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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陪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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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陪護

冤,太冤了。

池老師都沒同意讓賀英傑做自己的魚,卻反被賀英傑的魚視為同類,還意圖跟他“魚競”。

他不能允許這樣的侮辱持續發生,必須馬上游離這片海洋:“賀總,要不我先出去吃個飯。”

賀英傑看熱鬧不嫌事大:“添完水吧。”

一肚子壞水還不夠你喝呢?池昉本來想撂挑子不幹,但是杯子都拿在手裏,不倒不合適,於是在三雙眼睛的跟隨下,他勉強去接了杯水,上供到桌子上。

“到點了,要不幫我把藥餵了吧。”

池昉微笑:“賀總記岔了,沒到點,我先吃飯去了。”

這道出門的背影只差飛出去了,他人一走,阮言也起身告辭,病房裏就只剩下賀英傑和那個年輕人。

“姓阮的怎麽臉皮這麽厚,跟導演那事以為你不知道呢,還想著兩頭釣?”那束誇張的藍玫瑰被直接放在了阮言坐過的椅子上。

“陪她演戲好玩呀,我感覺演技有進步了,新人獎沒白拿,哭戲特別棒。”

“你真夠惡趣味的……對了,那誰啊?別告訴我是新招的秘書,太假了。”

賀英傑回想了一瞬憋屈倒水的池昉,不禁輕笑道:“一個樂子,正興頭上呢。”

“……難道他就是那個當老師的?”對方敏銳地捕捉到這笑容背後的征服欲,“怎麽還是他?你不是說下一個就輪到我嗎!”

“那不是這個我還沒弄到手嘛,你再排隊等等。”

“當我小孩哄呢,每次都這麽說,你談過那麽多又不差我一個,跟我試試怎麽了?”

“小少爺,我不想被你哥閹掉,而且我真的沒有戀童癖。”

“我19了!”

“我跟人上床的時候你還是個小學生,”賀英傑扶了扶額頭,“行了行了,你倒是問候問候我的瘸腳吧,還‘喜歡’我,面子工程都不做一做。”

“我……我本來是要問的!”

“我謝謝您。”

賀英傑這邊哄小孩哄了沒多久就興致缺缺,一心打發人趕緊回家,美其名曰怕他過了門禁時間要被家法伺候。

“這麽著急趕我走,是想讓那老師快點回來吧。”

“說什麽呢,我是這種人麽,”賀英傑遞了記wink,“我司機上樓來了,你跟著他下去,他會把你送到家的。”

和小孩子待一塊兒真像在玩過家家,說話尺度得控制在低幼範圍內,否則一不小心過了度,會讓對方誤會自己在撩他。賀英傑雖然願意玩樂,但對小朋友著實沒興趣,他喜歡成年人之間的獵殺游戲,比如和阮言這樣野心勃勃的女人,比如和池昉這樣自視清高的玩家。

送完客,秘書進門送來老板的個人物品,賀英傑順便問了問池昉的去向。

秘書匯報道,池老師回家拿洗漱用品去了。

賀英傑噢了一聲,看來不是趁機溜走,他還怕那人出爾反爾,就這麽跑了呢。

無所事事地躺了一會兒,腳踝處的痛楚變得越來越有存在感,止痛藥的藥效看來快要過了,賀英傑齜著牙翻了翻手機通訊錄,給那個新添加的號碼撥去電話。

嘟聲響了好一會兒才接通。

“你好,哪位?”對面是密密的水聲,池昉清朗的嗓音從聽筒裏傳來,仿佛浸滿了潮濕的水霧,突兀地噴灑在毫無防備的耳畔。

賀英傑楞了楞,耳廓驀地一麻,但他的聲音卻吊兒郎當的,沒有洩露驟然變化的心緒:“我的腳疼得受不了,你怎麽不回來了,說好的陪床照顧我呢?”

池昉頂著滿頭泡沫,用濕手抹了把臉:“你怎麽有我電話?”

問完發現是個蠢問題,嚴導有他的聯系方式,賀英傑想要個電話號碼多簡單。

“要一個你的電話不難吧,”賀英傑反問,“池昉,你在洗澡嗎?”

看不見臉的時候,賀英傑的聲音和許清源特別相像,尤其當他念自己的名字時,幾乎與許清源的語氣完美重疊,池昉在那一瞬間恍了神。

“……是啊,醫院裏不方便洗,我回家順便沖個澡。”回話的態度不自覺變得日常。

“我會忍不住想象的。”

好吧,許清源才不會說這樣的話。池昉迷失的神志又清醒過來:“沒什麽要緊事我先掛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就到醫院。”

“等等!有要緊事先別掛。”

池老師生生忍耐住即將按下“結束”鍵的手指:“說。”

“那個……我們phone sex怎麽樣?”

Phone你媽!池昉摁滅手機,像丟燙手山芋一樣將它光速丟出淋浴房。

快九點的時候他才姍姍回到醫院,比承諾的半個小時又晚了二十分鐘,賀英傑已經疼得滿頭是汗,再說不出什麽調情的話,只不滿地剜他一眼。池昉洗過澡,頭發松松地蓬軟著,柔潤且光澤秀麗,衣服換成了舒適的休閑裝,病房裏恒溫,於是他脫了外套,僅餘一件貼身衛衣,看起來小了好幾歲。

他把醫用冰袋取出來,搬了椅子坐到床尾,小心地將冰袋敷上賀英傑腫起的腳踝。

很意外,池昉居然進門就察覺到病床上的異樣。賀英傑本以為對方是個被捧慣了的脾氣,不擅長細致用心,更別說自己剛剛才在電話裏惹惱池昉,沒想到那人竟一直有在留意他的狀態,生龍活虎的時候倒水都欠奉,真的受疼了,只一眼就能發現他的需求。

冰涼的觸感似一股冷泉,沖淡了幾分火燒般灼燙的痛感,賀英傑忍著呼吸,目光停留在池昉的身上:“……你怎麽這麽晚。”

“找不到車位,我停到就近的商場去了,走路過來花了點時間,”他邊說邊擡起頭,“忍不了疼的話要不要現在吃止痛藥?”

突然的對視讓賀英傑下意識收了一下視線:“誰說我忍不了疼?”

“你臉都憋成豬肝了,別撐了吧。”

“嘶……!還不是你害的,非讓我下車,不然我能受這份苦嗎?”

“我這不是在贖罪了麽。”

“贖罪有你這樣隨意的?一會兒回家洗澡去了,一會兒停車去了,說好半小時還拖拖拉拉的不回,病房裏想喊個人都喊不應。”

池昉氣得失笑:“你秘書不就在醫院,哪裏叫不應人了?再說我離開也是因為你的幾個朋友來了,我在你們又不方便說話,我順便回家一趟洗個澡拿拿東西。還有,醫院沒車位也不是我的錯吧,這麽冷的天你以為我喜歡從商場一路走過來?”

賀英傑咬牙道:“說你一句理還這麽多,到底是當老師的嘴皮子厲害。”

說白了,對方其實就是疼得想找個人撒撒氣,池昉把話咽回去,退一步投降:“行行,我多餘回家去,是我的錯好吧。”

一拳打在棉花上,賀英傑被堵得語塞,又莫名溢出絲得意,池昉剛剛是在……哄他?這感覺可真新奇。

“吃不吃止痛藥啊到底?”

“算了,吃吧。”

大約是真挺疼,裝都裝不下去了。

賀英傑是個折騰的主,吃了藥敷完冰敷,洗漱都在病床上給他伺候完了,大半夜終於熄去了燈,池昉和秘書兩個人沾上枕頭就困意洶湧,賀英傑卻一直哼哼唧唧地在病床上細聲呻吟。

池老師聽不得這令人負愧的動靜,死活閉不了眼,只得翻身下床,走出陪護間來問他:“怎麽了?忍一忍吧,不能再吃止痛藥了。”

“那你……再給我冰敷一會兒……”

“也不能一直用冰袋,會凍傷的。”

“躺著疼,扶我坐起來。”

池昉本來想去叫一聲那位秘書大哥,但人家不知道是人機還是太懂老板的心思,只要是池老師和賀英傑單獨相處的時候,他絕對不插入做顯眼包,但若是池老師吃不消,確實需要有人幫忙時,他便會立刻精準而不失時機地出現,就跟個算力極強的精密儀器似的。

果不其然,此時此刻,秘書大哥睡得深沈。

池昉走過去想升起病床的靠背,被賀英傑制止道:“人會往下滑,不舒服。”

他只得來到床頭,用一條胳膊穿過對方的背後,雙臂使力把人扶抱起來。

賀英傑抓著池昉的肩,垂著頭,哼是不哼了,就是呼吸粗重,就這麽幹坐著。

“這樣好點?”

“嗯……就這樣還行。”

“總得稍微睡會兒,你不能這樣一直坐到天亮吧。”

“那要不把小桌子支起來,我趴在上面睡。”賀英傑說的是在床上吃飯的移動飯桌。

“太矮了,腰會受不了,再加上你頭皮還有傷,趴著別充血了。”

賀英傑揉了揉眉心,煩悶道:“池老師,那你說怎麽辦?”

如果受傷的是許清源,池昉會坐上床讓對方靠在肩膀上,就這麽扶抱著他,等人呼吸安穩了再放他睡下。但對方是賀英傑,平日裏動不動就是一堆不知廉恥的狂言浪語,池昉幹不了這羊入虎口的蠢事,最後是把床靠升起來一半,加上兩個高枕頭,再由池昉扶穩他的肩膀,卡住角度確保不會下滑。

“你這樣不累啊?”賀英傑瞥了一眼這別扭又費力的姿勢。

“誰叫我欠你的,”池昉撐著兩片耷拉的眼皮,“你趕緊睡吧,等你睡著了我再把你放下來。”

打算是這麽打算的,可是困意無法抵擋痛感的淩虐,大腦不斷釋放疲倦的信號,身體卻在負隅頑抗,賀英傑死活睡不著。

他不睡池昉也跟著陪,累得點頭晃腦的,可扶著的手臂卻分毫不敢動。黑暗中,賀英傑斜覷著這只停留在他肩上的手,他曾享受過許多類似的服侍,換成任何一個屬下或情人,他們都能做得比池昉還嚴苛。以賀少爺的感受為尊,視任何一次不悅的皺眉都如天塌了般審慎以待,事無巨細,面面俱到,比孝敬家中父母還要盡心盡力。然而他們為了什麽,賀英傑也清楚,權力、金錢、機會,有所求才會甘於被驅使。

但池昉為了什麽?那個人不會對這些臣服,哪怕自己戴著近千萬的名表,開著庫裏南送他回家,池昉識貨卻並不以為意。為了那點良心?賀英傑早早就對他做出了裁斷,池昉不應該有心,就像自己一樣,他們明明是同類。

時間又過去許久,久到賀英傑差點以為床畔的人已經睡著了,然而他稍稍一動,那只肩上的手便應激般使力,唯恐他突然滑下去。

“怎麽?”聲音極輕,像是不確定,生怕吵醒什麽。

賀英傑沒有應答,闔著目,把呼吸聲控制得均勻且沈重,偽裝成堪堪入眠的模樣。

等了一會兒,終於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有人輕手輕腳地起身,接著,床靠被緩緩放下,一只手替他掖上被角。

腳步聲微不可察,幾乎是貼著地在挪動,慢慢地,移去了陪護間,然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上床躺下的咯吱響。最後,一切歸於平靜,病房裏又恢覆成呼吸聲清晰可聞的安寂。

賀英傑睜開眼睛,腳依舊疼,但他沒有再發出任何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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