意到棠青吉一臉認真地望向體育館外。

“怎麽了?”

“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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