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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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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飛機淩晨五點起飛,中午前落地,到達橘子灣後大家已經累得不成樣子了,回到各自的房間到頭就睡。

林漾拿著毛巾擦了擦身子,回到房間發現吉光已經躺下了,她的表情靜謐得像個單純的水獺,對人毫無提防。

林漾轉身下樓打了盆水,回到屋內小心翼翼的給青吉脫掉鞋襪和外套,用毛巾沾著清水給吉光擦了臉和手臂後便停下了動作。

以往吉光沒有表演課的時候,除了在門外等她,偶爾會跑出去找阿湯、寶珠和漢寶幾個小孩子玩得滿身大汗,回到家累得就倒頭就睡。

這時候林漾就會用毛巾幫她擦掉身上的汗水,可現在再這麽做似乎就有點不太合適了。

吉光並沒有答應她的表白,她再這樣就太冒犯了。

林漾的眼神在空中一遍遍描繪著青吉的輪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你真的很夢女誒,能不能別再盯著小光了,她已經拒絕你了。」餘曉林諷刺道。

最後林漾晃了晃吉光的胳膊將她叫醒。

吉光的眼睛艱難睜開一條小縫,見是林漾,又合上了眼,自覺擡起沈重的手臂撩開了衣服下擺。

意思是讓林漾像之前一樣幫她擦汗。

但這次林漾卻壓下了吉光的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要出去打個電話,吉光把衣服換了再睡。”

說完,林漾便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吉光昏昏沈沈地坐了起來,呆呆地望著門邊,有點懵。

見林漾過了很久都沒有回來,只好自己換了衣服,最後抵不住困意,一頭栽倒在床上。

門外,舉著手機的林漾撥通了餘超的電話號碼。

之前她一直以為江渝帶大家一起出來旅游是因為他和戚洋覆合了,想要慶祝慶祝。

但直到旅途結束,在回程的途中戚洋才告訴了她真正的原因——阿玲拜托他們讓林漾這段時間離開小鎮。

果然餘曉林的行為激怒了餘超他們,他們轉頭去找了阿玲的麻煩,但阿玲並不想林漾知道這件事,所以她們需要林漾暫時離開這兒。

可她們不知道的是,林漾早就知道餘超他們的存在,她們根本沒必要再對林漾隱瞞。

林漾覺得自己有必要跟阿玲講清楚這件事,說明情況,但現在她必須要解決餘超和餘安這兩個麻煩。

隨著滴聲響起,電話再一次被掛斷,林漾知道他們這是打算給她來個下馬威,於是也不再繼續,而是等著他們回撥。

接著林漾便直接朝小賣部的方向走去,這個點,阿玲一般剛吃完飯會在陳阿婆那兒和芳姨聊天。

只是還沒到小賣部,林漾便遠遠看見漢寶和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在那兒進進出出地搬東西,那些個舊家具幾乎將小賣部前的空地都給堵上了。

看著坐在沙發上抱著寶珠激情指揮的愛寶,林漾坐了過去,“你們要搬家?”

“那兒啊。”

陳愛寶解釋他們這是在為婚禮添置新家具,順便把家裏不用的老物件給清理出去,隨後指著那個陌生男人說這就是她的未婚夫江田。

“帥吧~”

林漾隨意地點了點頭,被愛寶罵了句敷衍。

“我媽呢?”

“在家呢吧。”愛寶想了想,“說是胳膊上的舊傷疼,芳姨就帶玲姨走了,估計是回去擦藥了。”

聞言林漾轉身就走,愛寶一把把她按下。

“走啥啊?你過去藥早就擦好了,趁著現在天還亮,幫我搬搬櫃子。”

林漾拿出手機,“搬家公司也不是請不起。”

“我也這麽想的,誰知道那倆二傻子自己搬了。”愛寶翻了個白眼,“等搬家公司的來了,早就搬好了,算了,你陪我在這兒坐會兒吧。”

陪愛寶坐會,還不如早點把東西搬完早走呢。

林漾擼起袖子,戴好口罩便走了進去。

裏頭江田一人搬著家具,漢寶偶爾搭把手,更多時候是跟在江田後邊拿著掃把打掃,但揚起的灰塵弄得江田咳嗽不斷。

漢寶不像來幫忙,更像來搗亂的。

此時漢寶更是擰著眉頭。

“阿奶啊,你能不能給我改個名?”

“好好的,改什麽名?好好幫忙啦。”陳阿婆拖長著音調,奇怪地看著搗亂的漢寶。

“那為什麽家姐叫愛寶,阿妹叫寶珠,就我叫漢寶?”

“你是男生嘛,不叫漢寶叫寶玉啊?那你順便改個姓姓賈好了。”陳阿婆咯咯笑了起來。

“同學不是叫我漢堡包就是汗血寶馬,嘿喲煩死了!”漢寶氣得下意識松開了手,沒想到沈重的箱子朝他的腳背狠狠砸下,疼得他捂著腳嗷嗷亂叫,“嗷——!”

“汗血寶馬……挺好聽的喔,珠珠來哥哥背上騎馬馬,駕!駕!”

陳漢寶一邊說著別玩了,一邊緊緊背住寶珠。

三歲的陳寶珠奶聲奶氣的舉起手,“果鍋駕駕!果鍋駕駕!”

聽到寶珠的聲音,漢寶忘了腳上的傷,跛著腳給寶珠扮大馬。

大家笑吟吟地看著耍寶的兩兄妹,讓他倆註意安全。

林漾回過頭想要幫江田搬箱子,他卻早就一個人將箱子提出去了。

林漾想他可能不太需要自己的幫助,不過很快,江田便對著房間裏最後一個儲物櫃束手無措了。

這儲物櫃太高太重,江田不好使力,並且櫃腳不平,有一邊還墊了份報紙,要是單拖動一邊,很容易受力不平衡砸下來,必須得兩個人來。

於是兩人一人扶著一邊,將儲物櫃給慢慢移了出去,最後剩下的就是打掃衛生了。

在愛寶的註視下,林漾不好讓江田幹完所有的活,於是挑了個輕松的掃地,打算掃完就走。

然而掃著掃著,林漾就情不自禁地撿起了那份給櫃子墊腳的報紙看了起來。

報紙泛黃變脆看起來是十幾年前的產物,不過排版模式和現在的也沒有太大區別,沒什麽新穎的。

但一行用藍色的圓珠筆寫著「接阿芳回家」的字樣,在灰白的報紙上格外醒目。

這是阿玲的字,林漾不會認錯。

阿玲的最後一筆總喜歡將芳字的下半部連起來,使得她寫的芳像一個苦字。

透過字跡林漾仔細看了看這一頁所報道的新聞。

新聞報道的是十六年前發生在火車站附近的一起殺人事件,嫌疑人譚某被抓後承認自己捅了自己的丈夫六十九刀殺害了自己的丈夫,最後被判死刑。

而圓珠筆除寫下了那段話,還圈出了一個日期——譚某執行死刑的日子。

林漾面無表情隨手將報紙一卷丟到了垃圾袋裏,朝門外走去。

嘴裏念叨著,“總是這麽節省做什麽,家裏的記事本多得用不完,重要的事應該記在看得見的地方啊……”

眼神卻逐漸恍惚迷離,呼吸失調,腦海生霧無法思考。

很快屋子裏的垃圾就都掃幹凈了,林漾洗了個手就要去找阿玲。

暮色濃稠,長巷兩邊的路燈漸漸通上電,林漾的腳步站定時,長街的最後一盞路燈也亮了起來,淡黃的光暈灑在林漾的臉頰上,使她疲倦的臉龐柔和不少。

靜謐的暮色裏,耳邊傳來了風吹動樹枝,樹葉相互掃動的沙沙聲,似乎還帶著人閑聊時的低語。

望著沒關的大門,林漾直接走了進去。

上了樓,阿玲和阿芳還沒休息,兩人穿著背心並肩坐在床頭,當下正拿著本相冊在看,見到林漾回來一時間楞住,還是阿芳最先反應過來,招呼林漾到她們身邊坐下。

林漾走過去一看,相冊上滿是她的照片,再看看阿玲裸露在外的左胳膊上是一大片模糊交錯疤痕,雖然此刻上頭敷上了淡黃色的藥膏,但還是泛著淡淡的紅。

這是之前為了救林漾離開正在發生火災的書店而留下的疤痕。

“為什麽.......”

林漾張張口,卻什麽也說不出,剛才想好的措辭。想要讓她們別再操心餘家人、讓她們把一切都交給她、讓她們可以依靠她......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為什麽她們不告訴林漾真相呢?為什麽不跟她商量呢?

林漾好像自己就可以找到答案。

因為她太弱了,太蠢了,什麽也做不到,就連接受自己的記憶都令她恐懼。

“怎麽了林林,吃過飯沒有?”阿芳問。

“去玩回來啦?”阿玲笑道 ,“那裏有什麽好玩的,給我們講講。”

“你們以後不要把錢給餘超他們了。”

此話一出,阿芳和阿玲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兩人好像被點了穴,一動不動地呆在當場。

許久,阿玲才黑著臉,合上了相冊,毫不客氣地說,“這和你沒關系,你不要管這些事,好好做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沒關系?怎麽會沒關系?”林漾站了起來,“他們來找你要錢,都是因為我吧?”

“不是這樣的,裏面有很多事你都不明白......”

“那你們可以和我講啊,我成年了,有自己辨別是非的能力,你們講的我都會理解啊,是不是他們逼著你們給錢,他們要了這麽多,我們可以報警......”

“我主動要給!”阿玲紅著臉呵斷林漾,“是我主動要給。”

阿玲和林漾講話一直都是比較平和的,她不像大人一樣端著架子,也不像長輩一樣溫柔慈愛,會和林漾爭執,但從沒這麽強硬地吼過她。

不過好像從小到大,她們之間的對話都不能平靜地結束。

聽到這個答案,林漾只覺得身上沸騰的血液下一秒冷了下去,她的眼神有一瞬迷茫,她有些無所適從。

阿芳兩頭安撫著她們,“別說了阿玲......林林啊,我們這裏面有很多和你解釋不清楚的事,你相信我們,我們以後一定會解釋給你聽的。”

阿玲雙臂抱在胸前,眼睛毫不看向林漾,劇烈起伏的胸膛仿佛下一秒就會炸開。

林漾沒有說話,她直直站起身走向門邊,只留下了一句無力的話語。

“我已經見過他們了,如果你們非要給他們錢的話,我給。”

但只要林漾多在門口駐足一會,她也許就能從她們的只言片語中推出一些原因了。

聽著林漾漸漸遠去直至消失的腳步聲,阿玲終於松了口氣,癱軟地倚在阿芳身上。

“阿芳……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自私。”

她自私的想要留下阿芳,即使知道這會消耗林漾的生命。

阿玲從小養大林漾,可早在養育林漾之前她就認識阿芳,阿玲在意林漾,可她更在乎阿芳。

阿芳搖搖頭,輕輕地撫摸阿玲的發絲,她知道阿玲這麽做都是因為她。

“玲啊。”阿芳輕呼,“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們應該告訴林林都發生過什麽。”

“不要告訴她阿芳……”阿玲央求著,搭在阿芳胸口那空洞傷口上的手止不住顫抖。

“可是就算這樣也改變不了什麽。”阿芳擡起頭,似是回憶到了什麽,溫柔的眼眸緩緩垂落,“我總有一天要離開,這就是願望的代價,即使林林再次許下願望,代價也不會改變。”

“我知……但是我情願在這美夢裏半夢半醒。”

林漾對兩人的對話一無所知,飛快地下了樓,不解、委屈、擔憂一時間湧上心頭。

難道阿玲給餘家人錢是為了償還什麽恩情嗎?

林漾決不相信他們這樣的人身上有什麽溫情,否則他們不會偽造病歷來騙取她的同情。

[到時候你們倆生的小孩要叫什麽?]

林漾腳步一頓,腦海中突然劃過陳阿婆調侃愛寶和江田的話。

她為什麽姓林?

一般來說孩子都是跟父親姓,也有跟母親姓的。

但她的母親阿玲姓梁,餘安是她的堂叔,那麽林漾的父親應該也姓餘。

所以為什麽林漾不跟父親姓也不跟母親姓,要姓林?

漆黑靜謐的夜色中,林漾的雙眼隱藏在眉骨下的陰影,像揮不去的陰霾。

長睫一掃,林漾放輕腳步調轉了方向,小心翼翼地往從前外婆住的屋子裏走。

外婆喜歡熱鬧,房間在大廳靠近長街的左側,阿玲的房間則在二樓正對客廳的位置。

從前家裏重要的證件都是外婆幫忙保管的,外婆走後,阿玲依舊把證件放在外婆房間,鎖在了一個木匣子裏。

知曉阿玲習慣的林漾,很快就找到了阿玲藏起來的鑰匙打開了木匣子,並在裏頭翻找出了可以驗證她想法的東西——戶口本。

林漾很快翻開了戶主那頁的信息,一目十行。

姓名:梁其玲

戶主或與戶主關系:戶主

......

婚姻狀況:未婚

一瞬間,好像有什麽東西擊中了林漾,林漾指頭緩緩推動紙張,想要看下一頁自己的信息,可這頁紙卻有千斤重。

紙張翻上去的一刻,林漾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起,她神經裏緊繃的弦瞬間崩斷,內心裏的恐懼促使她迅速偏過眼神,緊張而發僵的手掌倉促從褲口袋中掏出手機接通了電話。

“餵。”

電話那頭餘超哼笑著說他今天在醫院陪護餘安,沒接到林漾的電話,讓她別介意。

林漾怎麽會介意呢。

她頓了頓,在不到兩秒的頭腦風暴裏調整好了情緒,面色陰沈卻用喜悅又懊惱的聲音告知餘安在劇組老師的推薦下她有了新的邀約,片酬不低,在兼顧阿玲燒傷治療的同時還可以讓餘安伯爺治療他的糖尿病。

但目前家裏不知道遇到了什麽困難,阿玲一直憂心忡忡,希望餘安可以幫忙照看,這樣她才可以放心去接戲,否則她只能留在家調查究竟發生什麽了。

聽完林漾的話,那頭的餘安從一開始克制的興奮漸漸轉為了沈默,過了很久他才開口答應了林漾,要幫她好好照看家裏,林漾擔心的事絕不會“再次”發生。

“謝謝堂叔,這下我可以放心接戲了。”

“別擔心,你媽我看著,你專心工作。”

林漾從鼻腔中嗯了一聲掛了電話,戶口本上刺目的信息深深烙在了她的眼中。

姓名:林漾

戶主或與戶主關系:養女

曾用名:餘曉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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