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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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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煙

來人是賀英傑。

在疾馳的路上,賀英傑預想過各種可能,也許池昉已經見到許清源了,也許他們舊情覆燃,以致於那個人不再需要利用自己。他甚至開始計算該怎麽再一次拆散他們,從哪裏下手能更隱蔽更保險,讓池昉察覺不了。

然而,等他到了地方,見到的對手卻並不是許清源,而是另一個年輕男人,正和池老師大晚上共處一室,兩個人“難分難解”。說真的,這一瞬間賀英傑被氣得都有點可憐自己,池昉太能拈花惹草了,誰喜歡他誰倒大黴,他賀英傑就是那個明知故犯的大冤種。

“你好,你是哪位?”王學霖瞧對方是個生面孔,不像是村裏人。

“我是哪位?”對面人噙起冷笑,“池老師,你介紹一下。”

池昉的胸口悶得厲害,白著嘴唇問:“你怎麽來了?”

他當然是來抓人的,但這個原因一定會惹池昉反感,於是賀英傑說道:“度假園有點事情,我過來處理一下。”

池昉沒言語,明顯知道這是句托辭。

“哦哦,是池老師的朋友啊,”王學霖松了松表情,“池老師,你怎麽樣,身體好點了沒?”

賀英傑聞言上前:“你怎麽了,不舒服?”

他正欲伸手,被那人不著痕跡地躲避了一下。平日裏總說池昉沒心肝,賀英傑一語成讖,池老師果真不長心,無論對他多好,為他連夜追過來鑒雲村,池昉非但沒有感動反而覺得棘手。

賀英傑哂然一笑,收回了動作。

池昉對王學霖說:“小王,我好多了,你去值班室吧,萬一有電話打進來,漏接就不好了。”

王學霖有眼色,點點頭:“好,那我過去,池老師你註意身體。”

門關上了,腳步聲下了樓,池昉坐回到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

他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為什麽老打聽我的行蹤,還是你找人盯著我?”

賀英傑靠到他的桌邊,諷刺道:“我是擔心你,怕你在鑒雲村被有些人討厭、受欺負。結果來了才知道是我多慮了,又添了新人關心池老師,那小子誰啊?”

“好好說話可以麽,小王是村裏的工作人員,”池昉蹙緊眉,他不想在村委和賀英傑發生沖突,“Eric,我真的不喜歡被影響到工作和生活,如果你一定要有這樣莫名其妙的占有欲,那麽我們到此為止,行不行?”

賀英傑誇張地鼓了鼓掌:“厲害,真厲害!池昉,你怎麽這麽有本事呢,誰都被你捏在手掌心裏面玩。怎麽,見過你的‘阿源’了?見到他你就又昏頭了,著急想要擺脫我?小也,你忘了嗎,許清源多恨你啊,恨你不要他,恨你害死他的狗,你現在居然敢面對他了,敢面對他親口說‘恨你’?”

知道這是賀英傑故意刺他,反覆撕他的瘡疤,池昉倒吸了口氣:“我來鑒雲村和他沒關系。”

“沒關系?小也,你在把我當白癡一樣耍,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見過他了,到底是你不要臉地找過去的,還是他忍不住犯賤來找你的?”

聽到賀英傑對許清源的用詞,池昉終於溢出了怒火:“你夠了!他恨我,我很清楚,你犯不著耳提面命地一再強調。Eric,你當初說過,不會幹涉我的一切,但你現在在幹什麽?晚上十點半追到龍溪來,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你不是我的男朋友,沒有資格來質問我約束我。我回鑒雲村是為了工作,我有服務時限需要完成,和阿源沒關系,你用不著把他扯進來羞辱洩憤!”

說不得碰不得,許清源依舊是池昉護著捂著的眼珠子。

“阿源?叫得真親熱!”賀英傑俯身捏握住池昉的下巴,陰冷的目光在他的臉上流連,“小也,難道你不記得,是誰從鬼門關救了你,是誰為你拿回拙泉山居,又是誰心甘情願哄著你守著你讓你睡著覺,那些難熬的日子是我陪你撐下來的,不是他許清源!是,我不是你的男朋友,但我難道就這麽一文不值、什麽都不算嗎?”

賀英傑的話是事實,無可辯駁,池昉沈吟片刻:“你幫了我,我很感激……Eric,我已經給了你想要的,再多的我真的給不了。”

“憑什麽許清源可以我不行?”賀英傑不甘地詰問,“我比他有錢得多,我對你也一樣寵,我有能力讓你工作不那麽辛苦、得到你想要的職位甚至更高更好。池昉,你可以選我,我們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在一起會很合拍很開心,但你為什麽就是不願意選!”

人都是貪婪的,就算之前言之鑿鑿地表態過開明和灑脫,一旦得到了欲,就會想要情,渴望情之後,又想奢望心。

諷刺的是,賀英傑會對池昉產生執念,正是因為他見過那人喜歡許清源的樣子,喜歡到差點病死在床,為他流數不清的眼淚,在電話裏一遍一遍含著念著“阿源”這個名字。所以,正如賀英傑是許清源心中的芥蒂一樣,許清源也同樣是賀英傑眼中的刺,這根刺越深入一分,池昉就越往他的心裏鉆,像條狡猾可恨又故作天真的毒蛇。

此刻,這條毒蛇還要用這麽可憐的神情,來迷惑他,引誘他。

“別逼我了,Eric,我有病,我心理有問題行不行?”池昉拿開賀英傑鉗制的手,“我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很累了,想上樓睡覺休息。”

他臉白如紙,讓賀英傑想到剛才進門看到的畫面:“跟我回去,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我明天自己會回。”

眼看今晚這班加不成了,池老師起身收拾東西關電腦,他自顧自忙碌的樣子真讓賀英傑心寒。除了剛才侮辱了一句許清源,令池昉的情緒激越了一下以外,自己的所有訴求那個人都無動於衷,輕描淡寫地打發人,連演都不打算演一下。

就這麽鬧翻,徹底撕破臉?豈不是剛好合了對方的心意,可以順理成章地把他甩了。

賀英傑壓抑著斂下戾氣,恢覆成平日裏半真半假的調笑模樣,他說:“小也,你對我真的好渣啊。”

池昉彎起眼睛笑了笑:“你不是第一個這麽評價的人。”

然後,他拿起咖啡杯,出門洗杯子去了。

新的一周,繼續忙忙碌碌。

韋亞楠紮在電腦前,趕工趕到喝水都顧不上,正敲著計算器,隱約聽到隔壁辦公室傳來熟悉的聲音,她這才停下手裏的事情,起身走到隔壁串門。

許清源拎了一盒臘味來給王學霖,感謝他周六願意換班,王學霖道:“客氣什麽啊源哥,舉手之勞的事情,這你拿回去!周六我幫你值,今天你就幫我值了,不都一樣嘛。”

“哪能一樣,周六值班連日帶夜的,周一只需要晚上,拿著吧,店裏多出來的。”

王學霖盛情難卻,眼見韋亞楠進來,連連求助道:“亞楠姐!你看源哥客氣的,快勸他拿回去!”

韋亞楠抿嘴笑:“拿著吧小王,他想給你的話你怎麽都推不掉的。”

“哎呀這……”小夥子掙紮無果,只得收下,“好吧,謝謝源哥。”

“值班沒什麽事吧?”許清源問道。

“沒事,一個電話都沒有,村委裏也安安靜靜的,就我和池老師。”王學霖想了想,“哦,晚上有位池老師的朋友來找他,不過他們聊了會兒之後,很快那位朋友就走了。”

“朋友?”韋亞楠奇怪,“池老師剛回咱們村,怎麽就有朋友來這兒找他?”

“不太清楚,全身上下是那種貴貴的氣場。”有錢人的味道就是這麽直接,王學霖不認識對方穿的戴的是什麽牌子,但質感低調不起來,一眼便能感受到價值不菲,相較之下池老師偏向洋氣那一掛,同樣有別於他們小鄉村裏的普通人,這兩個人是朋友,似乎並不違和。

韋亞楠心想,難道是賀總?她之前在拙泉山居遇見過好幾次住在那裏的賀英傑,那人和池昉相熟,形象的確是這麽回事,很貴氣。

韋亞楠正要開口,只聽許清源突兀地結束話題道:“小王,那你忙,今天晚上我會值班的。”

聊天聊得好好的,王學霖被這個生硬的轉折帶得楞了一下:“誒好……”

有點迷惑……前天先是池老師心臟疼得怪怪的,後來那位有錢人進門的表情也怪怪的,今天怎麽連源哥都變得怪怪的了?王學霖百思不得其解。

走出門,韋亞楠留意著許清源的神情。她差點疏忽了,許清源怎麽會樂意聊池昉呢,因為寶寶的意外,本來好生親近的兩個人徹底斷交,那段時間的許清源特別傷心,素來不抽煙的他學會了吞雲吐霧,整日由煙熏著嗓子和眼睛,總把自己關在那間帶著落地窗的客房裏。而離開的池昉,一天都沒有回來過。

她曾經試圖開解,小心翼翼地勸說道,池老師也沒料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意外,他同樣很難過的,阿源,別折磨自己了,放下吧。

許清源的嗓子被煙嗆得沙啞,布滿血絲的眼睛發紅發痛,他絕望地說,我放不下,我做不到……

韋亞楠的鼻子泛酸,不忍心道:“再養一只金毛吧,從小養起,一樣的。”

許清源搖搖頭,像是無人能夠理解他的痛苦,不願意再回答。

後來,過了很久,也許時間真的是最寶貴的藥,那個人慢慢振作起來,像是回到了從前的那個阿源。韋亞楠高興於他放下心結,就連池昉回來了,周五晚上大家為他接風洗塵,開車來接人的許清源甚至和對方打了招呼。

太好了,她想,阿源總算想通了,明白那不是池老師的錯,只是一場不幸而令人難過的意外。

可是,次日清晨她竟收到馬霏霏擔憂的報信,說許清源獨自去了墓地,本來周六值班的他,和王學霖調了班。

韋亞楠這才意識到,傷口並沒有結痂,只是被埋葬到了更深處。

回到辦公室,還差些時間才到下班的點,韋亞楠對那人說:“阿源,先坐會兒吧。”

辦公室裏沒有多餘的座椅,從前許清源過來看望韋亞楠,都是直接坐老出納的位子,也就是現在池昉的辦公位。

他望著那張桌子,沒有過去。

韋亞楠怕他介意,忙道:“池老師回市裏了,昨天晚上就回去了,要到周五晚上再回來的。”

“我知道。”

滯了滯,許清源走過去,坐到了池昉的辦公椅上。

面前的桌子不像之前雜物堆積時那樣死氣沈沈,沾染了鮮活的氣息。筆記本封皮上貼著淩亂字跡的便簽紙,上面列了十幾項待完成的工作,桌面儲物籃裏碼著泡面和罐裝飲料,一份文件被壓在鍵盤下面,角落裏有領導的簽批意見,龍飛鳳舞地寫著“由池昉閱辦”。

一個用鉛筆書寫的、小小的“唉!”字,偷偷摸摸地綴在旁邊。

許清源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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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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