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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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渝興奮極了，這還是棠青吉頭一回回答他：“你終於開口說話了。”
“什麽火花？”體育館內樂聲鼎沸，江渝不得不偏頭去問。
“剛才和一個女生對視的時候，我能看到空氣裏有劈裏啪啦的火花炸開。”棠青吉說。
哇哦，這是什麽一見鐘情的羅曼蒂克情節嗎？
江渝開玩笑指了指臺上的扮成古羅馬王子演唱的陳令安：“你幫我看看我和他之間有火花嗎？”
棠青吉點點頭，“有，粉紫色的，還有一些白色。”
“那你和那女生呢？”
“青色和藍色。”棠青吉手掌像花火一樣張開，“像煙花一樣。”
“哈哈哈青色和藍色……”
聽棠青吉如此認真的回答，江渝為自己的戲謔感到不好意思：不是吧我問問而已，這麽具體，你來真的啊？
“我想再看一次火花。”棠青吉突然說。
江渝覺得棠青吉可能是有自閉癥，所以表達有問題，他想這句話在正常人的表達中，應該是：我想認識她。
“你知道她是哪個班的嗎？”江渝問。
棠青吉搖搖頭。
“她有什麽特征？你說說，我一定能幫你到她！”
“找她做什麽。”
“認識她和她做朋友啊，不然誰無緣無故和你對視？看什麽火花？”棠青吉幹凈得像張白紙，人際交往方面的知識比起三四歲的小孩也多不了多少，不過在江渝這兒是個優點，他就喜歡簡單的人。
話音落地，一時間四周只有躁動的音樂、五顏六色的迷亂光束和人群狂熱的歡呼，棠青吉很久都沒說話。
就在江渝覺得沒下文了的時候，棠青吉突然扯了扯江渝的手，江渝低下頭，只聽棠青吉說：
“她特別漂亮。”
棠青吉倏地笑起來，黑眸在昏暗的體育館內像黑寶石一樣耀眼，“比山澗裏的溪水還要漂亮。”
“……”
江渝抓發摸嘴，整個人看起來忙極了，他再三開口，欲言又止，一口氣堵在心頭，不吐不快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十分無語。
“別太抽象了哈青吉，你這一沒姓名、二沒長相的，要我怎麽找？”江渝撇撇嘴，不經意和臺上的陳令安對視，臉上的笑意就沒下去過，“總不能把學校所有女生都拉到你面前辨認吧？今天是開放日，她說不定還不是橘高的呢，這得找到猴年馬月去。”
“長相嗎。”
“對啊，美女這個範圍也太……”
江渝話音未落，就聽棠青吉說，“我可以畫出來。”
想到棠青吉的畫功，江渝放下心來，“這樣啊，那就省事多了，放心我保準把人給你找到。”
“不過我教你一招，交朋友千萬別主動。”江渝隨著音樂揮舞著手上的熒光棒。
“為什麽。”
江渝耐心講解，“人際關系就是這樣的，越主動越被動，一開始太熱情容易成為劣勢的一方，信我～”
“不主動，怎麽和她認識。”
“只需要引起對方的好奇心就好。”江渝偏頭湊到棠青吉耳邊說話，眼神卻直勾勾地看向演唱的陳令安，他勾唇笑道：“到時候對方就會主動來找你說話。”
“好奇心。”棠青吉不解，“怎麽做。”
音樂到了尾聲，江渝笑了笑，拉起手中的弓箭朝臺上射去，金色的箭矢射中的陳令安的小腿。
音樂結束，臺下掌聲雷動，穿著晚禮服的主持人施施然上臺串詞，原本走在最前面的陳令安突然落後了好幾個身位，像是系鞋帶一樣蹲下來。
望見這一幕，江渝臉上綻開了個勝利的笑容，留下“若隱若現、若即若離。”這句話就和棠青吉分開走出體育館了，腳步輕快愉悅。
暑假。
江渝臥室裏偌大的書桌上鋪滿了空白的暑假作業。
正對著全身鏡抓造型自拍的江渝突然瞥見棠青吉正埋頭在書桌上奮筆疾書，江渝沒想到放假的第一個星期棠青吉就這麽努力，頓時玩心大起，躡手躡腳走到棠青吉背後想嚇她一跳，
可湊近一看才發現棠青吉哪是在寫作業啊？她的畫本上畫滿了林漾的臉。
還真是，意料之中呢……
沒嚇成人，江渝拿了支筆百無聊賴地坐在棠青吉旁邊，想在林漾臉上添點好看的裝飾，卻被棠青吉無情打掉下手。
江渝：“添點腮紅多好看啊。”
棠青吉搖搖頭：“就這樣，最好看了。”
“嘁……”
被制止的江渝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一屁股躺到床上拿起手機，他滿臉笑意，一會兒敲鍵盤、一會兒比pose，像是在給人發消息又像是在和別人視頻，喜上眉梢的。
“你和橘小那女生怎麽樣了。”江渝隨口問了句。
聽到這個，棠青吉終於擡起頭放下筆，“放假了，她一直呆在家裏，我沒辦法在她面前若隱若現，要怎麽辦。”
棠青吉問：“我需要直接去到她家裏嗎？”
“？”
那就成鬼片了啊。
不過……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你們還沒說上話？”江渝頓了一下。
棠青吉搖搖頭，“她一直不主動。”
江渝擰眉，“所以你也不主動？”
棠青吉認真點頭，仿佛絲毫不知道這樣有什麽不對。
江渝騰地一下坐直了，挪到靠近書桌的那邊和棠青吉面對面，一把抓住她胳膊，恨鐵不成鋼道：
“你倒是主動一下啊！”
“嗯。”棠青吉頗為不讚成地搖搖頭，“不可以，魚仔你說了人際關系第一課：越主動越被動。”
“額……”江渝被噎得說不出話，敢情是他出的餿主意，怪他咯？
江渝咂摸兩下嘴巴，“其實在對方面前晃了一個多月對方還沒表示的話，就要換個戰術了，主動點也沒壞處。”
棠青吉堅持：“主動就劣勢了。”
“……”
江渝：再不主動才是真的沒優勢了！
“鑒於你對人際關系認知過少……”
“我決定！”江渝倏地站起來叉著腰，“這個假期我要給你特訓！”
新學期，他一定要幫棠青吉把林漾拿下！絕不能再鬧出這樣的笑話。
“之後，你有任何不懂的都要來問我。”江渝：“知道了嗎？”
棠青吉睜著水汪汪的黑眸定定地看著江渝。
“像這種時候你就該點點頭，乖乖說：‘我知道了’。最後再咧開嘴笑一下，那將是絕殺，沒有人能抵擋你的可愛。”
江渝捏住棠青吉的下巴，手動點了下她的腦袋。
棠青吉眉眼彎起，乖乖笑道：“嗯，我知道了。”
……
“我幫你還給她。”江渝對著陽光抖開那件印著可愛圖案的透明雨衣，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容，眼中閃著精光，“你明後天就請假在家，我去釣魚～”
坐在地上盤起雙腿的棠青吉仰頭問：“為什麽。”
這個角度的棠青吉簡直是萌物，江渝忍不住rua了下她的腦袋，“因為這樣她就會對你產生好奇，主動找你。”
“哦～謝謝魚仔。”
“！”
江渝因這聲感謝激動不已，這個會說謝謝的棠青吉真的好乖！好可愛！
從前棠青吉對任何人都是愛答不理的，包括他，後來江渝才發現棠青吉原來只是不懂別人是在跟她說話、不懂為什麽一定回答別人，她覺得她只要和別人對視一眼，對方就能理解她要說什麽。
江渝感覺自己像個撿到了精靈的幸運兒，從無到有教會了精靈人類禮儀。
超有成就感的！
兩天後，江渝拿著雨衣到林漾學校還給她。
他本以為還得費些時間才能讓林漾對棠青吉有印象，沒想到林漾竟然這麽快就沈不住氣跟上來了。
江渝暗自笑了笑，不動聲色將自己要去探病的消息透露出去，好奇林漾會怎麽做。
“魚仔，她來了。”
趴在窗前的棠青吉很容易就望見遠處躲在墻邊的林漾，正想打招呼，翻窗進來的江渝立馬攔下她。
“現在打招呼就前功盡棄了。”
“好吧。”
“等著吧，她現在一定超好奇你的。”江渝胸有成竹。
病好後，棠青吉才回學校就遇上了麻煩。
不過江渝說過許柏宏腦子有問題，逗一逗就好了。
果不其然，她一裝出發病的樣子，許柏宏和他的小弟就灰溜溜地跑了。
可是，林漾為什麽會在橘高，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
棠青吉撐著手坐起來，擦了擦嘴角的白沫，歪歪頭望著林漾離去的方向。
其實棠青吉隱約覺得自己和正常人不同，她有病，但她可以控制；她有記憶，但十四歲前的記憶不屬於她。
她第一次覺得記憶屬於自己的時候，爸爸媽媽在對著發病的她哭喊，她倒在地上，喉嚨氣管全被白沫堵住，明明那哭聲聽起來很傷心，但棠青吉可以看到他們情緒的顏色——橙色，那代表他們很開心。
所以那之後棠青吉時不時就犯一下病，逗他們開心。
而後來棠青吉發現自己這樣做，還可以免掉很多麻煩，就經常這樣。
大多數人面對犯病的她時，身邊會飄浮著幾個透明的黑色小怪物，代表恐懼。
可是剛才林漾身邊飄著的卻是灰色和像海浪一樣翻滾的淺紫色物質，棠青吉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顏色，那代表什麽？
直到林漾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棠青吉才撿起皮筋跑去找江渝。
“真的假的？她叫你把皮筋還她？”江渝一臉驕傲，“看來我的計策果然沒錯～”
“這回到我還了嗎。”棠青吉滿眼期待。
“不！還不到你出場的時候。”
……
“什麽！？”江渝大驚失色，他針對兩人正式見面做了好幾版方案呢，還沒用上，“你倆就見上面了？”
“放心魚仔，我按你說的了必要時候主動出擊，掌握主導權。”棠青吉拍拍胸脯保證，“林漾沒有追究我偷看她的事了。”
“重點不是這個！”偷窺被正主抓個正著，把狡辯說得這麽清新脫俗，很光榮嗎？“她有沒有說些什麽？”
“林漾說我要達到標準，才能和她成為朋友。”
“青吉你糊塗啊！怎麽能接受這種不平等條約呢？”
培訓了一個暑假，一朝回到解放前，江渝痛心疾首，不甘心啊！不甘心！他不是金牌情感導師嗎？
“她有說標準是什麽嗎？”江渝問。
棠青吉把林漾發給自己的消息截圖給江渝。
江渝越看越疑惑，最後顫抖著嘴皮吐出句：“她好非哦，要不別你和她做朋友了吧。”
這一回江渝拒絕給棠青吉做軍師。
……
“小林說從今天開始我和她就是朋友了。”
一聽這話，正要起跳接球的江渝差點沒左腳絆右腳摔個大馬趴。
“什麽？”
江渝連忙扔下羽毛球拍和同學說不打了，著急忙慌沖過去仔仔細細打量了棠青吉一圈，沒耳洞也沒紋身，“還好還好……”
沖林漾沒把棠青吉變成精神小妹，江渝覺得林漾人還行，可打聽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對勁了。
“oh my god！”江渝火蹭一下上來了，心想果然越漂亮的人越有心眼子，“青吉你找機會看到你想看的東西，就趕緊和她絕交吧。”
“為什麽。”
“她要你保守你們的朋友關系，說明她根本沒把你當朋友好嘛？”江渝氣呼呼道，“如果不是原先的朋友太重要她怕她們傷心，那就是你太不重要，拿不出手……總之不論哪種情況，你趁早跑就對了，你跟她做朋友絕對做不長久。”
“好。”
……
江渝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說好的絕交，她倆怎麽還在一塊兒玩？
而且……關系似乎還越來越好了，好到有種別人都插不進去的天然屏障。
江渝覺得自己已經不是棠青吉最好的朋友了，沈嘉文她們幾個也一樣，地位下行了。
倒不是說她們倆玩不帶著她們，會忽略她們，只是她們一群人在一塊玩，任誰都會覺得她倆最要好。
江渝看在自己因為談戀愛被抓那回，林漾夠仗義來找他，勉強認可她夠格做他的好友，也就不計較太多。
可她們要談戀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餵！
“你喜歡她？”江渝尖叫：這麽一來，我不就成Steve了嗎？
棠青吉坐在岸邊晃著腳看日落，笑道：“嗯嗯，我喜歡小林。”
“什麽喜歡？”江渝手舞足蹈，試圖避開那個答案，“像我和你朋友之間的喜歡，還是……”
“我想親小林，魚仔你不是說喜歡的人才能親嗎。”
江渝：想親人的喜歡？原來是起色心了，嗐……這事弄得，無傷大雅無傷大雅～
“親！我全力支持你！”
江渝摟過棠青吉的肩膀，“過段時間不是你生日嗎，你就跟林漾說你想知道接吻是什麽感覺，說不定她就滿足你的生日願望了。”
棠青吉按照江渝的方法，果然要到了親親，這令她很高興。
為了天天都這麽開心，棠青吉忽悠林漾每天都和自己親親。
江渝擡手朝坐在地上看電視看得入迷的棠青吉面前揮了揮，“你在幹嘛？”
棠青吉目不轉睛，“學習。”
“……”
“高考考語數英，也考政史地物化生，就是不考言情啊。”江渝道，“你瘋了？”
“沒有啊，人談戀愛的時候，不就是要說一些甜言蜜語嗎？”棠青吉一本正經道，“不然就會鬧別扭，像他們一樣分開。”
“所以你在學怎麽談戀愛啊？”
“嗯嗯。”
“你就這麽喜歡林漾啊，還要學這種東西？”江渝噗呲一聲笑出來，“哈哈哈好逗哦。”
好笑嗎？
棠青吉不覺得，林漾每次聽到她說的話雖然嘴上嫌棄，但身上卻會冒出很多代表愉悅、開心的粉色氣泡，那不是意味著這些話很有用嗎？
因此棠青吉對林漾說了無數情話逗她開心。
但情話也有失靈的一天。
林漾外婆離世了，林漾很難過，像是被噩夢纏上，漸漸變得很驚恐。
夢中，棠青吉去過林漾的噩夢，裏面很黑、血淋淋的，但她只能站在黑暗的角落裏，無法走過去順撫林漾的脊背安慰她。
棠青吉不明白，為什麽她人的死亡對林漾來說這麽可怖。
她問了很多人，要怎麽樣才能讓林漾開心起來，江渝她們都說等林漾緩一段時間就好了。
可棠青吉能看到林漾整個人被悲傷的藍色包裹，像溺水了一樣。
她能看到她酸楚的眼眸底下流露出的愛意，也能看到橫貫在她心間的黑氣。
小林會死。
棠青吉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她不想這樣，她要改變這一切。
棠青吉看了很多電視，上面都說，只要把麻煩解決就好了。
所以棠青吉決定要把餘超他們趕走，是他們的出現導致小林變成這樣的，他們還在小林的噩夢裏嚇她，真討厭。
但做完這一切的棠青吉感應到林漾馬上要出事了。
她趕到林漾的家，地上好多、好多血。
“小林！”
那瞬間，棠青吉體會到了電視上學到的害怕、擔憂的感覺。
棠青吉在房間的全身鏡裏看到，灰色的和像海浪一樣的淺紫色物質從她身上冒出來。
玲姨叫了救護車，但棠青吉知道那沒用，在救護車抵達前，林漾的生命會全部流失掉。
於是棠青吉緊緊捂住林漾的傷口。
突然間，棠青吉感覺身體裏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整個橘子灣山頭都震了一下，所有樹木抖著枝葉隨風散發出淡青色的透明物質，流向棠青吉的後背，又通過她的手臂流進林漾身體中。
曾經她在海洋館外在林漾手上咬過的地方此刻散發出淡青色的瑩光。
林漾的生命力在回歸。
“流了這麽多血，脈搏竟然還這麽有力，一點事都沒有，直是奇跡！”醫生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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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渝興奮極了，這還是棠青吉頭一回回答他：“你終於開口說話了。”
“什麽火花？”體育館內樂聲鼎沸，江渝不得不偏頭去問。
“剛才和一個女生對視的時候，我能看到空氣裏有劈裏啪啦的火花炸開。”棠青吉說。
哇哦，這是什麽一見鐘情的羅曼蒂克情節嗎？
江渝開玩笑指了指臺上的扮成古羅馬王子演唱的陳令安：“你幫我看看我和他之間有火花嗎？”
棠青吉點點頭，“有，粉紫色的，還有一些白色。”
“那你和那女生呢？”
“青色和藍色。”棠青吉手掌像花火一樣張開，“像煙花一樣。”
“哈哈哈青色和藍色……”
聽棠青吉如此認真的回答，江渝為自己的戲謔感到不好意思：不是吧我問問而已，這麽具體，你來真的啊？
“我想再看一次火花。”棠青吉突然說。
江渝覺得棠青吉可能是有自閉癥，所以表達有問題，他想這句話在正常人的表達中，應該是：我想認識她。
“你知道她是哪個班的嗎？”江渝問。
棠青吉搖搖頭。
“她有什麽特征？你說說，我一定能幫你到她！”
“找她做什麽。”
“認識她和她做朋友啊，不然誰無緣無故和你對視？看什麽火花？”棠青吉幹凈得像張白紙，人際交往方面的知識比起三四歲的小孩也多不了多少，不過在江渝這兒是個優點，他就喜歡簡單的人。
話音落地，一時間四周只有躁動的音樂、五顏六色的迷亂光束和人群狂熱的歡呼，棠青吉很久都沒說話。
就在江渝覺得沒下文了的時候，棠青吉突然扯了扯江渝的手，江渝低下頭，只聽棠青吉說：
“她特別漂亮。”
棠青吉倏地笑起來，黑眸在昏暗的體育館內像黑寶石一樣耀眼，“比山澗裏的溪水還要漂亮。”
“……”
江渝抓發摸嘴，整個人看起來忙極了，他再三開口，欲言又止，一口氣堵在心頭，不吐不快卻又不知道說什麽，十分無語。
“別太抽象了哈青吉，你這一沒姓名、二沒長相的，要我怎麽找？”江渝撇撇嘴，不經意和臺上的陳令安對視，臉上的笑意就沒下去過，“總不能把學校所有女生都拉到你面前辨認吧？今天是開放日，她說不定還不是橘高的呢，這得找到猴年馬月去。”
“長相嗎。”
“對啊，美女這個範圍也太……”
江渝話音未落，就聽棠青吉說，“我可以畫出來。”
想到棠青吉的畫功，江渝放下心來，“這樣啊，那就省事多了，放心我保準把人給你找到。”
“不過我教你一招，交朋友千萬別主動。”江渝隨著音樂揮舞著手上的熒光棒。
“為什麽。”
江渝耐心講解，“人際關系就是這樣的，越主動越被動，一開始太熱情容易成為劣勢的一方，信我～”
“不主動，怎麽和她認識。”
“只需要引起對方的好奇心就好。”江渝偏頭湊到棠青吉耳邊說話，眼神卻直勾勾地看向演唱的陳令安，他勾唇笑道：“到時候對方就會主動來找你說話。”
“好奇心。”棠青吉不解，“怎麽做。”
音樂到了尾聲，江渝笑了笑，拉起手中的弓箭朝臺上射去，金色的箭矢射中的陳令安的小腿。
音樂結束，臺下掌聲雷動，穿著晚禮服的主持人施施然上臺串詞，原本走在最前面的陳令安突然落後了好幾個身位，像是系鞋帶一樣蹲下來。
望見這一幕，江渝臉上綻開了個勝利的笑容，留下“若隱若現、若即若離。”這句話就和棠青吉分開走出體育館了，腳步輕快愉悅。
暑假。
江渝臥室裏偌大的書桌上鋪滿了空白的暑假作業。
正對著全身鏡抓造型自拍的江渝突然瞥見棠青吉正埋頭在書桌上奮筆疾書，江渝沒想到放假的第一個星期棠青吉就這麽努力，頓時玩心大起，躡手躡腳走到棠青吉背後想嚇她一跳，
可湊近一看才發現棠青吉哪是在寫作業啊？她的畫本上畫滿了林漾的臉。
還真是，意料之中呢……
沒嚇成人，江渝拿了支筆百無聊賴地坐在棠青吉旁邊，想在林漾臉上添點好看的裝飾，卻被棠青吉無情打掉下手。
江渝：“添點腮紅多好看啊。”
棠青吉搖搖頭：“就這樣，最好看了。”
“嘁……”
被制止的江渝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一屁股躺到床上拿起手機，他滿臉笑意，一會兒敲鍵盤、一會兒比pose，像是在給人發消息又像是在和別人視頻，喜上眉梢的。
“你和橘小那女生怎麽樣了。”江渝隨口問了句。
聽到這個，棠青吉終於擡起頭放下筆，“放假了，她一直呆在家裏，我沒辦法在她面前若隱若現，要怎麽辦。”
棠青吉問：“我需要直接去到她家裏嗎？”
“？”
那就成鬼片了啊。
不過……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你們還沒說上話？”江渝頓了一下。
棠青吉搖搖頭，“她一直不主動。”
江渝擰眉，“所以你也不主動？”
棠青吉認真點頭，仿佛絲毫不知道這樣有什麽不對。
江渝騰地一下坐直了，挪到靠近書桌的那邊和棠青吉面對面，一把抓住她胳膊，恨鐵不成鋼道：
“你倒是主動一下啊！”
“嗯。”棠青吉頗為不讚成地搖搖頭，“不可以，魚仔你說了人際關系第一課：越主動越被動。”
“額……”江渝被噎得說不出話，敢情是他出的餿主意，怪他咯？
江渝咂摸兩下嘴巴，“其實在對方面前晃了一個多月對方還沒表示的話，就要換個戰術了，主動點也沒壞處。”
棠青吉堅持：“主動就劣勢了。”
“……”
江渝：再不主動才是真的沒優勢了！
“鑒於你對人際關系認知過少……”
“我決定！”江渝倏地站起來叉著腰，“這個假期我要給你特訓！”
新學期，他一定要幫棠青吉把林漾拿下！絕不能再鬧出這樣的笑話。
“之後，你有任何不懂的都要來問我。”江渝：“知道了嗎？”
棠青吉睜著水汪汪的黑眸定定地看著江渝。
“像這種時候你就該點點頭，乖乖說：‘我知道了’。最後再咧開嘴笑一下，那將是絕殺，沒有人能抵擋你的可愛。”
江渝捏住棠青吉的下巴，手動點了下她的腦袋。
棠青吉眉眼彎起，乖乖笑道：“嗯，我知道了。”
……
“我幫你還給她。”江渝對著陽光抖開那件印著可愛圖案的透明雨衣，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容，眼中閃著精光，“你明後天就請假在家，我去釣魚～”
坐在地上盤起雙腿的棠青吉仰頭問：“為什麽。”
這個角度的棠青吉簡直是萌物，江渝忍不住rua了下她的腦袋，“因為這樣她就會對你產生好奇，主動找你。”
“哦～謝謝魚仔。”
“！”
江渝因這聲感謝激動不已，這個會說謝謝的棠青吉真的好乖！好可愛！
從前棠青吉對任何人都是愛答不理的，包括他，後來江渝才發現棠青吉原來只是不懂別人是在跟她說話、不懂為什麽一定回答別人，她覺得她只要和別人對視一眼，對方就能理解她要說什麽。
江渝感覺自己像個撿到了精靈的幸運兒，從無到有教會了精靈人類禮儀。
超有成就感的！
兩天後，江渝拿著雨衣到林漾學校還給她。
他本以為還得費些時間才能讓林漾對棠青吉有印象，沒想到林漾竟然這麽快就沈不住氣跟上來了。
江渝暗自笑了笑，不動聲色將自己要去探病的消息透露出去，好奇林漾會怎麽做。
“魚仔，她來了。”
趴在窗前的棠青吉很容易就望見遠處躲在墻邊的林漾，正想打招呼，翻窗進來的江渝立馬攔下她。
“現在打招呼就前功盡棄了。”
“好吧。”
“等著吧，她現在一定超好奇你的。”江渝胸有成竹。
病好後，棠青吉才回學校就遇上了麻煩。
不過江渝說過許柏宏腦子有問題，逗一逗就好了。
果不其然，她一裝出發病的樣子，許柏宏和他的小弟就灰溜溜地跑了。
可是，林漾為什麽會在橘高，那個眼神是什麽意思……
棠青吉撐著手坐起來，擦了擦嘴角的白沫，歪歪頭望著林漾離去的方向。
其實棠青吉隱約覺得自己和正常人不同，她有病，但她可以控制；她有記憶，但十四歲前的記憶不屬於她。
她第一次覺得記憶屬於自己的時候，爸爸媽媽在對著發病的她哭喊，她倒在地上，喉嚨氣管全被白沫堵住，明明那哭聲聽起來很傷心，但棠青吉可以看到他們情緒的顏色——橙色，那代表他們很開心。
所以那之後棠青吉時不時就犯一下病，逗他們開心。
而後來棠青吉發現自己這樣做，還可以免掉很多麻煩，就經常這樣。
大多數人面對犯病的她時，身邊會飄浮著幾個透明的黑色小怪物，代表恐懼。
可是剛才林漾身邊飄著的卻是灰色和像海浪一樣翻滾的淺紫色物質，棠青吉第一次見到這樣的顏色，那代表什麽？
直到林漾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棠青吉才撿起皮筋跑去找江渝。
“真的假的？她叫你把皮筋還她？”江渝一臉驕傲，“看來我的計策果然沒錯～”
“這回到我還了嗎。”棠青吉滿眼期待。
“不！還不到你出場的時候。”
……
“什麽！？”江渝大驚失色，他針對兩人正式見面做了好幾版方案呢，還沒用上，“你倆就見上面了？”
“放心魚仔，我按你說的了必要時候主動出擊，掌握主導權。”棠青吉拍拍胸脯保證，“林漾沒有追究我偷看她的事了。”
“重點不是這個！”偷窺被正主抓個正著，把狡辯說得這麽清新脫俗，很光榮嗎？“她有沒有說些什麽？”
“林漾說我要達到標準，才能和她成為朋友。”
“青吉你糊塗啊！怎麽能接受這種不平等條約呢？”
培訓了一個暑假，一朝回到解放前，江渝痛心疾首，不甘心啊！不甘心！他不是金牌情感導師嗎？
“她有說標準是什麽嗎？”江渝問。
棠青吉把林漾發給自己的消息截圖給江渝。
江渝越看越疑惑，最後顫抖著嘴皮吐出句：“她好非哦，要不別你和她做朋友了吧。”
這一回江渝拒絕給棠青吉做軍師。
……
“小林說從今天開始我和她就是朋友了。”
一聽這話，正要起跳接球的江渝差點沒左腳絆右腳摔個大馬趴。
“什麽？”
江渝連忙扔下羽毛球拍和同學說不打了，著急忙慌沖過去仔仔細細打量了棠青吉一圈，沒耳洞也沒紋身，“還好還好……”
沖林漾沒把棠青吉變成精神小妹，江渝覺得林漾人還行，可打聽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對勁了。
“oh my god！”江渝火蹭一下上來了，心想果然越漂亮的人越有心眼子，“青吉你找機會看到你想看的東西，就趕緊和她絕交吧。”
“為什麽。”
“她要你保守你們的朋友關系，說明她根本沒把你當朋友好嘛？”江渝氣呼呼道，“如果不是原先的朋友太重要她怕她們傷心，那就是你太不重要，拿不出手……總之不論哪種情況，你趁早跑就對了，你跟她做朋友絕對做不長久。”
“好。”
……
江渝覺得情況有些不對勁，說好的絕交，她倆怎麽還在一塊兒玩？
而且……關系似乎還越來越好了，好到有種別人都插不進去的天然屏障。
江渝覺得自己已經不是棠青吉最好的朋友了，沈嘉文她們幾個也一樣，地位下行了。
倒不是說她們倆玩不帶著她們，會忽略她們，只是她們一群人在一塊玩，任誰都會覺得她倆最要好。
江渝看在自己因為談戀愛被抓那回，林漾夠仗義來找他，勉強認可她夠格做他的好友，也就不計較太多。
可她們要談戀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餵！
“你喜歡她？”江渝尖叫：這麽一來，我不就成Steve了嗎？
棠青吉坐在岸邊晃著腳看日落，笑道：“嗯嗯，我喜歡小林。”
“什麽喜歡？”江渝手舞足蹈，試圖避開那個答案，“像我和你朋友之間的喜歡，還是……”
“我想親小林，魚仔你不是說喜歡的人才能親嗎。”
江渝：想親人的喜歡？原來是起色心了，嗐……這事弄得，無傷大雅無傷大雅～
“親！我全力支持你！”
江渝摟過棠青吉的肩膀，“過段時間不是你生日嗎，你就跟林漾說你想知道接吻是什麽感覺，說不定她就滿足你的生日願望了。”
棠青吉按照江渝的方法，果然要到了親親，這令她很高興。
為了天天都這麽開心，棠青吉忽悠林漾每天都和自己親親。
江渝擡手朝坐在地上看電視看得入迷的棠青吉面前揮了揮，“你在幹嘛？”
棠青吉目不轉睛，“學習。”
“……”
“高考考語數英，也考政史地物化生，就是不考言情啊。”江渝道，“你瘋了？”
“沒有啊，人談戀愛的時候，不就是要說一些甜言蜜語嗎？”棠青吉一本正經道，“不然就會鬧別扭，像他們一樣分開。”
“所以你在學怎麽談戀愛啊？”
“嗯嗯。”
“你就這麽喜歡林漾啊，還要學這種東西？”江渝噗呲一聲笑出來，“哈哈哈好逗哦。”
好笑嗎？
棠青吉不覺得，林漾每次聽到她說的話雖然嘴上嫌棄，但身上卻會冒出很多代表愉悅、開心的粉色氣泡，那不是意味著這些話很有用嗎？
因此棠青吉對林漾說了無數情話逗她開心。
但情話也有失靈的一天。
林漾外婆離世了，林漾很難過，像是被噩夢纏上，漸漸變得很驚恐。
夢中，棠青吉去過林漾的噩夢，裏面很黑、血淋淋的，但她只能站在黑暗的角落裏，無法走過去順撫林漾的脊背安慰她。
棠青吉不明白，為什麽她人的死亡對林漾來說這麽可怖。
她問了很多人，要怎麽樣才能讓林漾開心起來，江渝她們都說等林漾緩一段時間就好了。
可棠青吉能看到林漾整個人被悲傷的藍色包裹，像溺水了一樣。
她能看到她酸楚的眼眸底下流露出的愛意，也能看到橫貫在她心間的黑氣。
小林會死。
棠青吉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她不想這樣，她要改變這一切。
棠青吉看了很多電視，上面都說，只要把麻煩解決就好了。
所以棠青吉決定要把餘超他們趕走，是他們的出現導致小林變成這樣的，他們還在小林的噩夢裏嚇她，真討厭。
但做完這一切的棠青吉感應到林漾馬上要出事了。
她趕到林漾的家，地上好多、好多血。
“小林！”
那瞬間，棠青吉體會到了電視上學到的害怕、擔憂的感覺。
棠青吉在房間的全身鏡裏看到，灰色的和像海浪一樣的淺紫色物質從她身上冒出來。
玲姨叫了救護車，但棠青吉知道那沒用，在救護車抵達前，林漾的生命會全部流失掉。
於是棠青吉緊緊捂住林漾的傷口。
突然間，棠青吉感覺身體裏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整個橘子灣山頭都震了一下，所有樹木抖著枝葉隨風散發出淡青色的透明物質，流向棠青吉的後背，又通過她的手臂流進林漾身體中。
曾經她在海洋館外在林漾手上咬過的地方此刻散發出淡青色的瑩光。
林漾的生命力在回歸。
“流了這麽多血，脈搏竟然還這麽有力，一點事都沒有，直是奇跡！”醫生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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