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彩排

關燈
第28章 彩排

視頻電話打了一個多小時,每次誰先說了結束語,下一個人又扯了句新的,然後話題接著延續。不知不覺間池昉已經迷迷瞪瞪,哈欠來了三四個,許清源說道:“不打了,你去睡覺吧。”

十分鐘前他也是這麽說的。

“那你掛吧。”池昉歪在床尾凳上,還沒洗澡,手舉得太酸,他用一個手機支架把手機架在床尾,剛好照著他側轉過來的臉。

濃密的眉睫,像梳理過一樣形狀整齊又生機勃勃,池昉的鼻子特別秀挺,略轉動一下臉,一管線條柔和卻高挺的鼻梁就在畫面裏懟了過來。

這個角度有點熟悉,總讓許清源想起他睡在自己枕邊時的模樣。

“那我掛了,你去洗澡吧。”許清源說。

“不想洗了,想直接睡覺,明早再洗。”

對面人提醒:“現在是夏天,你明天得臭得發酸了。”

“又沒人知道,等我出現在人前的時候還是香香的。”

“少犯懶,快去吧。”

反正掛了電話以後許清源也不知道他洗沒洗,池老師瞇縫著眼睛搖搖手:“拜拜。”

“等等。”許清源道,“視頻放這裏開著,你洗完了出來再關。”

池昉撐起眼皮:“不是吧,這麽不信任我?”

“你懶得很難讓人信任。”

服了他了,這管教手法簡直就跟學生時代的班主任似的,還是帶畢業班狠抓升學率的那種。

池昉只得爬起來,拿了套換洗衣服,把壓得皺巴巴的上衣脫掉,然後湊到床尾對著鏡頭打招呼:“我去洗了哦,夠不夠放心啊,要不要我把手機帶進浴室?”

突然出現的半裸身體,讓許清源用手掌蓋住了屏幕,他一字一句地說:“趕、緊、去、洗。”

調戲成功的池昉,得逞地向浴室走去。

對面靜了許多,許清源松開手掌,池昉已經不在畫面裏。

總算乖乖去洗澡了,他不由得呼出一口氣,繼而放松地微笑了一下。許清源的視線投向桌上的協議書,最後一頁已經簽上了他和夏晴的名字。

不知道為什麽,他最終沒有在電話裏告訴池昉這件事。

等那人回來的時候,再親口對他說吧。

早晨8點28分,池老師緊趕慢趕地將將開到村委,萬幸沒有遲到。他摘下防曬面罩和袖套,大口呼吸了下新鮮空氣,太曬太曬了,這趟漫長車程下來,即使戴著墨鏡都感覺快要瞎了。

三伏天大發神威,把池老師蒸烤得蔫頭耷腦,睡眠不足疊加沒吃早餐,池昉弱弱地走進了村委辦公室。

眾人陸續在洗杯子打水,他打完招呼坐到辦公桌前,座機適時響了起來。

“餵,池老師,我是文化站的小李。”

“哦你好小李,有事嗎?”

“是這樣的,我在工作群裏發了這次民俗文化節的流程表,是領導們剛剛敲定的終版。今天是最後一次彩排,雖然池老師你任務不重,但是金站說還是需要全員走位一遍,讓我來叫你一聲。”

“哦好的,我馬上看下。”池昉趕緊開電腦,果然群裏已經有一串“收到”,他將表格下載下來後搜索自己的名字,把需要他完成的任務標紅。

池昉,迎賓,站位:入口處/主舞臺8:00-11:00 文化廣場18:30-20:30,後面跟了一個括號。

他的眉毛抽動了下:“小李,括號穿玩偶服的意思是……?”

“噢,小龍人玩偶服,形象代表我們‘龍溪’。到時候池老師你先站在入口歡迎游客們,等開場時間差不多了,再轉移去主舞臺那邊,發發氣球和獎品之類的。晚上負責文化廣場那片的音樂演出,按往年經驗預計年輕人挺多,小龍人可以吸引游客們打卡拍照,上傳社交媒體有利於宣傳龍溪。”

也就是說,在這個40多度的高溫天裏,讓他包裹得密不透風,在戶外沒有空調的情況下扮小龍人攬客?

“小李,這和我理解的迎賓差距挺大的……”

“所以一開始金站安排你做主持嘛。”

“……”

好好好,誰叫他膽敢拒絕金海強的命令,這不就是明晃晃的現世報?池昉在內心呵呵兩聲,小鞋來得真巧,第二天要舉辦活動了,今天才來告訴他,流程都敲定好了最終版,完全不存在轉圜的餘地。而且真要理論起來,上午三小時,晚上兩小時,都不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雖然辛苦卻能夠忍受,談不上刻意虐他,畢竟一切都是為了宣傳文化工作。

池昉識時務,沒有推來擋去地扯皮:“怪我,一開始沒領會金站的良苦用心。幾點彩排,我到時候過來。”

“大概一點吧,先排一遍調整細節,等領導們來了再看一遍,應該就差不多了。”

“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就一臉便秘,蔣麗芬敲敲鍵盤,問道:“怎麽,金海強又整什麽幺蛾子了?”

池昉把來龍去脈說完,她憤憤道:“哎喲喲,天底下哪有這種人的!民俗文化節辦了好幾屆了,從沒見過三伏天讓人穿玩偶服去迎賓,志願者引導是有的,穿件紅馬甲就好了呀!”

因為這是為他“量身定制”的工種。

“賴我倒黴。”池昉嘆口氣,“我自己說了不做主持其他都願意配合,說出去的話總得做到才行。”

“天氣那麽熱,吃苦頭的!”蔣麗芬提醒:“你以後和金海強打交道要留個心眼,這個人噶難搞。”

“沒事,平時也碰不到幾回。”

他在鑒雲村裏待兩年,本職工作是服務好鑒雲村,參與龍溪鄉的活動全憑良心。金海強嫌池昉傲也不算冤枉他,池老師就是懶得對這位愛擺譜的鄉裏“大官”多花心思。

氣象臺剛剛發布完高溫紅色預警,應景的太陽果真又毒又辣,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睛。參加彩排的人不少,分別在各自的區域裏準備,街邊的攤位搭建得差不多,整條長街掛滿燈籠,置景充滿了中式浪漫的氛圍感。

池昉試穿了下玩偶服,裏面裝了兩個風機,頭上一個腰上一個,大約不至於當場熱殞命。但穿著這身大家夥行動實在又悶又重,很容易喘不上氣,特別不舒服,他只穿了一會兒工夫就脫了。明天有足夠的時間需要裝在這副殼子裏,沒必要提前受苦。

彩排走位不覆雜,被這毒日頭煎烤,眾人一心只想早些結束,各自配合無間,竟比先前任何一次彩排都要絲滑。小李見狀很滿意,忙給金海強去電,邀他可以來現場驗收成果了。

池昉在邊上豎著耳朵,一聽那話頭就沒好事。果然掛完電話的小李抱歉地對大家說,金站還在接待領導,最晚可能要五點多過來,他說盡可能早些。

得,又得等一個多小時。

人群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抱怨的嘆息。

池昉站起身:“這裏離鑒雲村的文化禮堂不遠,大家去那邊休息下吧,這麽幹站著也不是辦法。”

小李的臉曬得黑黑亮亮,他用草帽扇風道:“池老師,解散後再匯合難免三三兩兩的,再說金站萬一提早過來……”

“咱們定好時間,四點五十集合,肯定來得及。太陽這麽大,白等一小時幹什麽。”

大家都覺得池昉說的有道理,小李也熱得受不了,點頭說那就這樣吧,於是百來號人浩浩蕩蕩地走進了鑒雲村文化禮堂。

回到村子裏池昉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樣自在。他去附近的小店買來了五箱礦泉水,招待這些臨時造訪鑒雲村的“客人們”,他自己也擰開瓶蓋一口氣喝完一整瓶,然後隨便拉開一張椅子坐下,趴在長桌子上開始閉目休息。

太累了,三個小時或走或立,期間沒有坐下來過,戶外被太陽曬到的地方燙得如同從火爐裏煉過似的,沒有人的屁股能承受這種極限溫度。

比起外面的火焰山,文化禮堂陰涼舒適,光線柔和,很適合疲乏之後的昏昏欲睡。很快,偌大的廳裏睡倒了一片人。

於是,等金海強陪同區裏鄉裏的領導,從兩輛小轎車中下來時,彩排現場一個人都沒有,給小李發消息也不見回覆,登時把他的臉都氣綠了。

打瞌睡的小李被電話聲音震醒,看到金海強的來電顯示嚇了一跳,膽戰心驚地接起來:“金站。”

“你們人呢!”

“在、在鑒雲村的文化禮堂休息,才四點半,領導們都到了?”

“廢話!你們不好好在排練現場等著,都跑鑒雲村幹什麽,趕緊集合過來!”

金海強發了好大一通火,把小李愁得忙把一屋子人喊醒去集合。

“池老師,快起來!你可把我害慘了!”

睡夢中的池昉被小李搖得睜開眼睛。

他還迷迷糊糊的:“鬧鈴沒響啊……”

“區裏領導怕大家等著太熱,催金站提前過來,沒想到一個人都沒在……哎呀趕緊過去吧!”

百來號人又稀稀拉拉地回到了彩排現場,個個精神倦怠,人心渙散,惱得金海強眉毛都快豎起來了。好在區裏的領導比較人性化,聽說大家是在附近的文化禮堂短暫休息,第一時間表示了理解和體諒,還囑咐鄉裏得做好保障工作,明天多準備水和綠豆湯,設置好休息區,別讓工作人員中暑。

金海強聞言指示小李道:“你趕緊去給大夥兒買幾箱水來,待會兒彩排起來肯定口渴。”

幾個人擺手。

“不用不用,池老師給我們買了。”

“我們喝過了,文化禮堂還有兩箱呢。”

“是啊,不用忙了。”

七嘴八舌的幾句話結束,小李補充了下:“池老師看大家辛苦就買了水,金站,要不我去把剩下那兩箱搬過來?”

方才聽說眾人都在鑒雲村的文化禮堂裏,金海強已經猜到多半是池昉的主意,現下又被對方越俎代庖地做了保障工作,尤其在區裏領導面前,顯得他這個負責人工作多不細致似的。

金海強批評道:“兩箱哪裏夠!你去買個四箱來,我之前吩咐你後勤工作不能馬虎,你是一點都沒走心!”

鄉裏領導攔了一下:“好了好了老金,已經有水就別浪費買了,日頭這麽曬,還是早點看一眼彩排吧。”

頂頭上司發話,金海強誒誒應承兩聲,只得作罷,但心裏面看池昉,真是越來越不順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