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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和無數閃光燈貼著玻璃門，將警局門口圍得水洩不通，裏頭有想搶到采訪的記者、一直以來支持著林漾的人們，還有接林漾回家的朋友家人們。
一個月過去了，今天是林漾離開警局的日子。
“等一下。”
趙明叫住了林漾。
聞言林漾立馬在走廊站定，回過頭來伸出雙手示意趙明銬上她，滿眼期待。
“還是趙警官有責任心，不放過任何一個罪犯。”
蔣崢嶸路過，聽到她的這句話，忍不住掉頭對她耳提面命道：“你以為你是被無罪釋放的嗎？還不當回事？出了這個門後我就是你的監護人，記得定期去醫院做檢查，好好生活，記住沒？”
“保證不給蔣警官惹麻煩。”林漾沒脾氣地朝蔣崢嶸敬了個禮。
那天江渝走後，林漾被判定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
開庭時，戚洋方面強大的律師團隊以林漾沒有客觀造成他人生命財產損失、餘超父子和棠家夫婦的客觀犯罪事實和林漾因過去成長中遭受的傷害而患上的精神疾病三方面為切入點，主張無刑事責任能力辯護。
最終法院判定其限制刑事責任能力，讓她在看守所呆了十五天，但因病情需要，林漾需要在社區接受健康治療，往後需要有監護人監管她，以確保她不會再次危害社會。
之後蔣崢嶸申請成為林漾的社區監護人，林漾的一舉一動都要向她打報告。
得了林漾的保證，蔣崢嶸哼一聲接著去工作了。
趙明笑了笑說，“是我師傅有話想對你說，可以等一下嗎？”
“說什麽？”
說起來這麽多天過去了，林漾都沒怎麽見過張警官。
趙明嘆了口氣，“估計想和你當面道歉吧。”
當初林漾被捕後，蔣崢嶸因張明哲在抓捕阿輝和林漾時的表現太糟糕，給了他個處罰，把他調到了交警隊管交通一個月，今天也正好是他調回來的日子。
“不用了。”林漾聳聳肩，“我恨他什麽的……你讓張警官別放在心上，我演的，節目效果。”
“在警局呆的這一個月，我想了好多。”林漾輕笑一聲，“我發現其實我也沒那麽恨他。”
只是當年林漾無處宣洩自己的仇恨，於是平等地仇視所有人，覺得是這個社會、是所有人欠她的、欠她們的。
“只是張警官太倒黴了，碰上了我。”又湊得太近，同情心泛濫。
沒有一個警察會像張明哲一樣專程跑到橘子灣和她說案情的進展，在譚芳被槍決那天跟她說對不起，在多年後還理會她的無理取鬧。
於是林漾將所有負面情緒全都發洩在了張明哲身上。
盡管這麽多年過去，林漾覺得張明哲對於曾經答應過她的事除了一味地散發自己的同情心，什麽也改變不了。
但她也清楚知道地張明哲至少努力了，盡到一名人民警察的責任。
這麽多年過去，只有他還在堅持，心裏還記得她母親的案子。
張明哲看向林漾的時候總面帶愧疚，像在一遍遍說對不起。
這讓林漾知道，原來就算她們的一生那麽短、那麽糟糕，也有人願意記住她們，並且不是以法律判決的殺人犯來看待。
讓林漾知道自己可以昂首挺胸地活著，並不需要因他人議論的目光，而懷疑、羞愧譚芳以那樣的方式離開。
趙明想開口安慰林漾，林漾立馬開口打斷，她知道自己被打斷後也許就再也說不出這番話了。
林漾深吸口氣，朝趙明深深鞠了一躬，一口氣道：
“所以我很感謝張警官，是我欠他一句對不起，給了他很多壓力、添了很多麻煩，其實他已經做得很好了。”
在趙明驚詫之餘，林漾又恢覆了往日不馴的眼神笑道：“但可別以為我是在誇你們警方，不是所有人都夠格的。”
聞言趙明笑問，“那我合格了嗎。”
林漾點頭思索兩秒，笑道：“比你師傅好一點。”
林漾在趙明和蔣崢嶸身上，看到了他們說的那個虛無縹緲的東西。
——希望。
終於有一天，林漾走進警局，不會再有人輕飄飄地問她為什麽沒有找當地負責人解決這件事，說這不歸他們管。
而是問：有什麽能幫你解決的嗎？
而是說：我們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
盡管不是所有人都這樣，但至少讓她看到了希望。
“很高的評價啊。”趙明欣然一笑，“我會繼續努力的，為人民服務！”
“說真的，張警官把徒弟教得挺不錯的。”林漾打趣道，“把本事交給了你，卻沒讓你養成猶豫不決的處事風格。”
“是嗎？我師父倒是說我和我的偶像一樣，風風火火的。”
林漾註意到趙明朝忙碌的蔣崢嶸看了眼，“你是說蔣警官？”
“當然。”趙明眼中閃著光。
“挺不錯的。”林漾讚同道。
蔣崢嶸辦事利落、雷厲風行，在林漾心中是個優秀的警察。
臨走前林漾拜托趙明把那番話轉交給張明哲，對著張明哲本人林漾可能說不出來。
穿過走廊盡頭，江渝和越梨、辛夏已經在警廳中央等著了。
見了林漾，越梨立馬跑過來把黑口罩、黑墨鏡還有件帶帽兜的黑衛衣遞給了她。
辛夏：“戴上吧，防止媒體捕捉到你的面部表情，亂寫稿子黑你。”
江渝雙手抱胸看熱鬧不嫌事大，“她都這種情況了，還怕被黑啊？我看她最大的黑粉就是她自己，早不打算在娛樂圈待了。”
越梨一把捂住他的嘴，腳頂了下他的膝蓋，“好好說話。”
辛夏想制止打鬧的兩人，林漾卻將口罩眼鏡塞回越梨手裏，說：“不需要。”
“我要堂堂正正走出這扇門。”
林漾目光堅毅，她知道自己選擇的路肩負著什麽，現在只是個開頭，一切遠沒有結束，在她為女性權益發生的那一刻，就被無數人當做心中的方向標和領頭人了，若是她畏手畏腳、藏頭露面走出這扇門只會被當做後退的信號，打擊無數加入到此的人的信心，往後這條路只會越來越艱難。
在三人愕然的目光中，林漾一把拉開玻璃門，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圍堵在警局外的媒體群眾，像是想不到林漾會不做遮掩地走出來，皆是一楞，一直以來被當做捕捉他人醜態利器的閃光燈也凝滯了一瞬。
林漾擡眸掃過眾人，那目光直白銳利，卻不帶任何批判審視，只生出磅礴的力量。
那一刻，仿佛赤身裸體的是他們，眾人紛紛忍不住讓出一條道來。
林漾在其中看到了很多面孔，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有探究好奇的也有堅定信任的，有熱淚盈眶的有……
她看到了幾個高中和覆讀時的同班同學、鎮子裏的居民、眼熟的粉絲、網上的網友；看到了路記者；看到了江以萱、珺可、施聽雨；看到了曾以升、沈嘉文和付春澤；看到了阿玲……
記者們七嘴八舌地向林漾提問，盡管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回答。
“林漾請問你當時為什麽要做公開直播？用假炸彈綁架他人是為了威脅警方嗎？你是真心為了推動女性權益的發展還是借此炒作？”
“在那場直播中，你曾說過你對警方和社會很失望，那麽在被捕後，是否令你對警方更加不滿？”
“林漾請問你對未來有什麽計劃嗎？是打算繼續留在娛樂圈當明星，還是投身女性權益運動中？”
“在那份剖白書的推動下，社會各界有許多人加入了討論中，希望促進女性安全與權益發展，對此你有什麽想要說的嗎？”
“林漾請你說兩句……”
林漾確實有很多話想說，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平凡的：
“我會繼續前進的。”
……
人群目送載著林漾的車子揚長而去。
兩輛黑車一前一後飛馳，最終在郊區的公墓停下，辛夏簡單祭拜完後便回到車上，把空間留給相熟的幾人了。
林漾是最後一個上前獻花的，她蹲下去把一捧五顏六色充滿活力的小花放到棠青吉墓前，眼神懷念地摸了摸墓碑上棠青吉的笑臉。
旁邊的幾座則是譚芳、阿辛、阿湯和外婆的墓。
“一個月前我就該來看你們的。”林漾輕聲說，“我來晚了。”
其餘幾人看了心裏酸澀很不是滋味，付春澤擡手無言摸了摸林漾的腦袋。
林漾黑臉扭頭，“說多少回別摸我頭。”
沈嘉文和江渝正傷心呢，聽林漾無語的語氣，一個岔氣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付春澤舉手投降。
只有越梨低頭失落開口：“誒，我是不是很沒用啊，什麽忙都幫不上……”
笑聲戛然而止，大家都知道越梨為什麽這麽說。
青吉離世、林漾要覆仇的事其他人多少都知道一些，甚至參與其中，只有越梨和林漾離得最近，卻什麽都不知道，從始至終被所有人蒙在鼓裏，直到看到直播的那一刻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其餘三人知道安慰的話只有林漾對越梨說才有用，因此沒開口。
卻見，林漾聽到這句話仿佛瞬間想到什麽，開竅一般，目光熱切地看向越梨。
“不，你很有用。”
林漾騰地站起來一把握住越梨的手，悄悄在越梨耳邊問了句什麽。
原先眼神有些茫然的越梨聽了林漾的話後，臉色大變，“你怎麽知道！？”
方才將耳朵湊過去的三人內心亦是驚詫，驚呼出聲：“什麽？越梨你啥時候成男的了？！”
“不是不是！”越梨急得滿臉通紅，委屈得不行，眼淚都湧了上來，“我不是男的！只是我身上前段時間多長了點東西，我也不知道怎麽辦……”
付春澤一把摟過越梨，“所以這就是你對你家曾醫生冷淡的原因？”
“……嗯。”
“抓馬……”付春澤嘖嘖兩聲，突然正聲道，“給我抓抓。”
“嗯、啊？”
付春澤笑嘻嘻，說著就伸手要扯越梨褲頭，沈嘉文和江渝雖沒動作，眼珠子卻也不安分。
林漾幫越梨攔住了幾人，被她們鬧過後越梨心中的羞恥感散去不少。
越梨好奇道：“你們不覺得這很奇怪，我像個……變態嗎？”
“早叫你跟我們好好學習了，不就是雙性人嗎。”沈嘉文給了越梨個毛栗子，“這很正常，世界各地都有這樣的案例，做手術就可以解決沒什麽，好擔心的。”
“要說變態……”沈嘉文撇撇嘴指了指眼神狂熱的付春澤，“這才叫變態。”
又睨了眼不知沈浸在什麽幻想中兩眼放光的林漾，和偷看林漾露出懷疑目光的江渝，“這才叫不正常。”
越梨想了想，頗為讚同地點點頭。
“對哦。”
被蛐蛐的江渝不滿道：“你說她們倆就說她們倆，扯我幹嘛？我多正常？”
“是是是……”
越梨笑著同江渝拌了兩句嘴，隨後把自己的想法引了出來，她希望大家先別將這件事透露給曾以升，給她點時間做準備，她會自己坦白的。
沈嘉文：“給我們看一眼就答應你。”
付春澤：“桀桀桀～”
“呀變態！”
幾人打打鬧鬧、相互推搡著往回走，冷冷清清的墓地被她們弄得像是春游的公園。
江渝漸漸放緩腳步，與落在後頭的林漾並肩行走。
林漾瞥了他一眼，“有話說？”
“你不怪我？”江渝這人喜歡把話說開，不喜歡留誤會，“那天你的眼神……我還以為你不想再見到我的。”
拘留的那十五天，江渝沒勇氣去見林漾，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接林漾，卻又腦抽發揮嘴賤的本性，所幸林漾沒讓他滾。
寂靜的墓園，只有前方三人嬉鬧的聲音，江渝的心高高懸起，忍不住偏頭看向林漾。
半晌，林漾開口了。
“在我原有的劇本裏，我會死在那一晚，和餘超父子和往日的恩怨……”
林漾的聲音落在夕陽中，那本該是異常冰冷的話語，都變得柔和了幾分。
她當初那麽慘，卻沒能死掉；那麽強大的她，應該死掉。
這樣就能完成一場慘烈而盛大的壯舉。
江渝聞言心臟抽疼，震驚地看著林漾，又像是早有預感。
“但醒來後，我發現我還不能死，我還有很多事沒做。”林漾平靜道，“所以我改變了我的劇本。”
“自首是新劇本中我給警方設的最後一關，我希望他們能追責到底是因為我清楚我不會被判很久。”
林漾一字一頓，咬字極重：“當空子被我擺到明面上，並成功鉆出來，司法系統才能得到警醒、警示更多的人。”
江渝心想林漾還真是黑色幽默，但又不由苦笑她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沒有不留退路。
“要說真的。”林漾看向他笑了笑，“我當時真的差點氣瘋了，不過你的做法也算殊途同歸。”
“那就是不怪我了？”江渝笑問。
“怪，那天我那麽認真跟你說的有關山娘的傳說，結果你就把我當成精神病……”
“你說的這個任誰都不能信吧？太離奇了，還一堆bug。”江渝無辜得很，“我也夢見過青吉，可……”
林漾打斷他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我一定會把她帶回我們身邊。”
“不如我們現在來做個約定。”林漾朝他挑挑眉。
江渝：“什麽約定。”
“我會好好的，不再被仇恨支配，你也要從你那些糟糕的感情裏找到自我。”林漾說。
“哇……”江渝一臉無語，“都說我嘴毒，我看你嘴最毒。”
“嗯？”
“我是當場封喉，你屬於直擊心靈。”江渝哼哼兩聲，“怪不得不去電影節呢，合著是怕把全國觀眾毒死啊。”
“幹嘛這樣說。”林漾看向他，“你都快感動哭了。”
“狗屁！”江渝的手迅速從眼睛上撤下，嘴硬道：“就你這解讀能讀懂劇本嗎？電影節上你是不是真塞錢了啊？”
“我也不知道，你問一下戚洋。”
“你不是才說叫我跟他斷了嗎？”
“零個字提到戚洋……”突然，林漾恍然大悟，“哦～原來糟糕的是戚先生，我還以為是姓陳的和姓邵惹你不快的。”
江渝噗呲一聲笑出來，“屁啦！”
“不是嗎？”
“……”
她們身後，碑前清麗的鮮花在暮色中搖曳，有一瞬間墓碑上黑白的影像仿佛在清風中變得鮮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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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過去了，今天是林漾離開警局的日子。
“等一下。”
趙明叫住了林漾。
聞言林漾立馬在走廊站定，回過頭來伸出雙手示意趙明銬上她，滿眼期待。
“還是趙警官有責任心，不放過任何一個罪犯。”
蔣崢嶸路過，聽到她的這句話，忍不住掉頭對她耳提面命道：“你以為你是被無罪釋放的嗎？還不當回事？出了這個門後我就是你的監護人，記得定期去醫院做檢查，好好生活，記住沒？”
“保證不給蔣警官惹麻煩。”林漾沒脾氣地朝蔣崢嶸敬了個禮。
那天江渝走後，林漾被判定患有嚴重的精神疾病。
開庭時，戚洋方面強大的律師團隊以林漾沒有客觀造成他人生命財產損失、餘超父子和棠家夫婦的客觀犯罪事實和林漾因過去成長中遭受的傷害而患上的精神疾病三方面為切入點，主張無刑事責任能力辯護。
最終法院判定其限制刑事責任能力，讓她在看守所呆了十五天，但因病情需要，林漾需要在社區接受健康治療，往後需要有監護人監管她，以確保她不會再次危害社會。
之後蔣崢嶸申請成為林漾的社區監護人，林漾的一舉一動都要向她打報告。
得了林漾的保證，蔣崢嶸哼一聲接著去工作了。
趙明笑了笑說，“是我師傅有話想對你說，可以等一下嗎？”
“說什麽？”
說起來這麽多天過去了，林漾都沒怎麽見過張警官。
趙明嘆了口氣，“估計想和你當面道歉吧。”
當初林漾被捕後，蔣崢嶸因張明哲在抓捕阿輝和林漾時的表現太糟糕，給了他個處罰，把他調到了交警隊管交通一個月，今天也正好是他調回來的日子。
“不用了。”林漾聳聳肩，“我恨他什麽的……你讓張警官別放在心上，我演的，節目效果。”
“在警局呆的這一個月，我想了好多。”林漾輕笑一聲，“我發現其實我也沒那麽恨他。”
只是當年林漾無處宣洩自己的仇恨，於是平等地仇視所有人，覺得是這個社會、是所有人欠她的、欠她們的。
“只是張警官太倒黴了，碰上了我。”又湊得太近，同情心泛濫。
沒有一個警察會像張明哲一樣專程跑到橘子灣和她說案情的進展，在譚芳被槍決那天跟她說對不起，在多年後還理會她的無理取鬧。
於是林漾將所有負面情緒全都發洩在了張明哲身上。
盡管這麽多年過去，林漾覺得張明哲對於曾經答應過她的事除了一味地散發自己的同情心，什麽也改變不了。
但她也清楚知道地張明哲至少努力了，盡到一名人民警察的責任。
這麽多年過去，只有他還在堅持，心裏還記得她母親的案子。
張明哲看向林漾的時候總面帶愧疚，像在一遍遍說對不起。
這讓林漾知道，原來就算她們的一生那麽短、那麽糟糕，也有人願意記住她們，並且不是以法律判決的殺人犯來看待。
讓林漾知道自己可以昂首挺胸地活著，並不需要因他人議論的目光，而懷疑、羞愧譚芳以那樣的方式離開。
趙明想開口安慰林漾，林漾立馬開口打斷，她知道自己被打斷後也許就再也說不出這番話了。
林漾深吸口氣，朝趙明深深鞠了一躬，一口氣道：
“所以我很感謝張警官，是我欠他一句對不起，給了他很多壓力、添了很多麻煩，其實他已經做得很好了。”
在趙明驚詫之餘，林漾又恢覆了往日不馴的眼神笑道：“但可別以為我是在誇你們警方，不是所有人都夠格的。”
聞言趙明笑問，“那我合格了嗎。”
林漾點頭思索兩秒，笑道：“比你師傅好一點。”
林漾在趙明和蔣崢嶸身上，看到了他們說的那個虛無縹緲的東西。
——希望。
終於有一天，林漾走進警局，不會再有人輕飄飄地問她為什麽沒有找當地負責人解決這件事，說這不歸他們管。
而是問：有什麽能幫你解決的嗎？
而是說：我們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
盡管不是所有人都這樣，但至少讓她看到了希望。
“很高的評價啊。”趙明欣然一笑，“我會繼續努力的，為人民服務！”
“說真的，張警官把徒弟教得挺不錯的。”林漾打趣道，“把本事交給了你，卻沒讓你養成猶豫不決的處事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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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註意到趙明朝忙碌的蔣崢嶸看了眼，“你是說蔣警官？”
“當然。”趙明眼中閃著光。
“挺不錯的。”林漾讚同道。
蔣崢嶸辦事利落、雷厲風行，在林漾心中是個優秀的警察。
臨走前林漾拜托趙明把那番話轉交給張明哲，對著張明哲本人林漾可能說不出來。
穿過走廊盡頭，江渝和越梨、辛夏已經在警廳中央等著了。
見了林漾，越梨立馬跑過來把黑口罩、黑墨鏡還有件帶帽兜的黑衛衣遞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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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梨一把捂住他的嘴，腳頂了下他的膝蓋，“好好說話。”
辛夏想制止打鬧的兩人，林漾卻將口罩眼鏡塞回越梨手裏，說：“不需要。”
“我要堂堂正正走出這扇門。”
林漾目光堅毅，她知道自己選擇的路肩負著什麽，現在只是個開頭，一切遠沒有結束，在她為女性權益發生的那一刻，就被無數人當做心中的方向標和領頭人了，若是她畏手畏腳、藏頭露面走出這扇門只會被當做後退的信號，打擊無數加入到此的人的信心，往後這條路只會越來越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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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擡眸掃過眾人，那目光直白銳利，卻不帶任何批判審視，只生出磅礴的力量。
那一刻，仿佛赤身裸體的是他們，眾人紛紛忍不住讓出一條道來。
林漾在其中看到了很多面孔，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有探究好奇的也有堅定信任的，有熱淚盈眶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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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們七嘴八舌地向林漾提問，盡管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回答。
“林漾請問你當時為什麽要做公開直播？用假炸彈綁架他人是為了威脅警方嗎？你是真心為了推動女性權益的發展還是借此炒作？”
“在那場直播中，你曾說過你對警方和社會很失望，那麽在被捕後，是否令你對警方更加不滿？”
“林漾請問你對未來有什麽計劃嗎？是打算繼續留在娛樂圈當明星，還是投身女性權益運動中？”
“在那份剖白書的推動下，社會各界有許多人加入了討論中，希望促進女性安全與權益發展，對此你有什麽想要說的嗎？”
“林漾請你說兩句……”
林漾確實有很多話想說，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平凡的：
“我會繼續前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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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輛黑車一前一後飛馳，最終在郊區的公墓停下，辛夏簡單祭拜完後便回到車上，把空間留給相熟的幾人了。
林漾是最後一個上前獻花的，她蹲下去把一捧五顏六色充滿活力的小花放到棠青吉墓前，眼神懷念地摸了摸墓碑上棠青吉的笑臉。
旁邊的幾座則是譚芳、阿辛、阿湯和外婆的墓。
“一個月前我就該來看你們的。”林漾輕聲說，“我來晚了。”
其餘幾人看了心裏酸澀很不是滋味，付春澤擡手無言摸了摸林漾的腦袋。
林漾黑臉扭頭，“說多少回別摸我頭。”
沈嘉文和江渝正傷心呢，聽林漾無語的語氣，一個岔氣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付春澤舉手投降。
只有越梨低頭失落開口：“誒，我是不是很沒用啊，什麽忙都幫不上……”
笑聲戛然而止，大家都知道越梨為什麽這麽說。
青吉離世、林漾要覆仇的事其他人多少都知道一些，甚至參與其中，只有越梨和林漾離得最近，卻什麽都不知道，從始至終被所有人蒙在鼓裏，直到看到直播的那一刻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其餘三人知道安慰的話只有林漾對越梨說才有用，因此沒開口。
卻見，林漾聽到這句話仿佛瞬間想到什麽，開竅一般，目光熱切地看向越梨。
“不，你很有用。”
林漾騰地站起來一把握住越梨的手，悄悄在越梨耳邊問了句什麽。
原先眼神有些茫然的越梨聽了林漾的話後，臉色大變，“你怎麽知道！？”
方才將耳朵湊過去的三人內心亦是驚詫，驚呼出聲：“什麽？越梨你啥時候成男的了？！”
“不是不是！”越梨急得滿臉通紅，委屈得不行，眼淚都湧了上來，“我不是男的！只是我身上前段時間多長了點東西，我也不知道怎麽辦……”
付春澤一把摟過越梨，“所以這就是你對你家曾醫生冷淡的原因？”
“……嗯。”
“抓馬……”付春澤嘖嘖兩聲，突然正聲道，“給我抓抓。”
“嗯、啊？”
付春澤笑嘻嘻，說著就伸手要扯越梨褲頭，沈嘉文和江渝雖沒動作，眼珠子卻也不安分。
林漾幫越梨攔住了幾人，被她們鬧過後越梨心中的羞恥感散去不少。
越梨好奇道：“你們不覺得這很奇怪，我像個……變態嗎？”
“早叫你跟我們好好學習了，不就是雙性人嗎。”沈嘉文給了越梨個毛栗子，“這很正常，世界各地都有這樣的案例，做手術就可以解決沒什麽，好擔心的。”
“要說變態……”沈嘉文撇撇嘴指了指眼神狂熱的付春澤，“這才叫變態。”
又睨了眼不知沈浸在什麽幻想中兩眼放光的林漾，和偷看林漾露出懷疑目光的江渝，“這才叫不正常。”
越梨想了想，頗為讚同地點點頭。
“對哦。”
被蛐蛐的江渝不滿道：“你說她們倆就說她們倆，扯我幹嘛？我多正常？”
“是是是……”
越梨笑著同江渝拌了兩句嘴，隨後把自己的想法引了出來，她希望大家先別將這件事透露給曾以升，給她點時間做準備，她會自己坦白的。
沈嘉文：“給我們看一眼就答應你。”
付春澤：“桀桀桀～”
“呀變態！”
幾人打打鬧鬧、相互推搡著往回走，冷冷清清的墓地被她們弄得像是春游的公園。
江渝漸漸放緩腳步，與落在後頭的林漾並肩行走。
林漾瞥了他一眼，“有話說？”
“你不怪我？”江渝這人喜歡把話說開，不喜歡留誤會，“那天你的眼神……我還以為你不想再見到我的。”
拘留的那十五天，江渝沒勇氣去見林漾，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去接林漾，卻又腦抽發揮嘴賤的本性，所幸林漾沒讓他滾。
寂靜的墓園，只有前方三人嬉鬧的聲音，江渝的心高高懸起，忍不住偏頭看向林漾。
半晌，林漾開口了。
“在我原有的劇本裏，我會死在那一晚，和餘超父子和往日的恩怨……”
林漾的聲音落在夕陽中，那本該是異常冰冷的話語，都變得柔和了幾分。
她當初那麽慘，卻沒能死掉；那麽強大的她，應該死掉。
這樣就能完成一場慘烈而盛大的壯舉。
江渝聞言心臟抽疼，震驚地看著林漾，又像是早有預感。
“但醒來後，我發現我還不能死，我還有很多事沒做。”林漾平靜道，“所以我改變了我的劇本。”
“自首是新劇本中我給警方設的最後一關，我希望他們能追責到底是因為我清楚我不會被判很久。”
林漾一字一頓，咬字極重：“當空子被我擺到明面上，並成功鉆出來，司法系統才能得到警醒、警示更多的人。”
江渝心想林漾還真是黑色幽默，但又不由苦笑她原來打的是這個算盤，沒有不留退路。
“要說真的。”林漾看向他笑了笑，“我當時真的差點氣瘋了，不過你的做法也算殊途同歸。”
“那就是不怪我了？”江渝笑問。
“怪，那天我那麽認真跟你說的有關山娘的傳說，結果你就把我當成精神病……”
“你說的這個任誰都不能信吧？太離奇了，還一堆bug。”江渝無辜得很，“我也夢見過青吉，可……”
林漾打斷他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我一定會把她帶回我們身邊。”
“不如我們現在來做個約定。”林漾朝他挑挑眉。
江渝：“什麽約定。”
“我會好好的，不再被仇恨支配，你也要從你那些糟糕的感情裏找到自我。”林漾說。
“哇……”江渝一臉無語，“都說我嘴毒，我看你嘴最毒。”
“嗯？”
“我是當場封喉，你屬於直擊心靈。”江渝哼哼兩聲，“怪不得不去電影節呢，合著是怕把全國觀眾毒死啊。”
“幹嘛這樣說。”林漾看向他，“你都快感動哭了。”
“狗屁！”江渝的手迅速從眼睛上撤下，嘴硬道：“就你這解讀能讀懂劇本嗎？電影節上你是不是真塞錢了啊？”
“我也不知道，你問一下戚洋。”
“你不是才說叫我跟他斷了嗎？”
“零個字提到戚洋……”突然，林漾恍然大悟，“哦～原來糟糕的是戚先生，我還以為是姓陳的和姓邵惹你不快的。”
江渝噗呲一聲笑出來，“屁啦！”
“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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