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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難以彌合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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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難以彌合的傷痕

期末階段亂成一鍋粥,科室裏一個人被掰成三個人用,打印機都要掄出火星子了,池昉差點提不起信心周五晚上再趕過去鑒雲村。但是,一想到像大爺那樣期待宣講課的村民大有人在,他還是決定咬咬牙,克服一下畏難思想,雙休日繼續當牛馬。

然而,本來應該身心俱疲的池老師,為什麽此刻被連架帶哄地騙上了籃球場,說來話長。

下午在文化禮堂結束宣講課,池昉路過了禮堂背後的籃球場,之前相熟的幾位球員看見他就千呼萬喚,池老師你回來了啊,來來來,打一場!

“不了不了,我還有工作要做。”池昉遠遠拒絕。

“玩一把吧,就當鍛煉了,工作再忙也得勞逸結合嘛!”

“就是,我們隊輸慘了,缺大神歸位,來,池老師你換我,上吧!”

“池神上一個!”

一連串的高帽飛到了他的腦袋上,有兩名隊員不由分說地上來抓他,最終一左一右地將他劫持上場。

打球打得頭頂冒熱氣的王學霖也在場上:“池老師,原來你深藏不露,竟然是王者級別的,我申請加入你的戰隊!”

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不打還是人嗎?

池昉的球技十分拿得出手,哪怕被工作透支了體力,技巧還是在的,比分追得特別快。他們隊伍裏王學霖是拖後腿的那個,這小子太容易被騙犯規,池昉急得幹瞪眼,中場休息的時候不停給他講戰術,比暗號,讓他跟著自己的節奏來。

“這樣會不會太奸詐了點?”王學霖的眼神清澈而愚蠢。

池昉抽了一下嘴角:“師父教什麽聽什麽,不要發表意見。”

經過池老師保姆式傳道授業,小夥子總算有點長進,最終隊伍穩穩拿下勝利。池昉下場喝水,出了身汗倒把頸椎活絡順了,抖去點半死不活的班味,他用手掌大力呼嚕頭毛,汗珠飛濺。

王學霖見不得他這麽糙,邊回手機消息邊扔了塊毛巾過去。

“謝啦。”池昉笑著接過,仰起頭猛灌礦泉水。

“兄弟們,源哥說他到了!”

一句話嚇得人膽裂,池昉瞬間被嗆到噴水,他急急用毛巾揩了把臉,手忙腳亂地拽上自己的羽絨服。

“我先走了哈,下次再打過!”

“這就走了?手才剛熱呢。”

“再來一場再來一場。”

“真得走了,幹活去了拜拜!”

開玩笑,池老師膽小如鼠,連看都不敢看許清源,怎麽跟人打球?要是許清源見到他掉頭就走,那他更加無法接受。

仿佛身後有鬼在追,池昉逃得飛快,他前腳剛溜,後腳許清源就到了籃球場。這點卡得太精準了,王學霖望著地上那一灘驚懼的水漬,再一次陷入迷思。

“來晚了,店裏有點事情。”許清源脫掉外套,單穿一件短袖,箍著發帶上場。

重新組隊,王學霖和許清源剛好成為對手,小夥子方才學成了幾招,正躍躍欲試,遂信心滿滿地揚言要挑戰球王。

“狂了啊阿霖!”

“有點初生牛犢不怕虎了!”

“悠著點,阿源打球很兇的。”

球場碰到過幾次,王學霖的水平許清源大致有數,那人球風實誠,經常給對手送分,但這回交手,原本單純的小夥子竟然隱隱變油滑了,甚至有點冒壞水,好幾次都讓許清源憋悶得手癢。

又是偷襲又是假動作騙犯規,刁鉆成這樣,誰教的?

他屢次分神,讓王學霖閃身起跳,竟然成功了一個三分球,對方興奮地舉拳慶祝:“耶!”

許清源暗下眼眸:“再來。”

夕陽漸沈,回到村委的池昉發覺了一樁慘案,他的手機丟了。

明明上完宣講課的時候還在的,他清晰地記得,自己看完時間以後,就把手機揣進了羽絨服口袋裏,現在滿口袋都找遍了,車子裏也看了,辦公室和宿舍都被他掘地三尺,手機真的不翼而飛了。

這只手機池昉用了挺久,今年夏天出了新款機型,一向愛新鮮的他都沒舍得換,因為這是許清源曾經爬下陡坡為他撿回來的。它見證了他們之間的第一張合影,之後,相冊裏的照片越來越多。池昉喜歡拍許清源,有時候是遛狗散步時的背影,有時候是垂眸時的側臉,有時候甚至只是手而已,那個人問他,手有什麽好拍的,池昉美滋滋地回答,因為我色啊。

他又欠又臭屁的時候,許清源總會忍不住把他捉過來親:“你好可愛……”

池昉得意地戳戳那人的臉:“太迷戀我了吧?”

“嗯。”對方直率地承認。

回憶再也不可能覆制,回憶裏的人也不會再對他說那樣的話了。這只手機池昉丟不起,無論如何都得找回來。

還剩下最後一個地方沒有去,他拿上車鑰匙,不再猶豫。

回到籃球場的時候適逢休息時間,眾人三三兩兩地散坐場邊。黃昏橙紅,把景物塗抹上一層鎏金般的暈邊,許清源站著在喝水,逆光仰頸,高大流暢的身形一眼矚目,無法視而不見。

池昉的心動不合時宜,硬著頭皮走過去。

他還沒走近呢,那個人頓了頓,突然轉回過頭來,驀然相視,他們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徑直撞上了視線。

要命,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許清源背後是長眼睛了嗎,這什麽特異功能?

暝蒙的暮色裏,兩個人無聲對視了三四秒,又默契地錯開。

池昉的頭皮麻麻的。

“咦,池老師你怎麽回來了?”王學霖也發現了他,起身招了招手。

他收斂心神,快步上前說正事:“小王,我手機丟了,想了想有可能掉在籃球場,所以趕緊跑回來找。”

王學霖忙說:“那是要著急了,有不少時間了吧,我們幫你一起找。”

“太好了,謝謝。”

傍晚光線不佳,池昉彎腰找得費勁,王學霖點開手電功能幫他打著光。

“池老師,你脖子上的是……”

“什麽?”池昉順著他的視線摸到了自己的圍巾,觸感怪怪的,他扯下來一看,這哪裏是圍巾,明明是一塊縫著姓名貼的毛巾,“呃……是你的那塊?”

“怪不得我覺得好眼熟,”王學霖笑起來,“你一定是剛才走太急,掛在脖子上忘記摘了。”

“不好意思!”池昉鬧了個大紅臉,他居然把別人借給他的擦汗毛巾顛三倒四地順走,還誤當作圍巾系在脖子上這麽久。真沒種啊池昉,你究竟是有多害怕許清源,一聽見他要出現就嚇得跟失了智似的,簡直蠢上天了。

池老師羞慚不已:“要不,我洗洗再還你吧。”

“沒事沒事,你還教我打球呢,就當孝敬給師父了。”

現在是個人都明白過來,原來池昉剛才一直在籃球場打球,教授了王學霖不少奸滑技術,王學霖也投桃報李,把自己的毛巾借給了池昉。然而,不湊巧的是,現場突然發生了意外情況,池老師對此避如蛇蠍急欲逃離,倉卒之際,帶走了毛巾,落下了手機。

“意外”是誰,顯而易見。

許清源扣上水壺蓋子,走去長椅處拿自己的外套。

“咦,阿源你不打了?”

“嗯。”

沒什麽好繼續打的,從池昉出現在籃球場的那一刻起,他就沒必要再待下去。

拎起外套,有物件被帶動著掉下了長椅,許清源下意識俯身拾起,竟是一只熟悉的、惹事生非的手機。

屏幕被動作擦亮了,隨之映入眼簾的屏保圖片,令他的雙眸遽然一痛。

——是寶寶。

那家夥戴著針織帽,似是自以為很帥氣,笑得一臉憨傻。

憑什麽……池昉憑什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拿寶寶的照片做屏保,心安理得地一次次對著它的笑臉解鎖。

他憑什麽……能夠無所謂……

許清源的掌心緊了又緊。

邊上的人看見失物出現,沖對面喊道:“池老師!好像找到了,在阿源的衣服下面!”

找到了?池昉歡欣地彎起眼睛,直起身就立即小跑過來。

風吹起他的額發,那副熟悉的眉眼一如既往地具備欺騙性。光彩盈盈的臉上,洋溢著被夕陽灑照的蓬勃笑意,兩只眼睛亮亮的,滿是失而覆得的快樂,他雀躍地跑來,仿若一陣恣意的風、一縷多情的雲。

“阿源!”

池昉停下腳步,呼吸略急,他開心地盯著那只叫人牽腸掛肚的手機,朝許清源伸出手。

這一瞬間,許清源往後快速收了記胳膊,避開了和池昉的接觸,繼而,他把手中物丟進對面人的懷裏,帶著急於擺脫的、厭惡的力道。

池昉沒有防備,兩只手堪堪停在半途,撞過來的手機在胸口蹦了一下,他條件反射地用手肘去接,錯亂之下沒接到,手機被狠狠摔到了地上。

屏幕秒裂,花成一道一道破碎的、難以彌合的傷痕。

池昉的笑容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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