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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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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想念

如黃元斌預判的一樣,暑假結束即將開學,池老師也遠赴省外療休養,店裏小火了一陣的“追星”熱鬧終於冷卻,客流量恢覆到往日的正常水平。

馬霏霏不用再做忙碌的飲料女工,長舒了一口氣,手肘撐在桌臺上刷手機。

大數據真神奇,她之前猛猛瀏覽過池昉七夕那晚的舞臺直拍,因而系統判斷她對該人物感興趣,以致於昨天馬霏霏居然在軟件上刷到了池昉的同事。那人也是本次療休養團的一員,經常發布旅行碎片,順著評論區裏的留言,她又繼續順藤摸瓜到更多的同行人,基本上這個療休養團就這麽被馬霏霏一鍋端了。

“源哥源哥,有池老師的新視頻,哈哈他居然在玩牛糞!”

不知道是不是離婚後遺癥來勢洶洶,或者是忌日過去誘發了觸景生情的難過,許清源這兩天瞧著狀態不佳,神游萬裏的,前天遛狗遛得人回來了,寶寶還在山下玩,是黃元斌問他他才反應過來。

好在馬霏霏發現了這些賬號,從五花八門的內容裏找到邊邊角角的池昉,大大滿足了可恥的窺私欲。許清源顯然也感興趣,昨天和馬霏霏兩個人在休息區看了一晚上。

“他玩牛糞?”許清源笑著俯身,還真不是假的,池昉手持棍子挑了坨不明物追著一個人,下面有評論。

甜秋不甜:池已經瘋了。

小魚帶你游[作者]:郭老師先揩的他。

浪裏格爾浪:我是真的生氣了!!![表情][表情]

這個浪裏格爾浪就是被追著跑的家夥。經過昨天一晚的分析,他應該是池昉關系不錯的朋友,叫郭巍,主頁最新一條是在湖畔大跳《失戀陣線聯盟》,四個人,兩個跳得中規中矩,剩下兩個扭成青樓頭牌的,一個是他,另一個就是池昉。

郭巍發布的內容很雜,偶爾才會有池昉,還是叫小魚的那名導游素材豐富,經常能看到池昉入鏡,所以馬霏霏最關註的就是這個“小魚帶你游”。

“小魚這邊池老師的照片可真多呢……看他們玩得好開心啊……天哪風景實在太美了,以後有機會我也想去!”馬霏霏發出羨慕的讚嘆。

許清源微笑:“給你批假,想去就去。”

“那個、我口嗨一下的啦,去一趟很貴,池老師補了一萬多呢。”

雖然是單位福利,但超出限額部分要自掏腰包,池昉他們這趟屬於吃好玩好住得也好,費用不低。

“他明天就返程了,回來你問問他,好玩的話就去吧,我提前給你發獎金。”

馬霏霏臉紅地抱拳:“謝謝源哥啦。”

提起池昉要回來,許清源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光彩,這讓他本來淺淡的表情變得特別,像是初春新雨後,從舊冬的冷寂裏一夜醒來的湖。馬霏霏多瞄了他兩眼,這探究的目光讓許清源低咳一聲,找了個借口走開了。

得虧他躲得快,日常徜徉在論壇微博豆瓣的馬霏霏,是個顯微鏡磕CP女孩,許清源要是再多留一會兒,恐怕真得被看出點什麽來。

茶室裏,獨自一人的許清源用手機點開了“小魚帶你游”的賬號。他平常不用這個軟件,還是昨晚回臥室的時候臨時下載註冊的,頭像是系統自帶,昵稱更是隨手取的一串數字,像個用來塞粉的僵屍號。

小魚的主頁是個人號轉半個工作號,最早期都是他的生活分享,這一年開始慢慢有帶團的內容,以風光美景為主,人物偏少。也許因為這次帶的團基本都是年輕人,大家個性有趣會整活,於是賬號近一周的內容裏含“人”量越來越高。尤其是,在哪都很突出的池昉,從多張風景照裏偶爾入鏡一張,到現在基本上每條都有他,關於池昉的照片總是充斥著滿滿的生活氣息。

「抓到抽煙」

這張照片的濾鏡是黑白的,從室內向外拍攝,隔著玻璃門和半截窗簾,框取了那人在陽臺抽煙的背影。池昉套著件夾棉的沖鋒衣,怕冷似的縮著腦袋,手指捏著煙,下身只有一條單薄的睡褲,還穿著酒店裏的一次性拖鞋,露出截腳脖子。

「太好看了 舍不得去下一站」

這一條是三張Live圖,第一張大合影,第二張雪嶺遠景,第三張是四五個人拍照,池昉和郭巍故意從鏡頭前走過去,Live圖記錄下了他們搗蛋的罪證。

「可愛的你們」

這次有五張照片,大笑比耶的,勾肩搭背擺Pose的,端莊挽手的,甜甜比心的,無一例外都大方對著鏡頭,只有最後一張,是由鏡頭偷偷捕捉的,因為那是張無知無覺的睡臉。抱著自己兩條胳膊的池昉,正靠著車窗玻璃睡覺,長睫蓋下一片小小的陰影,頭發也亂得飛翹,窗外顏色略暗,也許是適逢趕行程的清晨,又或是疲憊歸來的傍晚。

在小魚賬號的視角裏,池昉是生動的,搞怪的,可愛的。

許清源記得,旅行的第一天池老師就告訴他,不忍心導游落單住在外面,就叫對方和自己住一間房。

所以這個小魚才這麽喜歡拍池昉吧,畢竟初識的第一天就被善意對待了。

許清源有點突兀地想,在當時池昉開玩笑逗他的時候,是不是可以讓對方真的問一下單位,朋友能不能算家屬,朋友可不可以自費一起去。末了,他發覺這樣的想法太幼稚了,那個人不可能每時每刻都由他霸占,池昉是獨立的人,有自己的社交和不與他重疊的生活經歷,他不該給對方造成負擔,令人為難。

何況,他們昨晚視頻過了,池昉大半夜跑到酒店外面給他撥的視頻電話。那邊晝夜溫差大,白天穿短袖晚上裹棉衣,那人哆哆嗦嗦地蹲在花壇路燈下說想他,許清源艱難壓下了想要多看他一會兒的強烈渴望,催促道,很冷吧,你快點上去,後天不是就回來了嗎。

“昨天我就想打視頻,沒找到機會。”

“我知道的,你不是發我照片了麽,一樣的。”

“我的阿源真是善解人意,那你等我回來嗷!”

“好,快上去吧。”

想他,又不能表現出來太想他,以免徒增對方旅行的牽掛。可是,哪怕微信裏滿是精心修飾過的聊天對話,池昉依舊能聰慧地感受到,許清源的想念有多泛濫成災,所以才寧可冒著寒風出來打視頻。

池昉在遷就他,盡量滿足他情緒的需求。無論是經常分享日常,對他展示那些畫報中才有的風景和引誘味蕾的特色美食,還是池老師本人帥帥的照片,清一色是單人的,連郭巍都沒有露臉,更別說任何其他的男男女女,這些不露痕跡的貼心,恰恰是因為,池昉是一個經歷過多段感情洗禮的純熟戀人。

相較之下,許清源就太青澀了,他那不受控制的、野蠻生長的感情,難以掩飾,讓許清源感到羞赧。

最後一夜,療休養團體驗了把湖上特色帳篷屋。一間帳篷屋有兩張床,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廁所淋浴房空調應有盡有,而且距離營地很近,他們可以喝酒聊天玩游戲,困了累了再回屋。

六天相處時間,說長不長,但是大家都有了依依惜別的感覺。所有人留在營地玩鬧,好像一直不進屋休息的話,第二天的日出就會粗心地忘記到來。

池昉裹著條毯子,靠躺在露營椅上,百無聊賴地喝著手裏的啤酒。

郭巍過來用酒瓶碰了下他的,然後拉來另一把椅子坐下:“怎麽躲在這兒,不過去玩啊?”

池昉道:“怕太累,明天又是趕路的一天。”

“怎麽樣,這趟玩得不錯咯?”

“嗯,不虛此行吧。”

兩人又碰了下啤酒,一人喝上一口。

郭巍問:“池,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在鑒雲村搞對象了?”

池昉噎了一噎:“幹嗎這樣講?”

對方睨了他一眼:“邱邱很明顯對你有意思,你不接招就很奇怪,除了有新鮮對象了,沒別的可能。”

池老師狡辯道:“我這兩年又不回學校,多餘招惹人家幹什麽,異地戀不是我的風格。”

“不止這個原因吧,你這六天裏面動不動就沖著手機傻樂,消息震動不帶停的,別蒙我了。”

有這麽明顯嗎?池昉嘴硬:“我也有認識新朋友啊,安利人家大美風光怎麽了?”

“嘁,我信你個鬼。”

不是池昉要隱瞞戀情,而是他的職業比較敏感,池老師不打算讓工作相關的人知道他談了男朋友。郭巍有數池昉喜歡談戀愛,但一直以為他鐵直,起碼池昉是這麽讓他以為的。畢竟他倆雖然關系不錯,但並沒有交心到,可以分享斷送職業生涯秘密的程度。更準確地說,池昉不覺得他有什麽可以交心的朋友。

各自仰頭遠眺了會兒綴滿夜幕的星星,郭巍道:“對了,學校馬上開學了,你想不想逃回來幾天幫忙,龍溪那邊我們發個函過去就成。”

“你怎麽這麽會打如意算盤,想拉我回來做苦力?”

“侮辱我一片好心了餵!你又不是我們人事科的,你回來幫你們處室幹活我又沒落什麽好處,”郭巍不悅道,“這不你之前喊苦,我怕你待在村子裏發黴,有機會撈你回市裏幾天就想著幫幫忙,你要不領情就算了啊。”

池昉忙服軟:“好好好,哥,是我嘴賤,您老別動氣。”

這家夥,又欠又會撒嬌,一聲軟軟的哥,把郭巍哄到沒脾氣:“想好沒,要不要發函啊到底?”

“……還是算了吧,”池昉頂著對方的眼刀子,“我已經出來一周了,再繼續請假不太好。”

“又不算請假,是學校需要你,龍溪肯定放人的。”

一周已經夠久了,他要是再待回市裏一段時間,許清源那邊怎麽辦。

“……算了,算了,村裏留了不少積壓的活呢。”

郭巍吐出老大一口氣,一錘定音地宣判:“絕逼談戀愛了。”

到了這個份上池昉不得不承認,遂做了個抱拳的動作:“不愧是搞人事工作的哈,佩服你,火眼金睛。”

對面人痛心疾首地拿手指點他,“你這個禽獸,怎麽才兩個月就禍害到單純的鄉村小姑娘了?你別把玩笑開大啊,我們到時候真的會來實地考核的,別以為是走走形式!”

“我知道我知道,這不是……碰到喜歡的了,就發狠了忘情了。”

“少來!你喜歡的多了去了,不就是意志薄弱耐不住寂寞?”

池昉無語:“不至於這麽貶我吧?”

郭巍也自覺話重了:“……不是那意思,我是真怕你給自己惹事。池啊,咱們學校不缺人才,個個都是能人,你去做文化指導員不正是因為出頭難,才想著去基層鍛煉的嘛。這樣的好機會真的不多,你別給自己攪和黃了。”

話糙理不糙,這個道理池昉在剛去鑒雲村的時候就明白,所以他並不打算在那邊找女朋友。之所以興致勃勃地追許清源,也是因為對方是男人,還結了婚,不會對他死纏不舍,不存在什麽後顧之憂。說白了,他沒有對誰負責的打算。

可是,到了時至今日,到了真的追到許清源、得到那人真心實意的喜歡的時候,池昉似乎忘記了早已計算透徹的初衷。

在許清源親人的墓前,無法作謊地,心虛預告自己兩年後會離開,那一刻,池昉的心居然止不住地皺成一團。他在擔心兩年後的那個人會不會很難過,還是在為對方不得不失去一個又一個在乎的人而惋惜?或許都有吧,池昉發現了,他總是會對許清源產生心疼的異樣情緒,這與他過往的戀情對比,堪稱是一種罕見的病癥。

“我不管你玩心重,但是得勸你,別拿前途開玩笑。”郭巍拍了拍他的肩膀。

池昉回覆一個笑容:“曉得你關心我。”

也不知道是敷衍郭巍還是敷衍他自己,他答得含糊其辭。前途當然最重要,他只是搞不明白,那點莫名多出來的良心是怎麽回事。

池昉含了口涼涼的啤酒,望著高處碎閃的繁星,在這漫長的夜晚裏又繼續坐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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