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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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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傍晚時分,何大娘結束一切做工來接何茉,“林店主~”

林書怡聽見她喊,回應道:“誒,快進來。”

何大娘手在圍兜仔細擦凈,突然想起今早見到的一幕,冷不丁一個寒顫。她湊近林書怡悄聲說:“店主我今早掃街時,見到李家一家人被拖去城門,手指血淋淋,留下一條印記。真是駭人!”

見她低頭不語,何大娘接著道:“我聽人說是得罪攝政王了,在東城門跪了整整一日呢。店主你別往東城門去,見了會做噩夢的…”

竹苓跨進門時,正好聽見這句,她立馬打斷道:“何大娘來啦~”

“誒誒,我…”

何大娘還想再提醒一遍,被竹苓搶斷:“茉茉,娘來啦,快出來!”

話音剛落,何茉從房間內跑出來抱住何大娘,並把手裏瞎畫的字伸高:“娘親,這是林姐姐教我寫的字。”

何大娘接過,紙上的字橫豎歪歪斜斜,糊在一團。她不認字,可還是激動得熱淚盈眶,“謝謝,謝謝林小姐,我…我不知要如何報答你。”

林書怡拉起她的手:“不必言謝,閑著也是閑著。天色已晚,早些回吧。”

“跟林小姐道別。”何大娘走出門外,提醒何茉。何茉揚起一只手,“姐姐明天見。”

“明天見~”

門上了鎖,又是一日。

府內燈火通明,自從年前帶秦瑞回揚州見過娘親和舅舅後,他便搬進府裏,美名其曰:為了更方便你盯著我啊。帶來的仆從被她減半又減半,依舊占滿府邸。

飯桌上菜香四溢,熱氣騰騰。

她前腳踏過門檻,竹苓後腳跟上端來一碗烏米飯,放她眼前。

“小姐快嘗嘗,這是殿下一早在玉芙蓉定好的菜品,算著您到家的時間送來,還熱乎著呢。”竹苓諂媚地介紹,“這是初秋蟹剛換最後一次殼,殼軟肉滿,裹上烏米蒸到粒粒透亮…”

“停!”林書怡忍無可忍,“是你怕我生氣還是你殿下怕?”

“都…”竹苓躲避著她的目光,“殿下明日要陪新皇去秋狝,在那待十幾天。殿下說如果小姐想去,我們可以在周圍踏秋。”

林書怡不接話,並指指對面的位置,讓她坐下吃飯。這麽多菜她一個人可吃不完。

一大碗飯吃下肚,飯桌上每碟都剩大半,林書怡拿著一塊梅花形狀的糕點,輕咬一口,酥脆的外皮包裹甜膩的紅豆沙,外酥裏糯,唇齒留香。

盡管獲得如此高評價,她還是不留情面地說:“以後份量減半,別做這麽多。”自從秦瑞搬進來,她每每用完晚膳都得繞著院子走幾圈,盡管如此,還是不可避免長肉了。

“知道了。”竹苓含著一大口米飯,口齒不清地問,“那小姐你去嗎?”

林書怡一飲而盡今晚最後一口甜湯,“早兩天陳婉派人來約我去踏秋,我答應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地方。”話畢,起身,出門消食。

門外,楊家幾輛馬車顯眼的停在道路兩旁樹蔭下。車夫把木箱一個個往裏放,出行時間久,以防萬一,行李充足備好。

陳婉牽著她的手上了馬車,眼底帶笑問:“你還敢上我的馬車?”

“你忍心讓我失望第二次嗎?”林書怡莞爾反問。

秋狝在林場,圍了一圈就地紮營,吃睡都在圈子裏。除了受邀的人,不許外人進入,不過林子夠大,運氣好點就不會迎面撞上。

受邀的親朋則在遠離狩獵場的草地紮營,足夠寬闊。陳婉晚了兩日出發,最初林書怡還在想跟秦瑞不在一個地方。沒曾想,她是等中郎將安排妥當後才出發,又一次被她倆膩歪。在她倆到了後,楊樂章來過一次,交代幾句後,便說自己不能隨意再隨意出來,讓她們照顧好自己,實在有事派人去西邊帳篷找他。

安頓好一切,暮色降臨。

婢女們在外燒了篝火,擺上幾張方桌,這一塊的親朋們便聚在一起吃飯。

郊野外夜空仿佛更高,繁星似乎更亮,在這般浪漫的環境下,身體逐漸放松,任由思緒在浩瀚星河中蔓延。晚風微涼,驅散壓抑許久的疲憊,真舒服啊。

她們三帶著三把躺椅,避開人群,躺在上面看星星,有時間發呆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沒有人知道自己腦海中在想什麽,她們也不關心,大家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互不打擾下又能陪伴彼此。

直到突然冒出一個人把這寧靜安詳的時光打破,她對陳婉悄聲說了句話,陳婉當即起身跟她離開。她走之後,夜風吹得有些寒涼,林書怡與竹苓收到躺椅回到帳篷裏。

帳篷一直關著防蚊蟲,比起外頭反倒更悶熱。她與竹苓在一個帳篷裏各分左右兩側,鋪好被辱躺下,在陌生環境中,身側是熟悉的人,會更有安全感。

在她半睡半醒間,外頭小聲喊著她的名字。林書怡轉頭瞥見竹苓正揉著眼睛醒來,她輕輕爬起來,拉開門鏈。

陳婉抱著被褥站在門外,被褥太大,導致她弓著腰死死抓緊,不讓它掉。林書怡見這一幕,壓抑著笑,聲音沒有,但彎著腰的動作足以證明她有多好笑。

笑了半天,竹苓都已幫忙鋪好被辱,她二人都躺下了,林書怡才開口問:“你怎麽半夜跑出來?”

“我還以為你不關心呢。”陳婉悶在被褥裏,“這些天我都和你們一起睡。”

意識到她心情不好,林書怡柔聲道:“好啊,誰也不準叫對方起床,爭取自然醒,如何?”

“同意!”另外二人異口同聲。

昨晚折騰到半夜的後果是,日上三竿沒人醒。太陽不辭辛勞的在空中曬著,帳篷內越來越熱,三人紛紛踢開被褥,發絲混著薄汗黏在額間。

熱醒後,帷布一拉,秋風頃刻充盈周身。林書怡站在草地,發絲紛亂,不同尋常的安靜彌漫開來。她旋即對正在洗漱的二人說:“大家好像都出去了,只剩我們…”

陳婉抹了一把臉:“她們都去內場看狩獵了。”

“我們去嗎?”竹苓問。

林書怡提議:“想去的舉手。”

竹苓猶猶豫豫擡起一般的手,瞧見她二人,絲毫不動,又緩緩放下。

“那我們自己去逛逛吧,我想去騎馬,你們呢?”

“我讚同!”

“附議。”

簡單填飽肚子後,一人挑了一匹溫和順良的馬駒。竹苓翻身上馬,動作幹脆利落,看得林書怡羨慕不已。她和陳婉小心翼翼上馬後,慢吞吞跟在她身後。

草地廣闊無邊,騎在馬背上,視野更開闊,仿佛整片天地皆由你闖。她們在竹苓英姿颯爽的背影裏窺見了名為無拘無束的影子。

不過,她二人這麽結伴慢走也挺不錯。

就在陳婉的馬兒低下頭吃草時,林書怡的馬駒也不肯走動半步,停在一旁等它。竹苓繞了一圈快速回來,嚴肅道:“往回走,我們好像進了狩獵場內。”

陳婉大驚失色,慌忙拉扯韁繩,試圖讓馬兒跑起來。但它不為所動,還是竹苓下馬牽了一段路,才停止吃草。

最後一小段路程,也不知是不是緊張大過於害怕,馬兒一路小跑,二人竟騎得穩穩當當。

將馬兒牽回馬廄後,林書怡回想到方才緊張刺激的小段時光,一陣大笑,其他二人見狀,意會明了,周圍並無旁人,放肆笑了個痛快。

林書怡摸了摸肚皮,仰頭長嘆:“好餓,她們都不在這兒吃飯的嗎?”

“我去內場問問。”

“麻煩你了竹苓。”

留下的二人仿佛坐在屋檐下盼望著孩兒歸家的老人,手中兩碗羊奶一滴不剩。片刻後,竹苓回來帶著她二人偷偷去了婢女們用膳的地方。小小的餐桌放滿熱菜,有些似乎只有一小碟,應該是前廳用完後剩餘的。

竹苓謊稱她們三都是婢女,但其他人看衣著打扮也心知肚明,並未拆穿。桌椅太少,大多數人是端著碗加滿菜後站在一旁吃,邊吃邊聊。

她們第一次嘗試,很是有趣。

“謝謝大家款待。”

一位熱心的小妹妹說:“這兩日外圍的夫人們都是在內場用膳,你們可以繼續來。”她說完後,被一旁大點的少女輕敲手臂,眼神示意她別亂說話。

林書怡見她神情瞬間落寞,立即答應下來,那少女頓時眉開眼笑。

她們在宮墻內久了,難得外出一趟,看生長得毫無章法的樹木青草,沒有盡頭的藍天,潺潺流動的活水,她們會想這一切是從哪兒來,又往哪兒去?

她們每來一次,眾人都會圍著她們聽各種趣事,盡管是兒時上學被罰的窘迫事,也會收獲一片歡聲笑語。

直到最後一日返程宴席,不得不去參加,林書怡想,這輩子她都不會知道自己曾見過這位新皇帝。

莫名奇妙對視上那一眼,林書怡越瞧越熟悉,見他視線移開才頓悟,是游湖那日站陳婉身邊之人。啊!那他不是對中郎將有恨。林書怡好奇地轉頭細看陳婉臉色,酒杯擋住臉了。

除去這段小插曲,今晚算得上是高興喜悅。因陳婉今日穿著婚宴前送她那件衣裙,驚艷眾人,更何況皇帝經過時還特意側目。

許多年輕少女湊近她問,是在哪家鋪子買的衣裳?

陳婉身子坐的端正,不動分毫,只大拇指往身側林書怡這兒指,將一眾潛在顧客推向她面前。

林書怡一一解釋,“這是我們店鋪量身定做的衣裳,可按照個人喜好選擇樣式,可以說是每款都獨一無二。定制時間長,每月定制限量,爭取讓所有顧客滿意!”

“我我我,我要。”

“我也要,我也要!”

……

“大家別急,我們店鋪叫森錦鋪,歡迎大家光顧!”不停說話,壺中茶水都喝完了。送走一堆人,她才覺有些內急。

林書怡離開後,秦馳向右下位的秦瑞高舉酒杯,身居高位只有他二人,他打趣道,“你眼睛都快飛過去了,怎麽不讓她坐你身旁,或者給你倒酒也行啊?”

秦瑞搖搖頭,回敬滿杯酒,一飲而盡。

秦馳不死心又問:“要不我幫你賜個婚?”

秦瑞回絕:“多謝二哥美意,但我希望她能自己選擇。”

安靜半響後,秦馳又忍不住開口:“瞧,你不怕她被搶走嗎?”

秦瑞順著他下巴輕揚的方向,林書怡回到位置上,王尚書的兒子貼了上去。

“你好小姐,有幸能與你認識嗎?”王佳康一本正經挨著她坐下,舉著酒杯自我介紹,“我是王尚書之子,你喚我佳康即可,目前在翰林院名下書院學習。”

他滿眼期待等著她回答,四周環繞著看戲的眼神。林書怡無助的轉向陳婉,還未等她開口,竹苓不知從哪冒出來,一把拉起他,然後自己坐下,一言不發。

王佳康奇怪的很,剛要教育教育她,就被陳婉打斷,“不好意思王公子,這我遠房表妹,已有婚約在身了。”

林書怡立即點頭,表示歉意。心裏不停咒罵:什麽東西騷擾別人還要別人給他道歉,氣死了!

伴隨著罵聲回到外圍帳篷,林書怡剛坐下喝了一口水,就被喊出去,沒好氣地喊:“誰啊!”

“我。”秦瑞從陰影處走出來,他本也有怨氣纏身,一見到她,那氣頓時灰飛煙滅。他一牽著馬,一手牽著林書怡。

“你怎麽來了?”

“帶你洩洩火。”

說著他便先扶她上馬,而後自己翻身上馬。他的手拉著韁繩,這個動作更好的將林書怡圈進懷裏,健碩的胸膛緊貼她的後背,隨馬兒奔跑共沈浮。

郊野的月光照亮大地,馬兒發揮出它應有的實力,放肆地向前跑,好像什麽都攔不住它。林書怡一邊害怕,一邊激動興奮。這才是真正的騎馬!

林書怡下馬意猶未盡道:“謝謝你啊~”

“口頭上的謝可不夠,用行動表達。”說完他便吻了上去,不給她絲毫喘息。月光灑在她的頭頂,臉上,身體,林書怡覺得自己要溺死這片月光裏了。

許久,秦瑞才依依不舍地分開,他拿出一塊玉佩,“掛上這個,別人就知道你背後是我,就不會有人糾纏你…你願意嗎?”

林書怡揉開他微皺的眉心,笑盈盈望著他的眼睛,“幫我掛上。”

她看著秦瑞為她低下頭,被月光照亮的眉目間,滿是深情。她忽然覺得就這麽過下去也挺好。

“明日你先回去,我還得在這兒待兩天。”

“好。”

她們手牽手走過最後一小段路,最終還是以林書怡受不了蚊蟲叮咬才快速回去。

秦瑞揉了揉她的頭,站原地目送她進去。

林書怡鼓足勇氣,踮起腳手環住他脖頸,在嘴角輕啄一下,旋即小跑回去。

在月亮的見證下,這兩人抱著被褥傻笑到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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