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打狗忘記看主人

關燈
第11章 打狗忘記看主人

第二天一早,許清源就穿著雨衣雨鞋去替池昉站崗了,他出門前交代了下黃元斌他們,對店裏的客人再提醒提醒,臺風過去前不要往山上跑。

“曉得了源哥,我和霏霏會再和大家說一遍的。”黃元斌擺了個OK的手勢。

“你們今天也別回家了,在店裏睡吧。”

兩個小年輕下班比較晚,雖然他們都住在鄰村,但雨天走山路還是挺危險的,尤其是村民群裏在提醒今天會有暴雨。

“謝謝源哥,那我們和家裏人說一聲。”

許清源冒雨出門了,得以休息的池昉懶洋洋地賴在床上睡到了十點多。他醒來後,先打開手機看了下村委工作群裏的消息,原來昨天雞飛狗跳了一晚上,村民們狀況不斷,有不肯去避災安置點的,有睡了一半又自作主張跑回危房的,有排水口被堵住需要疏通的,還夾雜一個信訪戶來村委罵蔡飛鳳無能,要求她馬上解決信訪問題的。除了池老師受到特別關照回家睡覺,其他人都是一宿未眠。

靠那點微薄的收入,幹黑豆堆裏挑芝麻的活,池昉以前覺得理想信念這東西挺虛浮的,沒怎麽相信過,直到來了鑒雲村,發現這裏的人一個賽一個境界高,倒顯得習慣利己的池昉格格不入了。

他還沒到任勞任怨甘心奉獻的層次,但是臉皮慢慢薄起來,偶爾會覺得偷懶是件難為情的事情。池昉拉開窗簾,現在雨勢不大,落地窗上滴下一道又一道的水痕,他沒辦法繼續心安理得睡大覺了,是時候該出門幹活去。

收拾收拾拿了傘準備出發,被馬霏霏眼尖瞧見,她在背後連聲叫住池昉。

“池老師池老師,吃了飯再走!”

池昉起床喝了杯黑咖啡,胃裏一點饑餓感都沒有。他道:“不吃了吧,不餓。”

“不行,源哥讓你吃了再去,說你昨天在村裏跑都沒有吃午飯,今天不能再這樣了。”

池昉沒有不吃午飯,他吃了兩包蘇打餅幹的。

“他這人怎麽什麽都管啊……”池老師一邊抱怨,一邊壓不住上揚的嘴角。

馬霏霏說:“源哥對你好呀,食材都是他走前準備好了的,等你什麽時候起床蔡伯就下鍋……哦對,我得去跟蔡伯說聲,池老師你等會兒哈!”

十分鐘不到,一碗熱氣騰騰的蛋絲鮮蝦面就色香味俱全地拿出來了。池昉端過面碗踱到廊下,用腳勾了把竹椅過來,然後坐在階上,一邊聽雨一邊吹著面吃。

關於許清源對池昉的偏心,馬霏霏和黃元斌一早於私下討論過。黃元斌認為,池老師天生就是享福的人,長了一張就該被體貼照顧的臉,人還脆皮,屬於既有公主病又有公主命。馬霏霏卻覺得,源哥這是在池老師身上找到家人的感覺了,池昉雖然年長一點,但有時候比小孩還小孩,在許清源面前總像一個求關註的弟弟。

說到弟弟,他們兩個都不約而同地沈默了一陣。

“可是……池老師和源哥弟弟一點都不像,源哥弟弟多內向啊。”

馬霏霏轉了轉筆:“那就只剩另外一種情況。”

“什麽情況?”

“已經被我pass了。”

“你都還沒告訴我呢怎麽就pass了,快跟我說說。”

“反正不可能的,我就隨便磕一磕。”

“磕什麽啊,瓜子?”

“總之不可能就是了。”

“不說拉倒。”

他們私下的討論並不外傳,所以沒人知道馬霏霏在磕池昉和許清源的CP。由於許清源已婚,這CP背德感太強,馬霏霏只匿名投稿過微博bot號,從不跟現實生活中的人分享。

池昉對於自己在評論區被賜名“三妹”一事一無所知,是的,是三也的三,也是小三的三。

手中的面很香,配了兩種菌菇提鮮,湯底是高湯吊出來的,濃郁而不油膩。池昉正吃得悠哉,忽然廊下傳來由遠至近的犬吠聲。

“汪!汪汪!”

金毛的叫聲有點兇,撒著四條腿就來到了池昉腳邊。

池老師不知道它什麽意思,問道:“咋,你也想吃嗎?”

“汪!”

它的眼睛不是盯著面,而是盯著池昉。

“霏霏,這狗怎麽回事啊?”池昉拔高了聲音,朝屋裏面喊。

馬霏霏待的位置較遠,傳回來的聲音很微弱:“源哥早上沒餵它就走了,寶寶在發脾氣呢。”

喲呵,這狗還會吃醋呢,許清源幫池昉去守山,倒惹到這條金毛了。池老師轉過腦袋,賤兮兮地拿筷子敲碗:“你爸爸更愛我,你就氣不過啦?男人嘛,都是喜新厭舊的,你要早點習慣。”

這金毛跟成了精似的,要麽是能聽懂池昉的話,要麽是能分辨他得意的表情,總之它生氣地皺起鼻子,露出上下兩排尖尖的犬牙。

這副兇相和原來呆萌的樣子相去甚遠,顯露出獵犬的底層血脈來。池昉有點毛毛的,整個人不由得繃緊,眼睛盯著對方,隨時做好防禦的準備。狗的反應很靈,機敏察覺到人類的不善情緒,它也汪汪喊叫企圖震懾敵人。

一人一狗色厲內荏地對峙,在這樣僵持的氣氛下,池昉端著面碗的手一個不穩,突兀地燙到了昨天擦破的手掌傷口上。池老師呲得一聲痛叫出聲,把處於警戒臨界點的金毛炸慌了神,它猛地朝池昉的面碗撲上來,把熱燙的湯面打翻了,汁水正潑到金毛的前胸,燙得它狂暴地甩伸腦袋,犬牙在錯亂間紮進了池昉的大腿裏。

“操!”

幾乎是出於本能的條件反射,池昉一腳踢開了它,升騰的怒火蹭得直往頭頂燒。

金毛被蠻力狠狠踢進雨中,滾了兩下從地上爬起來,池昉怕它還要咬,加上憤怒的惡氣根本沒撒出來,遂撿起地上的筷子用力朝前甩扔了過去。大狗被兩筷子砸得嗚嗚叫,瞧出池昉動怒了,連忙狂奔出院子,頭也不回地跑不見了。

“算你跑得快!嘶……真特麽倒黴!”

池昉的大腿疼得一抽一抽的,他現在面沒了,人瘸了,還得去衛生院打狂犬疫苗,甚至沒辦法找狗主人索賠。這金毛跟他整個一八字不合,它不喜歡池昉,池昉也不喜歡它,要不是他的主人是許清源,池老師高低得去翻閱翻閱狗肉的多種烹飪方法。

出門的時候他瘸著腿,路過馬霏霏跟前只拼了命地扭正走路姿勢,馬霏霏問膝蓋還疼嗎,池昉哈哈說有點有點,然後姿勢古怪地離開了。

他揍了拙泉山居的“寶寶”,有了不方便與外人道的罪行,雖然他受害在先,但是下意識地,池昉覺得這事還是捂爛在肚子裏比較妥當。

開車下山的時候碰到了在崗亭值守的許清源,那個人瞧見池昉的車,穿著雨衣冒雨走過來,敲了敲他的車窗。

“你開車去哪?雨開始大了,別亂跑。”

許清源短短的額發濕絞著,鼻梁上熠著亮亮的水漬,襯得鼻骨愈發高挺,眉目像水裏洗過一樣,濃淡分明地好看著。

“村裏有點事……我去一趟,那個……你再幫我代會兒班哈!”

池老師做賊心虛,不敢對上對方的眼睛。

“車開慢點,這裏我守著,不要緊。”

“嗯嗯,那我走了啊。”

池昉在嘩嘩的大雨中往山下開,雨刮器像上了馬達似的亢奮地刮著玻璃。他瞥了一眼後視鏡,雨霧中,亂蒙蒙地映照出許清源的身影,他在原地望了一會兒池昉的車,然後慢慢往崗亭走去。

去衛生院挨完針,池昉又到村委磨了一會兒時間,也差不多下午三點了,他偷偷給黃元斌打了個電話過去。

“小黃啊,我朋友說想買一只金毛,你幫我去給寶寶拍張照片,要新鮮拍攝的,庫存照不要,我發他看看。”

黃元斌還是頭一回聽池昉喊“寶寶”,爽快答允道:“行啊,我現在去拍。”

過了會兒,電話那頭在說:“奇怪……也不在窩裏呢,不知道躲那裏去了。池老師,沒看到寶寶,等它跑出來了我再拍給你。”

難道這金毛還沒回家?外面可下著大暴雨啊。池昉有點慌,忙說:“小黃,找到它了你就立刻拍給我,我朋友著急要!”

“放心吧池老師,包在我身上。”

打探結束,繼續心神不寧了半小時,照片還是沒有發送過來,池昉覺得不太妙了,跟村委裏的人說了聲,就急忙開車往龍棲山上趕。

要麽說池老師在許清源面前沒膽子呢,他本來打定主意要去交代原委,可是撐上傘走到人前,池昉就跟吃了啞藥似的,對著許清源的帥臉幹瞪眼,半天蹦不出一個“狗”字。

“事情辦好了?”那人笑著問道。

“辦、辦好了,我來換崗。”

“還換什麽啊,沒多少時間就下班了,我守完就行了,你先回去吧。”

“我守吧,本來就是我的活。”

“沒關系,雨太大你趕緊回家。”

待在崗亭裏的老執法隊員看不下去了,他打開崗亭的窗戶沖他們喊:“你們兩個別爭了,都回去吧!你們住山上的人還是早點回家,天暗了不好走山路,這裏我再守一會兒也走了,根本沒人來!”

他說的沒錯,這種天氣來爬龍棲山的根本沒有人,只有鬼,是池昉這個倒黴鬼。

“那一起回去吧。”許清源說道。

一路上,池老師都在欲言又止,如鯁在喉。大雨在一盆一盆地從天上往下潑,用實際行動向人們證明臺風天的強勢威力,池昉想,許清源的金毛要是找不到躲雨的地方可怎麽辦,或者摔了跌了,被山裏的毒蛇咬一口?

思緒正猶豫不決地徘徊,忽然一只手在傘下伸了過來。

池昉擡起眼,比他上一個臺階的許清源,伸臂牽住了他的手掌。

“腳下小心,”雨勢太大,說話只能提高音量,“別再摔了!”

許清源的手涼涼的,濕濕的,而池昉的手幹燥,溫暖,還貼著有藥水的膠布。

“知道啦!”

沒關系的吧,坦白就好了,反正許清源對自己這麽好,犯點小錯又怎麽樣?再說了,是金毛先咬傷的他,這屬於正當防衛,不屬於虐待動物。

他還受傷了,腿上有兩個牙洞,許清源肯定不舍得責怪他。

雨幕中,池昉牽著那只好看的手,望著那個高大寬厚的背影,慢慢在心底篤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