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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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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吻

王學霖的疑惑總算終結。

許清源討厭池昉,非常討厭,而池昉對此也有自知之明。

池老師走的時候還掛著笑,他說,小王,是我沒拿穩,回頭換個屏幕就好啦。他的神情很尷尬,很窘迫,王學霖連忙附和,是啊是啊,錯手的嘛。

王學霖想,也許是自己剛畢業參加工作不久,尚不懂得識人辨物。他眼中看到的池老師明明友善可親,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但源哥是公認的好品性,如果他會討厭池昉的話,那對方該是個多麽惡劣的人啊。

小夥子的心裏豎起戒備,可一想到那雙清亮的笑眼,又覺得不至於吧,池老師真的有那麽壞嗎?而且,他莫名覺得,那道獨自走遠的背影挺難過的,瞧著有點可憐。

在池昉離開以後,許清源向一位球友要了根煙,他沈默地站到角落裏,很快,煙霧無聲無息地將他裹住。

這個周六池昉沒有住在村委,他當晚返回市裏修手機去了。

謹記此次教訓,手機裏面所有的照片、視頻、聊天記錄統統在電腦上做好了備份,他一邊檢查,一邊不得不回顧了一遍和許清源之間的點點滴滴,胸口刺刺紮紮的,唉,好矯情。

早就知道會這樣,一旦兩個人近距離接觸,他必將直面許清源清晰的憎恨。所以池昉只想逃避,他不敢、不願、不舍得,看到那個人露出痛苦的眼神和表情。

恨亦是一種痛苦,強烈的、折磨的、自損的。

池昉體會過恨,他曾恨過自己的父母,恨他們的遺忘和冷漠。可是隨著年歲漸長,他明白,這種情緒對於不在乎他的人來說毫無意義,對方多半還會覺得難以置信。畢竟兩位長輩各方面都佼佼,離婚後也沒有在物質和形式上苛待過大兒子,這樣既給錢又不管束他、說出去還特有面子的爹媽,簡直是人間理想好不好?

他們只是不愛他而已,不愛又不犯法。

池昉勸自己,別傻啦,恨無法解決情感失衡的痛苦,漠視才可以。

終有一天,阿源也會想通的吧,恨他真的不劃算,自己哪裏值得。

摔壞手機的事情池昉並沒有讓自己難受太久,雖然大庭廣眾之下有點打臉,但許清源不是故意的,那只是下意識的反應。反正多幾個人知道他們不合,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好事,省得球友們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非拉著他和許清源兩個人打球,想想就驚悚。

池老師這邊揭過了,許清源卻跨不過教養的坎。幾天後,他把芃芃送回家的時候,在門口給了韋亞楠一只信封。

“這是……?”韋亞楠摸上去,有厚度,猜到是錢。

許清源道:“亞楠,如果你碰到他,麻煩幫我轉交一下。”

他?韋亞楠反應了一下,接著很快明白過來這個指代是誰:“可以啊,我周五反正要加班,剛好可以給池老師。不過,需要帶話嗎,他本人知道這是什麽不?”

對面人停頓了下:“我摔碎了他的手機,這錢他拿去修也好,買一只新的也好,都隨他。”

韋亞楠尋思這兩人是不是起了沖突,因為聽周末值班的人說池老師提前回去了,於是問道:“怎麽會摔碎手機的?”

許清源卻不願多談,回避道:“他收下之後你跟我說一聲。”

“哦……好。”

只要提及與池昉有關的話題,許清源就會變得完全不一樣,似隔著層霧,沈郁、保留、捉摸不透。

韋亞楠讓芃芃進屋去洗手,小丫頭提抱著零食,回頭對許清源說:“阿源爸爸,我明天還想去超市。”

那個人這才露出笑容:“嗯,好,明天我們再去。”

韋亞楠嗔怪道:“超市哪能天天去,還動不動就買貴的,阿源你太由著她了。”

“沒關系,芃芃開心最重要。”

他溫柔的笑很好看,使得韋亞楠略理了一把耳邊的碎發,低了低頭:“要不要……進來喝杯茶?”

許清源的回答如舊:“不了,店裏還忙著,我先回去了。”

領了送錢的任務,韋亞楠這周五特意在辦公室晚留,就為了等池昉回到鑒雲村。可是沒成想,到了九點多池老師的車仍然沒有出現,自己畢竟還有個女兒要照顧,她等不了太久,只得先關燈回去,打算第二天再跑過來村委一趟。

到拙泉山居接芃芃回家,小家夥都快睡著了,馬霏霏抱她在沙發上講故事。許清源幫忙拿好書包和水壺,投過來一個問詢的眼神,韋亞楠馬上意會:“池老師還沒回來,可能今天下雪,夜路不好開,我明天再去碰他。”

許清源點頭:“我送你們下山。”

前一天沒遇上,第二天韋亞楠特意傍晚去的村委,想著無論如何肯定出不了紕漏了,沒想到這回依舊撲了空,辦公室裏沒人,停車場裏沒車。她細問了一下值班的蔡達勇,對方告訴她,池老師這周忙,向村長請假說不過來了。

“啊,不過來了?”這下抽屜裏的信封變得燙手,韋亞楠追問,“那下周呢?”

“下周他們倒是開始放寒假,應該忙完了吧。”

太好了,她想,上回聽村長說,寒假的時候池昉會常駐鑒雲村,這樣自己可以趁工作日的時候把錢轉交給他,不必非得等在周五晚上了。

她心下打算妥當,可偏生事與願違,半路又橫生枝節,蔡飛鳳開村務會的時候提了一嘴,說池昉培訓去了,常駐的事情先擱置一下。

怎麽這麽不湊巧呢,很快春節接著來,池昉肯定會待在市裏陪家人過年,不可能來鑒雲村的,那這樣一來,會不會整個寒假就碰不上他了?

韋亞楠知道許清源的脾氣,這錢一天不送出去他肯定不安心,於是趕緊打電話告訴他這則消息。

“他說要培訓?”電話裏的聲音帶著質疑。

“是啊,村長告訴我們的,池老師封閉培訓去了。”韋亞楠不覺得有問題,池昉暑假的時候就因為培訓沒過來駐村,他年輕有潛力,被重點培養那是在情理之中的,“阿源,你看要不要我去問一下池老師的銀行卡賬號,直接轉賬過去行不行?”

“……不用了,亞楠,信封我下次來拿。”

“那池老師的手機……”

對面似乎笑了笑:“也許已經修好了,也許……他本來就想買新的,摔碎正好有理由丟。”

韋亞楠感覺這話說得難聽了些,與許清源的秉性格格不入:“阿源,要不等年後吧,興許他年後會回來的,我找機會給他。”

其實她心裏也沒底,池昉前面那麽久都沒回來過,一天都沒有,說明他內心對鑒雲村是抗拒和排斥的。這次雖然回來了幾天,但萬一只是一時興起,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最後又跑市裏去了,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許清源顯然比她猜得還更過度:“不用給了,沒必要給一個說謊的人。”

韋亞楠啞然,那人連池昉封閉培訓的事情都不相信,再勸也無濟於事。許清源的心結太深太緊了,把他自己捆縛得透不過氣,從前還能在人前掩飾一二,現在池昉回來了,他難以再繼續偽裝,於是那壓抑的、無處發洩的痛偶爾外露的時候,許清源會變得不像他自己。

韋亞楠在心裏嘆了口氣,局中人不肯釋懷,局外人也無能為力,於是只好把替人說話的想法摁了回去。

池老師真冤枉。

他先是周末忙了個大型活動,幹得眼冒金星的,下一周好不容易熬到放寒假,又被一紙通知送去培訓,上課期間手機鎖櫃子裏,知識攝入那叫一個充實又豐富。七天過去,生生撐到培訓結束,池昉看了眼家門口的監控,跳出來一段提醒信息,他點開查看,有人居然又一次不請自來。

麻煩透了……

池昉的心情很糟糕,當賀英傑開始想要“名分”以後,他們之間雞同鴨講,互不讓步。賀少爺常常把“同類”掛在嘴邊,認為兩個人的合拍,是建立在人生閱歷、審美水平、消費能力都在同一層級的基礎上,所以他打心眼裏看不起許清源,覺得許清源和池昉“不相配”,更無法接受自己從始至終都被“低層級”的人死死踩在腳下。

池老師反感這套高高在上的理論。世上不缺有錢人,脫掉投胎投來的一層華服,裏面是人是鬼都未可知,而他喜歡許清源,正因為對方身上擁有難能可貴的純凈。許清源說愛他,僅僅因為他是池昉而已,那個人追求平等、尊重,不認為誰比誰高貴或低賤,池昉嘴上埋怨對方天真固執,可在內心深處,對這一份稀有的赤誠,他羨慕又珍惜。

比不上許清源有什麽可耿耿於懷的,以為自己比得上才是對自我認知的不清晰。

池昉退出監控,愛等就等吧,想被晾,那就成全賀少爺。他打了記方向盤,往鑒雲村的方向駛去。

學校那邊的工作再忙,好歹也告一段落了,池昉終於能以較為輕松的心情研究研究宣講課的選題。到村委停好車,雖然天色已黑,池老師還是上樓直奔辦公室,打算今晚整理一下資料,盡快把落下的宣講課補上。

誰知道大晚上的,開門發現辦公室居然亮著燈,撲面而來的酒氣熏得他咳嗽了兩聲,有一個人趴在進門的辦公桌上睡覺,外套掛在椅背,寬厚的、線條健美的背脊有規律地起伏著。單憑背影池昉就已經認出來了,這個人是許清源。

阿源怎麽睡在這兒,還喝酒了……

池昉的腦子裏各種猜想都有,亂得打架。這家夥外套不穿,空調不開,就這麽又凍又醉地趴睡著,哪個人能夠鐵石心腸地撒手不管。

他咽了下喉嚨,出聲道:“阿源?”

熟睡的背影沒動響。

醉酒後特別容易嗜睡,輕聲細語地喊看來是喊不醒了,嘖,他到底喝了多少啊,總不至於是和韋亞楠吵架了吧。池昉的胸口酸了一酸,他那該死的、充沛的想象力,總能給自己精準地找不痛快。

他遲疑地靠近,手在半空停了又停,最終落下去,推了推對方的肩膀:“阿源,醒醒。”

刺眼的燈光下,那個人終於邊皺眉邊被迫睜開了眼睛,池昉俯身幫他擋住直照的光線,兩個人四目相對,許清源的眼神很混沌,胡茬青著,盯著他,像是在辨認什麽。

池昉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終於,對方的眼神逐漸清明,直到許清源往後仰躲了一下,池老師知道,人醒了。

“你怎麽在這兒?”那個人擰著眉,嗓音沙啞。

池老師腹誹,這話應該他說才對吧,辦公室名牌掛的是“池昉”啊。

“我回來整理下宣講課的資料。”

許清源意有所指地問:“你不是‘培訓’去了?”

“是啊,培訓好了,一結束我就回來了……”池昉聽得懵懵的,語畢,突然又接了一句,“你怎麽知道我培訓?”

好了,把人問反感了,對方不說話了。還能怎麽知道,肯定是韋亞楠提起的,他這麽問,仿佛那人很在意他的行蹤似的,往自己的臉上亂貼金。

池老師咳了一聲:“你怎麽……喝這麽醉?”

大約是酒精令大腦運轉遲緩,許清源揉了揉酸脹的眼睛,意外地,他竟回答道:“……剛吃完壽酒。”

原來是參加村裏老人的壽宴,怪不得,許清源不是隨便把自己喝成這樣的人,應該是宴席上被別人灌的。不過,他今天怎麽沒刮胡子,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

“那你來這……找亞楠?”

對方握拳用指節頂揉太陽穴:“來拿東西。”

池昉註意到辦公桌上有個信封,還有把抽屜鑰匙和門卡,他大致明白了,許清源來幫韋亞楠取東西,所以他能進來辦公室。

池昉猶豫了下:“睡在這裏會感冒的,你怎麽回去,我……”

他本想說我送你,可是話到嘴邊又退縮了:“……我打電話叫亞楠來接你?”

許清源用手掌撐了把桌沿,搖晃著站起身:“我自己回去。”

說醉話了不是,怎麽自己回去?拙泉山居在山上,他如果是開車來赴宴的,那開回去就算酒駕了,要是不開車純徒步,這副樣子走盤山公路誰能放心。

當然,許清源想自己回去也有道理,韋亞楠除了有個女兒在家以外,就算來了也根本扶不動他,給她打電話純屬不動腦子。

池昉厚著臉皮開口。

“我……送你吧,你是回拙泉山居,還是……”他的心刺痛了一記,輕輕倒吸了口氣,“還是取了東西,回亞楠那裏?”

桌子上又是門卡又是抽屜鑰匙的,如果今晚不還給韋亞楠,那明天人家怎麽開辦公室的門?大概率,許清源本就準備去她那裏的吧,他們是男女朋友,還一起滑雪旅行過,池昉早已預想過所有可能。他對自己說,少大驚小怪的,男歡女愛是人之常情,許清源又不是和尚,喝醉酒在女朋友家睡一晚怎麽了。

“為什麽要去亞楠那裏?”對方看向他,牽起一抹諷刺的笑,“難道誰都像你一樣隨便,嗯?”

這句誚辱很直接,池昉的面皮火辣辣的:“我以為……你要還她門卡。”

“明天早上不能給她?”

對啊,上班的時候可以給她,開一趟過來就是了,池昉的惡俗思維似乎無意間侮辱到了韋亞楠,難怪許清源剛才明明略有緩和,此刻卻突然有了惱意。

“對不起,”他真想挖個坑把自己埋了,“是我想岔了。”

在那個人的心裏,自己就是一個毫無底線、糟爛透頂的人,這回依舊穩定發揮了。池昉躲開對方的眼睛,勉強給臉皮又糊上一層厚度,快速道:“我送你回拙泉山居。”

“不用。”

“走吧。”池昉試圖扶他。

“別碰我!”許清源生生攥住他伸過來的手腕,警告道,“池老師,別碰我。”

他喝醉了,鼻尖紅紅的,顯得虛張聲勢。池昉莫名壯大了膽子,自己也是個180+的健身人,難道還制服不了一個搖搖晃晃的醉鬼?於是反旋著將手腕掙脫出來,說道:“我把你送到就走,你如果不想我碰你就少掙紮,越掙紮我會怕你摔,只好抱緊一點,你是要扶還是要抱?”

許清源氣得不輕,偏偏手腳軟綿綿的,胳膊被對方自說自話地架到了肩上。

“池昉!”

聽到這個稱呼,池老師笑了一下:“幹嗎?”

“你耍什麽無賴?”

可是,你從前明明說我耍無賴也可愛。池昉忍住了想要懟他的沖動:“你怎麽說都對,我無賴我不要臉我沒素質行了吧,快點走,否則我真的會抱你的。”

“……”

游步道爬得艱難,但池昉甘之如飴。

許清源睡著了,趴在他的背上,池老師每擡一步腳都得緩口氣,以防步子太急躁重心會不穩。綿長的呼吸拂過他的頸間,像記憶裏,許清源摟著自己睡覺時那樣,親近而溫暖。

那個人醉了,所以暫時遺忘了沈痛的隔閡,遺忘了被傷透了碾碎了的不堪回憶。

池昉知道,這是短暫而寶貴的黃粱一夢,他想賴在那個人身邊久一些,再久一些,像個心懷不軌的小偷,去竊取許清源無所知覺的溫柔。

他微微側過臉,小心地蹭了蹭那個人的鼻尖,輕柔地展眉。

回到闊別已久的拙泉山居,池昉的眼眶不爭氣地浮起熱意,尤其是打開院子門,再也沒有了那個會汪汪叫著來迎接他的傻家夥,潰敗的心霎時浸滿了鹹苦。

“阿源,”他的聲音有些抖,“我們回家了。”

夜已深,店裏只亮著吧臺燈,一切安謐如昨,好像什麽都沒來得及改變,卻又什麽都變了。

池昉把許清源背上樓,從那人口袋裏找出鑰匙轉開房門。一路踉踉蹌蹌撐進房間,他拼著最後一絲力氣,好不容易把許清源從背上放下來,兩個人重重摔到床上,又是酒味又是汗味,囫圇纏繞在一起。

他沒力氣了,沒勁了,渾身散了架般,胸口起伏地大喘氣。池昉側轉過頭,許清源被這番動靜折騰得醒過來,在一室昏暗裏,那雙深邃的、海一般的眼睛回視著他,靜靜地,令人猜不透海面下潛藏的光景。

“我……過會兒走……實在……沒力氣了……不是……故意……耍賴……”

池昉吐字艱難,感覺自己要厥過去了,這體力消耗的,沒有絕對的意志根本堅持不下來。他喘得剎不住車,只有大喘和小喘之分,呼吸急促到唾液都來不及吞咽。

許清源撐起手臂,像是要起來。

池昉怕他來拎自己,求饒道:“不行……真走不了……再過一會兒……阿源……不……許老板……我……”

一團陰影覆下,神魂出竅間,呼吸被徹底褫奪。

——許清源,吻了他?

池昉的大腦宕機了,很快地,他反應過來,這不是吻,是懲罰還差不多。

脆弱的心肺強烈渴望著氧氣,細顫著發出求生的呼號,池昉用力推著捶著身上的人,胸口因為缺氧而劇烈地刺痛。

救命啊,你再恨我也不能違法犯罪吧!這跟剛跑完三千米長跑、口鼻就被人用膠帶封住有什麽區別,是非常殘忍的虐待手法!

池昉憋得面龐發紫,眼淚應激地快速滲流。許清源應該是酒醒了,已經恢覆了部分體能,因為醉酒而僥幸出現的柔和轉瞬即逝,此刻牢牢壓制住他,不肯施舍一絲一毫逃脫的空隙。

自作自受了吧池昉,明知道他恨你,還非要送人回家,自投羅網地來拙泉山居,簡直是洗幹凈脖子等人砍,不罰你罰誰?

意識逐漸游離飄散,讓池昉產生擬物的幻覺,完全反抗不了,如果是一頭鹿或者一只羊,應該已經被咬斷喉管,正垂死等待痛覺的消失。

感覺到身下掙紮的力氣在減弱,許清源發狠地咬了一口池昉的嘴唇,終於放開了他。

重新獲得呼吸的機會,池昉如饑似渴地瘋狂吸入氧氣,一邊喘氣咳嗽一邊捂著劇痛的胸口,止不住的眼淚爬了滿臉。

他像條狗一樣茍延殘喘,嘴唇殘破,混著血絲的津液淌滴在床單上。

狼狽的片刻過去。

“你為什麽要回來?”

哈,懲罰完,開始審問了。池昉平覆著急促的呼吸,苦笑道:“為了……工作……”

“你有哪些真工作,哪些假工作?”許清源凝視著他,“你不想回來的時候,就說有工作,很忙,你想回來的時候,又是因為工作?池老師,你的工作真特別。”

“反正……我說什麽你都不會再相信,”池昉顫著鼻息,“是,我不想回來,我一直都是找各種借口不回來,我這樣說……你是不是就愛聽了,阿源?”

許清源厭惡地告訴他:“別叫我這個名字!”

“好……好好好,許清源,許老板,我都如你願還不行嗎?”池昉笑嘻嘻的,眼睛一彎就砸下一串線似的眼淚,“是不是憋得很久了,特別想把我揍一頓打一頓吧……現在舒服點了沒?”

“怎麽,我不像以前一樣順著你,你就這麽受不了?”許清源斂緊眉心,“對,你向來自私自利。我對你差一些,摔了你的手機,馬上你的‘工作’就接二連三地來了,今天這樣,明天應該又繼續回學校‘培訓’去了吧?”

池昉低低地笑起來:“那你想讓我‘培訓’嗎,你想,我就去,你不想,我就不去。許清源,我都聽你的,好不好?”

他本來就性子傲,雖然因為愧疚而不敢面對許清源,可真的被粗暴對待時,池昉的心裏還是充滿了屈辱的恥感。

許清源箍起他的下巴,讓他不得不近距離與自己對視:“難受嗎?”

“嗯,難受。”池昉閉了閉眼睛。

“還不夠。”

帶著酒氣的吻又一次壓了上來,這一次,還裹著鹹澀的淚和發腥的鐵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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